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1章 【番外】百年人物陳衛民(一)

關燈
第391章 【番外】百年人物陳衛民(一)

“大家好, 我是主持人小梨,歡迎大家來到我們的演播廳現場,今天我們邀請的《百年人物》專題的主角, 是當代著名的水力與河流動力專家、華國工程院院士、華國水力水電科學研究院院長、教授級高級工程師陳衛民老先生!我們掌聲有請陳老!”

隨著年輕漂亮的女主持人鏗鏘有力的聲音和下面觀眾們熱烈的掌聲, 一位年輕的小姑娘扶著一位頭發花□□神還算矍鑠的老人走上臺, 走到舞臺中央的棕色長沙發上坐下。

接著是大屏幕播放的錄像, 並伴隨著好聽的男聲介紹:“一九二零年, 陳教授出生於江省溪田市,一九四二年,畢業於交通大學, 同年赴漂亮國留學, 分別獲漂亮國依阿華大學水利碩士學位和博士學位, 回國後, 致力於研究華國屬於自己的水力水電發動機與水輪機,在特殊年代,陳家遭受迫害,陳教授與愛人李寶琳一起被下放到如今的江省吳城蒲河口農場,在那裏, 他帶領當時一起下放的專家們一起完成了一河六站與一山十站的水利水電工程,為大山中送去了光明,解決了幾十萬畝土地的灌溉問題, 解決了全國最早一批‘高山取水’的難題, 後又醉心研究, 研發出全國第一臺750千瓦的水輪發電機,並獨創出在當時第一例聯機發電, 這是我國電力機械制造和農村水電史上的一個重要裏程碑!”

短片結束。

燈光給到舞臺上坐著的主持人和陳教授及他的曾孫女。

“陳教授您好,我是主持人小梨, 很榮幸今天能請到您來到我們《百年人物》的現場。”

“小梨你好。”已經老邁的陳教授外面穿著一件西裝,裏面是白色襯衫,包裹著他幹瘦的身軀,但他眼睛還算明亮,精神也還算矍鑠。

名叫小梨的女主持人對著陳教授說:“您好,我知道陳教授您今年已經九十二歲高齡了,那在您這漫長的一生當中,給您記憶最深的一件事情是什麽呢?”

陳衛民教授樂呵呵的擺擺手:“不漫長不漫長。”他語氣很肯定地說:“人這一生很短暫的!”

小梨主持人點頭:“是的。”

陳衛民教授又樂呵呵地笑著說:“不過你要說漫長,那也是漫長的,因為在我四十七歲那年,我以為自己和老伴會死掉的,沒想到撿回來一條命,後來我的人生能活多久都是賺來的,那時候四十七歲嘛,現在九十二歲,假如我能活到九十四歲,那是不是相當於我又多活了一輩子嘛!”

小梨主持人收起了臉上原本燦爛的笑容,只留一點微笑,共情地說:“是的,我們在短片中看到,您的家中曾遭受過一次重大的變故,請問是那次嗎?”

陳教授點頭:“是的!”回憶起當年的情況,陳衛民教授仍然忍不住一陣唏噓,“你們都知道的嘛,我年輕時去漂亮國留學過幾年,後來在特殊年代,就被人舉報,那時候紅小兵們兇啊,可兇了!一到我家,就沖進來砸啊!我帶回來的好多書,都成了我後來的罪證。”

想到那時候的事,和被打的頭破血流,如今已經過世的老妻,陳衛民教授不由用手掌擦了擦眼角,他身邊的曾孫女從口袋裏掏出紙巾來給陳教授擦眼淚。

“那時候人瘋狂啊,整個社會都很瘋狂,我和我愛人李寶琳同志,被打倒在地上爬不起來,頭破血流!”

《百年人物》這個節目並不是直播,而是錄播,後期不能放的會被剪輯師剪掉,所以現場在老教授陷入到回憶中去時,並沒有打斷他,主持人也很貼心的繼續聽老教授講授當年的事情,說:“看的出來,當年的事情給您造成了很大的傷害,讓您這麽多年過去了,依然難以釋懷。”

“忘不了!”陳教授搖搖頭,“一輩子都忘不了,好多年都做夢都是被關在黑屋子裏面,被打的爬不起來,骨頭都打斷了,餓呀,沒吃沒喝的,那是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打擊,我好多老朋友受不了那樣的折磨,在那時候都沒了。”

說到自己年輕時候的老朋友們,陳衛民教授不由痛心疾首的搖頭:“都是滿懷一顆報國心,從國外學成歸來,要報效祖國的,滿懷熱忱啊,就那麽悲涼的沒了。”

女主持人眼裏也含著淚:“那您當時是怎麽熬過那一段黑暗的時光的呢?”

陳衛民教授搖搖頭:“當時嘛,多虧有我愛人在,她比我堅強,若沒有她在,若沒有她後來照顧我,我早早就沒了,哪裏會有現在嘛。”

他感慨地說。

說到這裏,他臉上又露出了釋然的笑,說:“說到這件事,就不得不說我和一個人的緣份了,就是現在擔任C省擔任勝偉書記的許明月書記,我和我愛人都要感謝她!”

這時候舞臺上光線又是一暗,後面的大屏幕亮起,接著是一張張老舊的黑白照片。

第一張是當時大河以南的人在蒲河口的位置挑堤壩的幹活的畫面,老教授介紹說:“這一張是我們當時下放到蒲河口農場挑堤壩的畫面,當時蒲河口農場的生產主任,就是現在的許書記。”

女主持人點頭笑著問:“那您還記得您第一次見許書記時的場景嗎?”

陳衛民教授眼睛看向了天花板,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最終搖頭說:“不記得了。”

他說:“我當時遭受了人生最為沈重的打擊,整個人萬念俱灰,心存死志了都,要不是放心不下我愛人,我怕是已經一命嗚呼了,我就記得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我和我愛人那時候白天被拉去批鬥,晚上被關在小黑屋中,被人潑泔水,潑糞,身上頭上,全是汙穢之物,即使是我現在想起來,我都跟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一樣,我也是好家庭出身,我父親是國內第一批搞化學研究的,我愛人,會四國語言,幫我翻譯當時從國外帶回來的很多外文文獻和資料,我們做夢都不會想到,會遭受到如此侮辱,那是對我們身與心的巨大打擊,就是說,要殺死一個人,要先從精神上殺死你!”

“我和我愛人,當時就屬於精神上被殺死了!”老先生想到當年的事情,依然一股郁氣縈繞在心頭,說:“精神上被殺死了,身體也就被殺死了嘛,所以我和許書記的第一次見面,當時就只剩一口氣在了,我是後來聽和我一同下放到蒲河口農場的人說,才知道當時的事情。”

小梨主持人眼睛看著陳教授:“那您可以和我們說說嗎?”

陳衛民教授自他愛人去世以後,就越發的喜歡回想當年了,尤其是這些事情,年輕的時候不能說,不能和人講,現在一大把年紀了,半輩子奉獻給國家給科學事業,現在馬上要入土的人了,就也無所謂了,說:“當時有幾個紅小兵押送著我們嘛,我們一群六個人,除了我之外,還有像鄭濟河教授,農業機械化專家,還有其他幾個人,全都是水電與機械相關的專家,除了之前省醫院的張院長外,都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想想就曉得嘛,我們當時一行人會是什麽模樣,那個許書記呢,就去火車站接我們。”

“那時候我們剛經歷了人生最黑暗最不堪的時刻,那時候整個社會都顛倒的、無序的、混亂的,你想想我們下放會面臨什麽?不敢想,是真的不敢想!”老教授揮著手:“我又昏迷的只剩一口氣了,我愛人那時候絕望啊,所有人面對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都是絕望的,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見到了許書記。”

老教授說起這一段,還唾沫橫飛起來,手都擡了起來比劃著:“我是後來聽我愛人他們說,才知道,許書記當時見到我們這一群人,很是心痛,對我們都產生了深深的同情和憐憫之情,她那時候年輕,才二十幾歲,看到我昏迷不醒,眼看著命就要沒了,也顧不得我身上臭不可聞的味道,背起我就跑!”

“火車站距離碼頭還有很長一段路,她一個年輕姑娘,不怕臟,不怕累,一路把我背到了船上,到了勞改農場之後呢,又把我背到了醫務室,讓當時和我們同行的張醫生,給我治療,我愛人就給張醫生打下手,留下來一起照顧我。”

小梨主持人是萬萬沒想到,現如今的省一把手,年輕時居然是這樣的,但想到他們那個一代人的精神,好像又符合那一代人的想法和做法。

可陳衛民教授卻說:“這是非常難得的!”他對小梨主持人說:“你不要以為那個時代的人吃苦耐勞,就能善待別人,不是這樣的,好的人,比如許書記這樣的,壞的人,那是很壞很壞的,壞到你們都想象不到!反而是許書記這樣的人,在那個年代是非常稀少的!稀少到什麽程度?我認識的和我同一批留學回來的,在那十年過後,還活著的,只有我一個!但是,我們這些下放到蒲河口勞改農場的呢?五十多個人,全部活下來了,你瞧我九十多歲了,身體還健康著,就曉得,我在下放到勞改農場期間,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也沒有吃過什麽苦是嗎?”小梨主持人好奇地問。

陳衛民教授白了她一眼:“吃苦嘛是肯定要吃苦的啊,那個年代的人誰不吃苦啊?我是講,我在下放期間,沒有遭受過任何身體和精神上的虐待,並且在許書記的能力範圍內,盡量給了我們活下去的尊嚴和照顧,不然當年和我一起下放的人,有幾個活過了七十歲?活到七十歲的很少很少,都是在那十年期間身體虧損太多了,即使熬過了那十年,回去沒幾年人就沒了。”

“你看看我,活到九十二歲了,看樣子還能再活兩年,鄭濟河,活到八十八歲!前幾年才走的,張玉笙張醫生,也是九十歲了!”陳教授伸出一只手來,給她一一舉例,“要不是許書記當時對我們照顧,在我們當時受到那樣的折磨的情況下,哪怕是身體沒有得到很好的修養,人也沒了嘛!”

說到這個,他就又有話說了:“那個年代,物資多少匱乏啦?沒得吃,沒得穿,別看現在吳城是全國百強縣,水埠鎮是全國百強鎮,六十年代,那裏可以說窮鄉僻壤!鳥雀都不飛過去找吃的,為什麽?會餓死的嘛!”

“你想想,在那個年代,許書記就帶領她家鄉的老百姓,開墾出來一萬多畝良田,在三年災害時期,解決了無數人的口糧問題,讓無數人在那三年災害時期保住了性命,不餓死,那是多大的功德,多大的政績!”

“要不是這樣活人無數的政績,她也不會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勞改農場的一把手,對吧?”

小梨主持人認同地點頭,忽然有些八卦地說:“是的,我聽說,許書記當時好像是被離婚了是嗎?”

陳教授看了一臉八卦的小梨主持人一眼,說:“這事是真實的,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許書記那時候也是被社會被當時的夫家迫害的一員,被迫害的實在活不下去了嘛,就帶著她女兒跳河了。”

小梨主持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

觀眾席上很多人都瞪大了眼睛,完全想不到,現在已經是省委一把手的手眼通天的人物,年輕時居然曾被前夫家壓迫的活不下去跳過河!

小梨主持人真的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問出來這麽大一個大八卦!

陳教授伸手要過小梨主持人手中的話筒,咳嗽了一聲,中氣十足地說:“可能,也正是因為許書記的曾經的這段被壓迫的經歷,也使得她有更多的憐憫之心,之前不是說到我們和許書記的緣分對不對?後來我才知道,我們這批人被下放到這個勞改農場,也是和許書記有關系,當時這個蒲河口農場,包括整個大河以南,都與外界不通的,那時候也沒有路,路是後來許書記帶人修通的,也沒有電,但是當時河對岸就是巨型炭山,很早就通了電,許書記呢,就想給家鄉的人也通上電,正好我們當時都出了事,這才有了我們這些人下放到蒲河口勞改農場。”

“所以您下放到蒲河口勞改農場是許書記當時一手促成的是嗎?”小梨主持人眼睛發亮地問。

“可以這麽說,要是沒有她一心想要為家鄉老百姓解決用水用電問題,我們肯定不會下放到那裏,也就沒有我現在還在這,對不對?”

“對對對!”小梨主持人眼睛瞪大,極為興奮。

采訪老教授,順便聽到了如此大人物的瓜,還是正面能播的瓜,小梨也是很激動的,她也很期待陳衛民教授能多說一點許書記年輕時的八卦,可她也知道,今天訪談的主體人物是陳教授。

“就是在這種前提下,才有了後來的一河六站和一山十站的‘高山取水’工程是嗎?”

陳教授坐正了身體,拿著話筒說:“當時吧,我們身體修養好後,這個許書記呢,也不要我們去幹農活,也不要我們去挑堤壩。”

“就是畫面中這張照片是嗎?”

“對,當時人人都要幹農活,挑堤壩!許書記知道我們是河流與水利,電力、機械方面的專家,有醫生,許書記當時就很有前瞻性,當時的大河以南是沒有醫生,也沒有水電站的,她就讓我們這些水電、機械方面的專家去建水電站,讓醫生去醫務室,為當時的大河以南培養醫生學徒。”陳衛民教授說:“去年剛獲得了諾貝爾醫藥學獎的白杏教授,就是當時張醫生在下放到蒲河口農場期間,收的小弟子。我們這批人呢,當時就去考察那邊的山山水水。”

陳教授感懷地說:“說起來慚愧,我們當時說是去考察那邊的山山水水,實際上是怕了當時的社會氣氛,我們是情願每天與山水打交道,也不願與人打交道,所以當時我們幾個人,把那邊的大山和大河全都考察了個遍,這才有了‘一河六站’和‘一山十站’這個龐大工程計劃的最初設想。”

接著又是一個短片,短片介紹了這個‘一河六站’和‘一山十站’工程在農業和水電上,給當時的人們帶來的巨大貢獻。

接著是一張國家大領導和省大領導去大河以南去視察的照片:“這張照片,就是當年的主席同志過來視察臨河發電站。”

話題不能更多的往大領導身上說,小梨主持人就問:“這個水輪機就是您當時自己造的嗎?還有配電盤也是你們自己造的是嗎?”

說到自己的事業,陳教授自然是很驕傲的,說:“其實在我在下放前,就已經和我當時的老朋友們,在自主研發屬於我國的750千瓦的發電機了,並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這些設備,全部都是後來許書記去省城的廢品回收站裏,一點一點的幫我找回來,再千裏迢迢的拉到蒲河口的,所以說,我們這水電站建起來很不容易!除了這第一個臨河水電站,使用的是當時從國外進口的發電機和水輪機外,後面的十五個水電站,全部使用的是我們當時自己研發自己創造自己制作的發電機和水輪機,這在當時的全國都屬於第一份!”

他擡頭看著大屏幕上的照片,嘴裏喃喃地感慨地說:“不容易呀!很不容易。”

想到當時面臨的一個個困難,連他自己如今想起來,在那樣的環境下,還能完成那樣大的工程,還能有後來的這些成就,都是奇跡。

“若沒有許書記對我們的照顧和信任,沒有許書記不辭辛勞的一趟趟的去省城廢品回收站、機械廠幫我們找設備、拉零件回來,沒有許書記對我們的支持,哪怕這中間差了任何一個環節,這項工程都是不可能完成地!”

陳衛民教授指著整個‘高山取水’工程的從空中的俯拍圖照片,說:“你想想看,這麽大的工程,她當時還只是個小小的農場生產主任,哪來的膽氣和財力,來支撐起這麽大工程的建設?”

“可她在當上公社書記的第二年,就召集我們,啟動了這個龐大的工程計劃!”

陳衛民教授想到當時還年輕的許明月,都忍不住激動地感慨一句:“這是何等的魄力與膽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