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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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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未時,珊兒端著一碗烏黑的湯藥悄聲進屋。

“莊公子,藥熬好了......您喝點吧。”

珊兒輕聲喚道,快步走到床邊。

只見莊行瞪著雙眼呆滯地看著床頂,面無表情卻滿臉淚痕。

珊兒暗自嘆了一口氣,舀了一口湯藥,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嘴邊。

幸好,莊行並沒有自暴自棄,仍然扭過頭順從地喝了起來。

珊兒一勺接一勺地餵,很快就把藥餵光了。

她拿著手帕輕輕擦拭莊行的嘴角,目光下意識地打量著他臉上那兩條長長的,外翻了肉的傷疤。

......這樣深的傷,怕是以後都好不了了......

她又用餘光瞄兩眼莊行的手腕。只見兩只手腕都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起來,黃色的藥液外滲,隱約能瞧見裏邊深紅的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珊兒眉頭緊蹙,仿佛這些傷口長在自己身上似的,坐立難安。

莊行並不看她,慘白著臉虛弱無力,道:“我現在在誰的院子裏?”

珊兒快語道:“您在聶夫人的院裏。聶夫人是太夫人的表妹,昨日剛到京城。聶少爺考中了今年的進士。今日多虧聶少爺相救。奴婢聽府醫說,您這傷勢若是再晚一點,怕是連性命都有危險。”

莊行側過臉,緊咬嘴唇忍住哭意。

珊兒瞧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也難過。可又想到蘭芝告訴她的話,更覺悲涼。

她猶豫片刻,輕聲說道:“公子......夫郎說,您如今......傷了手,自是幫不上他生產了。”

莊行難過地轉頭看她,瞳孔微顫。

珊兒哀憐地看著他,眉頭微皺,繼續輕聲說道:“夫郎的意思是,您在府裏休息五日,五日後,便拿著賞銀離開吧......”

莊行看著她,眼淚順著眼尾直直滴到枕頭上。

他帶著鼻音小聲嘟囔道:“我在府裏受了傷,不能多修養幾日嗎?”

可話還沒說完,無助絕望的情緒便浸滿全身,讓他控制不住地抖起來。

“嗚......哼...珊兒,你幫我求求夫郎吧......我傷勢太重,實在沒辦法離開這裏......求你了..嗚嗚...哼哼......”

莊行哭得可憐,皺著臉哀求不已。

珊兒紅著眼看他,連連點頭,眼淚也滑過臉頰往下掉。

兩人說完後,莊行沈著臉繼續呆滯地看著虛空。珊兒抹掉眼淚快步離開。

她剛走出房門,正要拐彎走出大院,突然聽到有人喊她。

“誒!那個...珊兒!站住!”

珊兒動作一頓,連忙轉身看去。

只見一個身材高壯,全身像一根石柱那麽寬,肩膀和腰瞧著沒有太大寬度上的區別的男子向她走來。

此男子雖然身形壯碩,但面相帶著幾分書生的儒雅氣,瞧著溫和俊美。

珊兒知道他就是聶少爺,連忙躬身行禮:“見過聶少爺。”

聶佳明走近兩步,小幅度扭頭看一眼緊閉的臥房房門。

然後他輕咳一聲,小聲問道:“莊公子現在如何了?”

珊兒以為對方是來趕人的,畢竟莊行現在還躺在他的床上占著他的屋子。她支支吾吾道:“聶少爺,莊公子...不太好。奴婢瞧著公子剛剛止住血,便想著再讓公子休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我們再挪動公子......”

“什麽?”,聶佳明趕忙搖手,“不用挪!不用挪!”

他摸摸鼻尖,殷勤笑道:“我...莊大夫傷得這般重,何必再挪動他讓他難受?不如就讓他在我這裏安心養傷罷了。”

誰知珊兒卻一臉傷感,小聲道:“要挪的,公子傷勢好一些後便要歸家......他家人要把他接回去照顧。”

說完,珊兒立刻向他行禮然後快步跑開了,顯然是不願再說。

“哎?......”,聶佳明一頭霧水地看著珊兒快步離去的身影。

得知莊行不日便要離開,他扭頭看著緊閉的房門,滿臉惆悵。

於是他神情低落,耷拉著腦袋回到聶夫人屋裏。

聶夫人瞧他一副又被妖精勾了心神的模樣便來氣,伸手抓起一把幹果便砸過去。

“哎喲!”

聶佳明躲閃不及被砸了滿身,連忙惱怒地看過去,

“母親!你做什麽?!”

聶夫人沈了臉色看著他,不悅道:“你是不是又趴人家窗邊了?”

聶佳明抿著唇不說話,臉色委屈,不開心地說:“是又如何?我瞧著他可憐,一個好好的哥兒,聽說還會醫書,又寫的一手好字......唉!真是天道不公...”

聶夫人看他那副輕佻的模樣就來氣!

這麽多年來,哪怕她死死地盯著唯一的兒子讀書,但他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日日瞧著自己叔伯父兄泡在酒池肉林和女人堆裏,也早就養成了一副風流性子。見著個美人便愛上,沒個幾日又丟下,和他的父親一個模樣,葷素不忌!

聶夫人立刻起身,指著他惱怒地教訓道:“你個混小子!也不看看你現在在哪!這裏是國公府!這裏的人豈是你能沾染的?!就算人家願意,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你一個進士老爺!你的妻子將會是新晉的權貴夫人!你別給我整日沾花惹草的!你別忘了你的那些小三小四都是被我怎麽清理的!若你屋裏糟七八亂的名聲傳出去了,我看你怎麽娶妻!”

聶佳明撇撇嘴,一臉不服氣。

他快步坐在圓墩上,側頭撐著圓桌郁郁寡歡。

聶夫人不搭理,自顧自坐下繼續繡花。

良久,聶佳明轉頭看向母親,小聲問道:“那...若是我想娶那個哥兒為妻呢?如此便是名正言順地接觸了...”

下一秒,聶夫人便是一巴掌扇過去。

“啊!”

聶佳明捂著臉惱怒地看著母親。

聶夫人怒氣沖沖,低聲呵斥:“少給我起那些歪心思!你的妻子必得是我好好選過才行!清流之貴我們娶不起,但是門當戶對是最低要求!若不能給你的仕途帶來助力,你娶妻幹什麽?!哥兒?!哼!給你提鞋都不配!”

聶佳明不服氣,臉色難看地反駁道:“母親這麽說,便是打國公爺的臉面了!他極為寵愛的國公府夫人便是哥兒!”

聶夫人動作一頓,臉色僵硬。她瞪了兒子一眼,不與他辯駁,繼續低頭繡花。

聶佳明被撂下話題也不惱怒,自己坐在聶夫人對面安靜地沈思。

他發了一通脾氣後也清醒過來。莊行現在的情況確實連做他的妾都沒資格。他傷得那樣重,以後估計就是一個廢人了,別說伺候人,他估計還得別人照顧。

可是......

聶佳明想起今日那驚鴻一瞥,心裏計較起來。

莊行光是受了傷都如此好看,可見他沒受傷時的確是個美人!現在他殘廢了,又這樣落魄......

聶佳明骨子裏的救風塵欲望再次旺盛起來。若是不能吃到這樣的美人,讀這麽多書又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待在江林和兄弟們虛度人生呢!

聶佳明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滿臉算計。

他對面的聶夫人早就瞧見兒子的表情了。自己生養的孩子,眼珠子一轉就知道他沒憋好屁!

可聶夫人仔細思索片刻,便覺得還是得給兒子安排一個房裏人。

兒子本就繼承了聶家的風流性子,若一直逼他獨守空房,恐怕會適得其反。不如給他找一個新玩偶,讓他早早忘掉那個玉姬,也好安心讀書勤懇辦公。

果然,聶佳明又湊到聶夫人跟前,討好地抱著她殷勤求道:“母親,那個哥兒瞧著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不如您把他買進我們府裏吧?就當作我的通房。反正哥兒也難生養,日後當個下人使喚就是了。”

聶夫人假裝思索片刻,被他搖了好一會才點頭。

“好吧,既然你這麽喜歡,把他買進來也行。待會我便去找你表姨母。”

得到母親首肯,聶佳明終於高興起來。

“多謝母親!”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聶佳明先讓自己的小廝丫鬟們守著房門,別讓雲錦院的下人們把莊行給挪走了。然後他便拿了銀子離開齊府。

逼良為娼的事情,他在江林時早就和父兄叔伯及一幹兄弟們玩得輕車熟路了。

聶佳明端著翩翩公子的模樣,又有齊國公府和新晉進士的招牌,很快便找到門路打進官府裏了。

衙役們收了錢,滿臉堆笑地連連奉承道:“聶老爺稍等片刻,咱們立刻給您找找莊行的名冊!”

不到半刻鐘,兩個衙役便拿了一大本名冊出來當場翻找給他看。

“聶老爺,這個莊行吧,還比較特殊。他原冊上的本名叫石頭,是淮西府禾門縣葛明村裏的人。他犯了兩次事,在禾門縣因騷擾女子被關了半年,出獄後去了石莊,又因偷竊被關了半年。後來石莊叛亂,他倒是在戰場上立了功,因此之前的罪行便撤消了。可惜啊,估計因為沒錢,他又去偷竊,被攤主抓住後便以賣身還債的方式被賣給人伢子了。人伢子把他賣到京城的潘府。潘府也不知要拿他做什麽,給他改了名字叫莊行,掛在京郊一家醫館主人的戶下。這才有了莊行這個哥兒大夫的身份......聶老爺,這個還是一樁隱秘的交易。若不是莊行這個身份正好是咱們主子更改的,咱們還拿不到這些東西。您可別把咱們哥倆供出去!”

聶佳明聽得目瞪口呆,沒成想還被自己挖到大事了!他連連點頭,道:“放心放心!我可不是那種小人!”

聞言,另一個衙役這才哥倆好地囑咐道:“聶老爺,這種人多次犯事,還敢偽造身份冒入貴府。您還是早早把他打發出去得好!免得將來你出了事,官府糾不到人,只能束手無策!”

聶佳明揚著嘴角意味不明地笑,含糊道:“這才好!”

說完,聶佳明又拿出兩袋滿當的荷包遞給他們,道:“若是這份原冊沒了,石頭這個人便徹底消失了吧?”

衙役們對視一眼,點點頭道:“沒錯。這原本是主子為了留底才留下的原冊。若是銷毀之後,這世上便只有莊行一人了......其實這種事情多得很。很多富家老爺想給自己的小妾一個好身份,日後也好有個退路,便花點錢給她們登記在幹凈人家的戶下。青樓女子哥兒們有錢後也會賣個幹凈的身份,也好去別的地方安居。您既給了銀子,那這唯一一份原冊咱們便給您了。日後便與我們全無幹系。”

“好”

聶佳明笑道,接過原冊塞在自己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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