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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時和歲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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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時和歲稔

“柿子哥哥,杳杳好害怕以後都見不到你了。”

杳杳輕輕顫抖嘴唇,聲音也止不住微微顫栗,隱約透出內心的不安與惶恐。

但她不敢大哭,只敢掉小滴小滴的淚珠,肩膀抽動著,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

謝亦行沒料到杳杳會怕成這樣,心疼的情緒瞬間填斥他的整個心房。

他垂下眼睫,盯著手背上滑落的幾滴滾熱的淚珠,瞬間被灼得渾身發疼,仿佛落下的不是淚,是熔巖,一下子燙進他心裏。

他再次擡手,輕輕替她擦拭臉上的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把她抱在懷裏,不敢想象,如果他這會兒沒找到杳杳,田氏會對她做什麽。

杳杳性格軟,對誰都溫和至極,肯定要吃虧。

因為杳杳的一句話,謝亦行內心對田氏的恨意又加重幾分。

但在杳杳面前,他卻沒露出半分負面情緒,溫柔地抱住她,薄唇挑著淺淺的弧度,“我們去看煙花。”

這一次,謝亦行小心謹慎,生怕兩人再一次被人流沖散。

路過他剛踏足的高樓門面時,杳杳偶然瞥見一抹鮮亮色彩,立馬揪了揪謝亦行的袖子,指向一個女人肩頭扛著的小姑娘,“柿子哥哥,那個是韋姐姐嗎?”

謝亦行暫時挪開視線,隨意看了一眼,餘光卻落在她身後的花樓牌匾上,語氣淡然,毫無半分波瀾,“不是,你認錯了。”

杳杳撓了撓下巴,又不死心地看了一眼。

想起韋玉徽今日穿得也是這個樣式的衣服。

明明就是韋姐姐,柿子哥哥為什麽說她認錯了呢?

算了,反正柿子哥哥說什麽都是對的,他這麽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杳杳收起好奇心,挪動自己的小短腿,跟著謝亦行歡歡喜喜地往城門處趕。

此時,花樓門牌前。

一粗獷婦人操著一口不地道的官腔跟老鴇拉扯,“我家這女娃子樣貌好得很,要不是她弟弟病了,家裏窮要買藥,養幾年嫁出去也能換一筆好禮錢呢!”

老鴇雖滿意她肩上少女的容貌,但她還是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最多五兩,能行就留下,不能就帶走,我這會兒還得做生意,沒空跟你饒舌。”

雖然錢數沒達到婦人預期,但她也不想空手而歸,立馬答應下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等到婦人攥著五兩銀子上了一輛馬車,與車裏的男人抱怨:“我早看出那官家婦人不靠譜,說好給我們送好貨,結果我在道上等了半晌連個影子都沒瞧見,要不是半路遇到一丫頭片子暈了過去,讓我當場撿了個漏,賣去青樓換了五兩銀子,我們今晚就白出來了。”

男人接過銀子,露出一嘴黃牙,“能換五兩是五兩,最近京內查得嚴,不好帶那些丫頭小子出去賣,只能賣給人牙了。”

杳杳趕在煙花綻放的前一秒抵達城門口。

因為個頭小,很容易就被高大的人群擋住視線。

杳杳踮起腳尖,努力勾著脖子想要看清上空的煙火畫面。

謝亦行看見小丫頭為了看煙花做出的努力,立馬蹲下,讓小丫頭爬上他的背,這樣就能看得更清楚一點。

杳杳盯著謝亦行彎下的腰,突然想到爹爹和二哥哥。

從前爹爹最喜歡背著她繞院子走,二哥哥也會帶她騎大馬。

“快上來。”

謝亦行註意到小丫頭猶豫的動作,出聲催促。

杳杳收回思緒,嫻熟地爬上謝亦行的後背,視野豁然開朗。

“轟隆”一聲響,第一支煙花在半空炸開,聲勢浩大,爆炸的轟鳴聲嚇得杳杳猛地一哆嗦,幸好謝亦行將她拽得死死的,才沒把她摔下去。

杳杳眼前猛地一亮,擡起頭,看向五彩斑斕的夜空。

一支煙花像是火紅的鳳凰,搖曳著尾巴,直沖雲霄。

再配上城樓頂上清亮高昂的奏樂聲,火紅焰火仿佛有了生命,像是在空中與人們嬉鬧。

杳杳忍不住拍手叫好。

聽到杳杳的歡呼聲,謝亦行的心情也跟著轉好。

綻放後的煙花變成似雨墜落的小小星光,

焰火枝枝綻放,雖絢爛,卻只有一瞬。

一連放了四十九枝,還剩最後一支,承明侯親自接過火把點燃。

在最後一支焰火沖上雲霄前,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承明侯擡起頭,如春日開花般盛開的瑰麗色彩凝聚在一行大字——“時和歲稔”。

他頓時眼前一亮。

好!

真是太好了!

他夫人說的沒錯,煙花竟真能救命!

他想到怎麽救俞家了!

城樓底下。

謝亦行只是不經意地擡了下頭,就看見“時和歲稔”四個大字。

他聰明,讀過一遍的書就能過目不忘。

還沒等他主動去想,這四個字的由來就在他腦中過了一遍。

出自《南齊書》,用以稱頌太平盛世,求四時和順,五谷豐收,與“時和年豐”同意。

但她背上的杳杳雖然識字,卻認得不多,再加上發音不清晰,傳進謝亦行耳中,就變成了“吃喝睡玩”。

謝亦行輕笑出聲,放下杳杳,見她露出天真懵懂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有必要加快課程,多教小丫頭認些生字了。

煙火一結束,謝亦行立馬帶著杳杳上車回府。

剛回葳蕤院,韋氏就找來了。

她眼裏雖透著笑意,卻掩不住她心裏的一抹驚慌。

韋氏原以為三個孩子就是看個煙花的功夫,又有府裏下人盯著,不會出事。

誰曾想一時辰前,她正在庭院裏小憩。

暗衛突然來報,說她兒子當眾持匕首傷人,把她嚇得當場就要暈過去。

還沒問清緣由,她就逼問暗衛:“行兒和杳杳有沒有受傷?”

暗衛木訥搖頭,突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聽到自己兒子和杳杳沒有受傷,她才緩過神細細盤問。

得知被傷的是自己娘家嫂子後,韋氏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身邊的嬤嬤在她耳邊小聲提醒:“夫人,這不是小世子第一次跟您娘家嫂子急眼了。”

韋氏心裏也清楚,自己這嫂子心眼多,成天算計。

就算她也不願意跟這樣的人過多來往。

奈何沾著韋家緣故,她又不好真的跟她擺臉色不準她進侯府,但這次她做的實在過分,侯府絕不能姑息這樣的人壞了規矩。

於是,性子一向綿軟的韋氏突然抓緊帕子,眼神堅定道:“這事我不插手,由著行兒處置。至於韋家那邊,我修書一封送回家裏,爹爹哥哥自有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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