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關燈
第 15 章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遲璴躺在酒店的沙發裏,身前的懷抱很溫暖,只是他現在才感覺到溫度。

他懷裏還死死地抱著那本畫冊,邊緣被攥得有些變形。

遲璴連忙松開手,想用手臂去抹平,可他的眼淚又不停落在封皮上,擦了又擦,怎麽也擦不幹凈。

“遲璴。”

遲璴擡起頭,視線裏唐雲霽的臉也很模糊,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斷斷續續地說:“皺了,外婆……和我的……”

遲璴抽噎著,說不出完整的話,然後被唐雲霽抱進懷裏:“我知道。沒事的,我會把它弄平整的,它會跟以前一樣。”

唐雲霽的聲音跟平時一樣,讓遲璴忍不住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遲璴的手抖得厲害,捏不住畫冊的紙張,只能把它翻到最後一頁。

他反反覆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又擡起頭去看唐雲霽,開口的聲音哽咽,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把話說完:“我是在做夢。對嗎、唐雲霽。”

他語氣很急,說出口的話也有些變調。

遲璴緊緊盯著唐雲霽。

哭了太久的眼睛又酸又脹,可他不敢眨眼,怕錯過唐雲霽哪怕一瞬的表情。

唐雲霽捧起他的臉,雙手有輕微的顫抖,但語氣很堅定地說:“不是。”

唐雲霽親了下遲璴又冒出淚的眼角,看著他的眼睛說:“你不是在做夢,這是外婆寫給你的。”

遲璴還是呆呆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但他好像又感覺不到自己在呼吸。

他突然扔下手裏的畫冊去親唐雲霽,牙齒撞上去,很快嘗到了血腥味。

遲璴無法分辨這是現實還是夢境,只能迫切地緊緊抓住唐雲霽。

就好像他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

就好像他是他曾經在水裏抓不住的稻草。

遲璴眼神很空,怔怔地看著唐雲霽:“唐雲霽,親我。”

他嘴角沾著血,聲音啞得不像話。

唐雲霽把畫冊放在一旁的桌上,遲璴在他有動作的一瞬就拉住他:“你別走。”

“我不走,我會陪著你。”唐雲霽抱緊遲璴,在他額頭和眼睛親了親,然後深深吻住他。

水溫有點熱,遲璴跪在浴缸裏去咬唐雲霽的唇,齒間血腥味更重,他吮吸掉,然後本能地吞咽著。

濕透的T恤貼在身上,他拉過唐雲霽的手,在顫栗中終於感覺到自己是真實的。

但很快,遲璴開始不滿足,他紅著眼睛離開唐雲霽的唇。

他想要更多。

唐雲霽咬了下牙,按住身上不得章法亂動的遲璴,扣住他的腰說:“寶貝……我來。”

原本幹澀的眼又溢出新的眼淚,但疼痛讓遲璴感覺自己還活著。他感覺自己被拉扯成兩半,像在被太陽炙烤,又仿佛深埋在雲端。

每次他覺得滿足,可是下一秒讓他恐懼的更深的麻木又包裹了他。

他在現實和夢境之間,在混沌的交界處,只想要短暫的讓人麻痹的快樂,於是他只能更貼近唐雲霽,直到說不出話、哭不出聲,直到他感覺自己好像又沈在了那天的水底。

……

“寶貝,呼吸。”

遲璴轉了下瞳孔,但一片白茫茫中什麽也看不見,他費力地又眨了下眼,然後短促地呼吸了一下。

唐雲霽抱緊他,在他耳邊叫他的名字:“遲璴。”

遲璴又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撐著沈重的頭看了看周圍。

他們躺在外面的沙發上。正對著他的臥室裏,大床上一片淩亂,被子亂糟糟躺在地上。旁邊的小沙發上滿是皺褶,幾個抱枕扔得滿地都是。

浴室……他不用看也知道。

遲璴又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很濃,濃得可以把人吞沒。

唐雲霽問他:“想不想喝水?”

遲璴慢半拍地點頭,胳膊卻擡不起來。

唐雲霽拿著杯子遞到他嘴邊,遲璴卻只盯著他破了的嘴角看。唐雲霽只能自己喝了兩口,然後慢慢餵給他。

遲璴身上酸得厲害,但心裏很滿,他使勁眨了眨幹澀的眼,又想起來:“畫冊……”

“已經放好了。”唐雲霽安撫地親親他,又問,“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遲璴點頭。

唐雲霽仔細看了看他表情,才慢慢退出來。

花灑下,遲璴赤著腳,還站不太穩,只能靠在唐雲霽身上。

他開始覺得困倦,卻不敢閉眼,下意識抓著唐雲霽箍在自己腰間的手,但實在脫力抓不住,又急急地低頭去看。

唐雲霽又摟緊他:“我不走,寶貝,就在這裏陪著你。”

見唐雲霽沒有別的動作,遲璴終於慢慢閉上眼。

不知又過了多久,昏沈中他感覺眼睛上濕熱,身體也有絲清涼,他想睜眼,但眼皮太沈重。

遲璴循著熟悉的懷抱靠近,沈沈又睡了過去。

* * *

遲璴夢到了外婆,她就站在他面前,懷裏抱著一束向日葵。

她的笑容跟以前一樣慈祥,對他說:“外婆從來沒有怪過你,琬琬也是。”

她說:“璴璴,你不要害怕。”

遲璴只能一個勁地點頭,等他接過那束向日葵,外婆的身影不見了。

枕頭上有濕痕,唐雲霽就躺在他身邊,輕輕拭去了他眼角的淚:“夢到外婆了?”

“……嗯。”遲璴覺得心口悶,習慣性地去看左手腕,是空的,又四下去找。

唐雲霽從旁邊拿過手串戴在他手上:“在這裏。”

遲璴低頭聞了一下,抱住唐雲霽不放。

唐雲霽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搖頭,只用力抱得更緊。

“起得來嗎?今天要不要先休息?”

他遲滯地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他們本來應該昨天回去的。接著,他又想起之前遲琬說過的家宴,嘟囔著說:“不行……要回去的。”

唐雲霽又報廢了一套西裝,只能讓酒店送新的來。

遲璴被抱進沙發裏,就著唐雲霽的手喝了幾口水,囁嚅道:“你的嘴……”

“沒關系,不仔細看不出來。”唐雲霽不在意地說。

遲璴還很困,也沒什麽胃口,被唐雲霽哄著吃了一個包子半碗粥。

吃過飯,他盯著唐雲霽收拾行李,又眼看著畫冊被放好才安心。

上了飛機,遲璴頭一歪又睡著了。

唐雲霽早讓司機在機場等著,遲璴在車上醒來時,已經快到家宴的時間了,他跟唐雲霽說了餐廳地址:“有個重要的家宴。”

唐雲霽應著,卻先讓司機開回了他家。

遲璴以為唐雲霽晚上有約,要回來換一套合身的衣服,卻見他下車徑直從院子裏拿了個很大的登山包。

唐雲霽幾步走回來,把登山包扔進後備箱,然後讓司機回家休息他來開。

遲璴跟著他坐進副駕駛,問:“你不換衣服嗎?”

唐雲霽打著方向盤,餘光瞥了眼手表:“時間來不及。”

遲璴疑惑地看他:“那你回來拿包幹什麽?”

唐雲霽卻答非所問道:“希望它有用。”

遲璴沒再問,心裏有點焦急。那是紀瀚洲的家人,也是遲琬的家人,他不想遲到。

車子在餐廳門口停下,遲璴急急忙忙跳下車。唐雲霽跟著也下了車,快走幾步拉住他。

遲璴回頭,看見唐雲霽把車交給泊車員,恍然大悟道:“你今晚也約在這兒?可我要來不及了。”

唐雲霽沒回答,只說:“不用著急。”

遲璴又看了眼時間,確實還有點空餘。他從手機裏翻出遲琬之前發來的包間名,準備讓侍者帶著自己過去。

但是唐雲霽又拉了他一把,遲璴迷迷糊糊下意識跟著走。

走了一會兒,他伸手拽了一下唐雲霽的袖子:“……唐雲霽?”

他看著唐雲霽,終於想起被自己刻意遺忘的昨晚。昨晚他情緒來得突然,鬧得也厲害,今天也沒跟唐雲霽說幾句話。

他不知道唐雲霽為什麽追到這裏,但一想起昨晚狼狽的自己,他就覺得十分難堪。

遲璴突然意識到,他不想被唐雲霽看見那樣的自己。

看見自己的不正常,看見自己的失控,看見自己並不穩定的情緒。

遲璴被恐慌包裹著,也不管唐雲霽跟來的原因,先一步搶先開口說:“昨晚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唐雲霽看著他不說話。

遲璴掐著自己的手心,心一橫,梗著脖子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願,本來這種事也很正常……”

唐雲霽揚起眉。

“我是說,畫畫也好、別的也好,”遲璴眼睛一閉,自暴自棄道,“我玩膩了,唐雲霽,我們好聚好散……”

包間門開了,遲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璴,怎麽站在外面不進來?雲霽也在呀,今晚在這裏有約嗎?要不要進來一起,都是自己人。”

遲璴:“?”

他身子一僵,像被慢速播放一樣轉過身,看見遲琬身後又冒出個人。

是紀朔。

遲璴短路的大腦重覆播放著兩個名字。

紀朔、紀瀚洲……

紀瀚洲、紀朔……

紀朔看見他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唐雲霽你怎麽在這兒?!這不是弟……”

遲琬笑著走出來說“小璴,介紹一下,這是你堂哥,紀朔……”

遲璴:“……!”

他聽不見後面遲琬是怎麽說的了,只看到紀朔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原來形容一個人的表情是打翻了調色盤居然可以這麽生動形象。

遲璴在過度震驚中又忍不住想,自己臉上應該不會也一樣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