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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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謝文檸蹙眉看著她。

得心揚著嘴角仔細說道:“夫郎,少爺這麽疼您,您晚上向他吹吹枕邊風,把您的傷口露給他看,再哭上幾滴眼淚,少爺自然會跟大夫人鬧。可兒自己都說了她奉少爺的命向大夫人盡孝心,那您便跟少爺訴訴苦,讓可兒挪去大夫人院裏。哼,到時好好惡心惡心她們兩個!”

她揚著腦袋得意洋洋道:“您可別怕這怕那的,少爺就是您最大的底氣。她們說您低賤,沒門沒戶的小家子氣,那您就讓少爺給您田莊鋪子,您仔細學著打理。這銀子多了腰桿子自然就硬!嫁過來的又如何,憑什麽低人一等?您夫君給您的,自然就是您的,她們憑什麽質疑不滿?!她們要是想要,找自己夫君去啊!不就是看咱們三少爺產業多賺得多嫉妒咱們嘛!”

謝文檸沈思著,覺得不無道理。

這時候他腦海裏突然想起齊國公府的徐夫郎。那個張揚得意絕不受氣的徐夫郎,不也和他一樣嗎?徐夫郎都能恣意張揚,憑什麽他不可以?

得心看著謝文檸的臉色,心裏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謝文檸緩慢地點頭,這才揚起嘴角笑:“得心,你說得對。讓我來試試。”

得心立刻得意地揚起嘴角笑,連忙低頭整理好他的褲裙。

謝文檸得了方法心裏高興,更欣喜有個得力的丫鬟助力自己。他隨手脫下兩個金鐲子遞給得心,道:“你是個忠心的,我知你對我的好。待我站穩腳跟後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謝夫郎!!”

得心興高采烈地接過兩只沈甸甸的金鐲子,嘴咧得又大又圓。

傍晚,楊鎮按時回府。以前他會直接回自己的呈祿院,現在謝文檸搬去了隔壁,楊鎮便也日日夜夜都待在呈德院。

謝文檸一看到楊鎮的身影,眼淚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得心在一旁看了極其佩服,真以為他天賦異稟。殊不知這是謝文檸下意識的舉動。

“夫君!”

謝文檸委屈地喊,一瘸一拐地撲上前抱住他。

楊鎮一把抱起他快步走到堂上,語氣著急:“你這是怎麽了?腿受傷了嗎?快給我瞧瞧。”

謝文檸被放下來後自己自覺地掀開裙褲,膝蓋上未散的淤血觸目驚心顯現在楊鎮眼前。

“這是怎麽回事?!誰讓你跪了?!”

楊鎮氣憤又著急,兩只手伸了一半又不敢碰。

謝文檸低聲抽噎,把今天早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特別強調大夫人的刁難和可兒的汙蔑。

“夫人不喜歡我穿這件衣服,說...我連舞女都不如......”

楊鎮重重冷哼一聲,臉色難看至極:“母親管得也太寬了!真是豈有此理!”

他看謝文檸哭得可憐,連忙坐在他身旁抱住他輕哄:“好了好了,日後你不必再去站規距了,這事交給你夫君我來處理。以後你就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想買什麽就買。咱們自己賺的錢憑什麽不能花!我就愛看你穿亮色的衣服,整日穿得灰撲撲死氣沈沈的像個什麽樣子!可兒既然喜歡替我盡孝心那就讓她去吧,你不必管她!”

得心的話謝文檸轉眼就完成了一半。他強壓住嘴角又弱弱地哭了兩聲,然後便心滿意足地躲進楊鎮懷裏撒嬌了。

晚上楊鎮和謝文檸一起用了晚膳後,又和他聊了會天散了半個時辰的步。等謝文檸去沐浴時,楊鎮便瞧準時機急吼吼地跑到大夫人院裏。

此時大老爺正在大夫人院裏議事。大老爺又要納小妾,正哄大夫人同意。

“母親!”

“母親!你也太過分了!為什麽這麽欺負文檸!你這不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打我的臉嘛!”

楊鎮大聲嚷嚷著,一路跑進大夫人院裏。

大夫人臉色一僵,急忙站起來看過去。

大老爺眉頭一皺,直覺麻煩!小兒子最能鬧騰,偏偏他又最能賺錢。一有點不爽就把楊府攪得天翻地覆還完全不在乎後果。

楊鎮跑到爹媽前頭,怒氣沖沖地瞪著大夫人:“母親,你得給我一個說法!我文檸膝蓋全是淤血!你為什麽總是針對他?!你嫌他不能生,可兒現在不是懷孕了嘛!你又嫌他穿得艷,那些衣服都是我給他訂做的!你就是在讓我不痛快!我日日在外辛苦勞作,府裏的產業哪一個沒有我的功勞?!憑什麽我的夫郎卻要日日遭你的白眼!連大嫂二嫂都看不起他!”

大夫人被他罵得一楞一楞的,滿心瘡傷。

大老爺“嘖”了一聲,不滿地輕輕推開小兒子:“你看你,又急!你母親不過是擔憂你。這府裏誰最疼你你不知道?為了個夫郎日日欺負你母親!這傳出去像什麽樣子!豈不是讓人以為我們楊家家風不正,子孫都不孝順?!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大夫人想生氣卻覺得無力。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楊府這麽多年都是這樣,憑什麽謝文檸就可以不一樣?他一個哥兒憑什麽這麽輕松就能跟她們平起平坐。但是自己生的養的寵的兒子最後卻因為一個哥兒對她數次發火,這真讓一個母親感到失望和心涼。

大夫人冷著臉厲聲駁道:“我生你養你這麽多年,現在連你的夫郎都不能訓了?!我還沒聽過那家媳婦是不用給婆婆站規距不用伺候婆婆的!我不過多說他幾句罷了,他這就忍不了跟你告狀了?!好啊!他要是覺得楊府的規矩他不喜歡不想遵守,那他就走!”

“哎喲!”,大老爺夾在老婆孩子中間極其無奈,“多大點事啊,你們又鬧成這樣!家宅安寧才好,一點小事,不如各退一步吧!”

大夫人和楊鎮冷著臉,誰也不理誰。

大老爺吃癟,又扯著大夫人勸道:“這事就算了吧。你看你這婆婆當的,大家都有怨言,白白臟了你的名聲。你這是何必呢?!這要傳出去了說咱們楊府的夫人們都是惡婆婆,那咱們的女兒家在夫家怎麽做人?!再說了,人家孩子嫁到你這,你也有女兒嫁出去啊。難道你也忍心咱們明珠日日被她婆婆這樣折騰?”

“呸!”,大夫人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揮開他的手,大罵,“你少跟我裝蒜!我嫁給你這麽多年被你娘訓了多少次?!我站了多久的規矩?!啊!你倒好,現在來給我裝好人!你裝什麽蒜呢!當年你要有鎮兒這分氣血,我用得著這麽遭罪?!”

“啊呀!!”

大老爺被惡心得連忙擦臉。他怒甩衣袖,罵道:“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跟你兒子鬧什麽鬧!這不是有小妾給他傳宗接代嘛!”

楊鎮氣哼哼的,冷眼看著自己爹媽吵架。

這事吵到最後也沒個定論。我說我的理,你說你的苦。

楊鎮威脅著若大夫人再折騰他夫郎,他就帶著夫郎搬回環邶,日後再也不供給銀子給楊府。

大老爺一聽那還得了,扭頭就向大夫人施壓。

大夫人不甘示弱,和大老爺又吵又罵。三個人差點打起來。

最後三人不歡而散。大老爺連小妾也不納了,自己躲在書房裏生悶氣,把學生交上來的策論全批改了一遍,提前完成公務。

大夫人躲在自己房裏和朱媽媽哭了一夜,最終怒罵楊鎮是個不孝子,並且再三發誓絕不再管這個小兒子了。他愛怎樣就怎樣吧!

楊鎮吃了一肚子氣,怒氣沖沖地來到可兒的西廂房。

可兒見他臉色難看,心裏惴惴不安,直覺謝文檸定是向他告狀了。

楊鎮一進來就一屁股坐下,怒火沖天地瞪她:“你自己想想你今天都幹了什麽事!”

可兒連忙跪下流淚:“可兒不知......嗚嗚”

“行了!你別哭了!”

楊鎮煩躁地怒吼,指著她破口大罵,

“你這幾日都去母親那搬弄是非,惹得人人生厭!你還覺得自己幹了極好的事是不是?為我盡孝?笑話!”

可兒淚流滿面,哭哭啼啼地看著他:“為什麽是笑話?可兒怎麽就成笑話了?夫郎每日不是自己躲在院子裏念書作畫就是帶著丫鬟們出府吃喝玩樂。可兒替少爺侍奉大夫人難道不是盡孝心嗎?可兒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可夫郎呢?”

他只是一個哥兒,身份不是比自己更低賤嗎?

楊鎮冷著臉,卻又說不出話來。

按照高門大院的規距,謝文檸確實做得不好。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規距純粹是折磨人用的。

可兒還在哭。她哭得可憐又無助。

楊鎮嘆了一口氣。

雖然可兒是從小侍奉他長大的,但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楊鎮看她們就像在看家裏固定不動的花草,還不如外面的燒酒有趣。所以楊鎮對她,實在是沒有多餘的憐憫。

楊鎮撓撓頭,伸手扶起可兒:“可兒,別哭了。你起身坐好吧。”

可兒扶著他嬌弱地起身,眼裏迸發出希望。

可兒坐下後,楊鎮才嘆道:“可兒,你伺候我這麽多年應該知道你少爺我是怎樣的人。若我真的對你有情誼,又怎會讓你一直當個小小的婢女?”

可兒臉色大變,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說實話”,楊鎮冷漠地看著她,“我一點也不期盼你懷的孩子。我還是想讓你走的。若你真的生了孩子,日後到底會成為禁錮你的軟肋。孩子大後誰知道他是不是會念著生母而對養母不好。不如趁現在月份小,早早墮了。你在這裏好好養身體,養好之後再收拾行李去你想去的地方。我會給你一份田產作為補償,銀子也足足多三倍給你。這些東西足以讓你全家衣食無憂地過完這輩子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可兒,這已經是我念在咱們這麽多年的主仆情分上對你最大的寬容了。你最好見好就收,別再貪圖別人不想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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