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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23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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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233章[VIP]

老校長看著學校中央那塊操場也很不順眼, 要不是許明月攔著,老校長都想將學校中間的那塊平地,也都全部挖了種菜。

他實在不懂, 留那麽大一塊操場做什麽,哪怕真要跑操,學校外面那麽大一塊打谷場, 地面是好多年的打谷場了,又結實又平整, 用來跑操多好?老校長心心念念就是種地!

不過許明月堅持,老校長雖不明白, 但尊重,按照許明月的意思,白天學校的大門是關閉的, 外面任何人都別想在白天到學校裏來, 學生也出不去,盡最大可能的保障學生們的安全, 畢竟不遠處就是大河, 旁邊就是大河溝,就是他們這些生活在水邊,幾乎人人都會游泳的村子,每年都要淹死一兩個人, 這些山裏出來的孩子,可能一不留神,人就沒了。

即使是出來挖野菜,也必須在每個老師的帶隊指揮下, 不得靠近水邊。

一個月後,在學校裏被關了一個月的學生們, 終於放假可以回去了,只是簡簡單單一個月時間,這些學生的精神面貌仿佛都有些不同了,不是過去的麻木,而是臉上有了笑容,有了精氣神。

許明月原本以為,學校裏很多七八歲大的孩子,他們出來的時候,是由他們的家長帶出來的,回去總會有家長來接,沒想到是她想多了,完全沒有家長來接他們,大些的孩子還好,小點的孩子一個個茫然又無措的站在學校門口,不知道該往哪邊出發。

他們完全不認識回家的路。

要老校長說,不認識的就不回去,或者讓其他大點的孩子帶著就是了,多大點事?

可許明月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阿錦一直是她接送上下學,她無比在意孩子的安全問題。

尤其是她在中學時期,她所在的學校發生了一件案子,初三年級有個小姑娘放學路上,被她兩個同學加一個同學的光棍叔叔帶到一個磚窯中謀殺了。

那個女生便是大山裏出來的,每日走的那條路便是一條無人的山路,殺她的其中兩個兇手,就是日常和她同路的人。

這件事在她當時的學校引起了非常大的轟動,這也導致許明月格外註重這些大山裏出來的孩子們的安全問題,尤其是女學生。

許明月把她的擔憂和老校長說了,老校長手裏握著打磨的光滑的拐杖,不屑地說:“我以為多大的事?就這點小事?”

他直接叫了學校中三個本地男老師和羅喻義、張樹鳴兩個知青男老師,又在村裏找了三個熟悉大山裏路線的本地人,叫他們護送這些學生回去,並私底下告誡他們:“尤其那些女娃兒,我們自己學校的學生,關乎著我們臨河小學的名聲,別叫人在路上給人害了!”

要說別的,幾個本地男老師還不在乎,要說到臨河小學的名聲,幾個人就格外鄭重起來,尤其是許家村的幾個人,拍著胸脯說:“老村長,你放心,保證給你安安全全的送回去,少了一根頭發你來找我!”

八個人分成四組,羅喻義和張樹鳴都各自分配了一個本地老師,他們護送的主要是女生。

所有的學生走的時候,穿的都是他們自己的衣服,學校給他們發的麻布‘校服’是不允許被穿回去的,因為一旦被她們穿回去,這些新麻布校服,可能就成了她們家中長輩或者男孩子們的衣服,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她們必須穿著她們原本破舊的衣服回去。

女孩子們特別怕自己的新‘校服’放在學校被人偷了,畢竟是她們人生中的第一件新衣服,一個個都非常的珍惜,為了保住自己的新衣服,一個個是手段頻出,用植物在自己的麻布衣服上染出記號的,用針線繡自己學號的,用碳灰故意把自己衣服弄黑一大片的。

她們的擔憂在這個時代並不是小人之心,而是切切實實的存在,並且在上學的這段時間,就已經不止一次的為誰偷誰的衣服這事,在老師們那裏打過不少官司了。

太窮了,總會讓其中的一些人生出一些將其他人的衣服物品占為己有的心思。

可惜她們回去的時候,發的五斤糠米是臨走的時候,臨時在校門口報名的時候,領糠米的地方領的,要是提前發給她們,估計還有的是官司打。

男孩子們都羨慕女孩子們有糠米領,在這種時候,他們也生出如果他們也發糠米,或者他們也是女孩子,他們家裏要是也有姐姐妹妹就好了的想法。

他們大多數人家裏,是沒有姐姐妹妹的。

女孩子人少,護送起來倒也方便,到了有些岔路的時候,五個男老師和三個本地人就就讓男孩子們自己回去,他們優先繼續護送那些有女孩子的隊伍回去,最終將這些學生一個個都送到他們所在的大隊,才途中集合,再一起返回來,等他們回來的時候,都傍晚了。

羅喻義和張樹鳴兩個從城裏下來的知青,在送這些孩子們回去的時候,才知道這座大山有多大,有多深,在裏面行走有多困難,裏面的小孩能夠有機會走出來讀書,又有多困難,裏面的女孩子們能夠走出來,又是怎樣的難。

她們能夠有機會走出來,完全就是因為每個月最後的兩天假期,背回去的那五斤糠米。

回來的途中,他們心情都有些沈重,原本只是為了逃避繁重的農活才當的老師,此刻看到大山裏的學生走出來求學的不易後,他們心底湧現的,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心。

張樹鳴之前雖被插隊到大山裏,但大山也是分為深山和剛入山的地方,張樹鳴家境不錯,他當時插隊的大隊就在剛進山的大隊裏,並不是深山,這還是他頭一次感受到了深山中的情況。

回來後,他們又向宿舍裏其他人說了大山裏的情況,只是他人不像他們兩人親身經歷過山路難,感受並不深,他們此時最大的念想並不是幫助他人,而是自己也趕緊考上老師,從每日的農活中脫身。

開春後,風風火火的挑堤壩行動又開始了,放眼望去,整個河灘上全是幹活幹的熱火朝天的人,大山裏的人也是要出來挑堤壩的,兩天的假期結束,這些學生們就三三兩兩的作伴,和自己大隊裏出來挑堤壩的大人們一起出山,再回到學校。

*

火車哐當哐當發出吵鬧的聲音,待到一個站點停下時,無數的人擁擠上這列火車。

一個頭上紮著馬尾辮,身上穿著一套運動服,手裏象征性的提著個編織袋的女生,艱難的擠進了車廂,面對著擁擠又吵鬧的車廂,極為不適地避讓著周圍的人,空氣中彌漫的各種難聞的氣味,讓她難以適應的皺了皺眉。

她長得非常漂亮,皮膚白皙秀美,站在擁擠混亂的車廂中,與周圍的人仿佛不在同一個圖層。

她的出現,也一下子吸引住周圍人的目光,哪怕女孩子自認為自己已經打扮的非常普通且低調。

車廂裏幾乎全是下鄉的知青,他們中,有些人面色不太好,有些年輕人卻是面色昂揚,一路唱著紅色歌曲,喊著紅色口號。

有人看到了她的窘境,立刻主動的向她打招呼,喊著她:“你到我這裏來吧,把包放到我座位下面。”說話的是個年輕的男生。

漂亮女生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搭理他,而是在車廂中環視了一圈,終於在有座位的人中,找到一位衣服洗的發白,身材瘦削,看著格外樸素的男生,用一塊錢買了男生靠窗的座位,將自己的包塞上面放行李的地方。

幫她塞行李的是賣了她座位的男生,拎起她的包,發現編織袋中物品不多,行李格外輕的時候,意外的問了句:“你也是下鄉的知青吧?你就帶這麽一點東西?”

漂亮女生坐到靠窗的位置,打開車窗,深深的吸了口窗戶外面新鮮的空氣,這才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清冷的回答了男生的話:“回頭我家裏人會給我寄過來。”

女孩子實在漂亮的過分,一雙清淩淩的眼睛淡漠的看過來的時候,男生心跳都仿佛跳漏了一拍,忙慌亂的點頭:“哦哦哦!”臉刷一下紅透了。

在座的還有其他下鄉的知青,都將目光落在新上來的女孩子身上,有個相貌不錯的男生迫不及待的自我介紹道:“我叫蘇向陽,是從燕京去南省插隊的知青,我正是去農村幫助農村的鄉親們發展建設新農村的,大領導說過,農村大有可為!”

他的目光完全是奔著穿著黑色運動服套裝的女生去的,女生輕輕的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傻子。

她正在為自己接下來將近十年的農村生活煩惱。

不是她不想留在城裏,而是她現在的身份,留在城裏根本逃脫不掉被批鬥的命運,插隊到無人認識的農村,只要小心一點,熬過這艱難的十年,考上大學就好了。

她目光不由又看向窗外,內心煩惱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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