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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180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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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180章[VIP]

他目光由下而上, 怨毒的看著許明月。

他和許明月的交集地一直不在一塊兒,之前他的活動區域一直在吳城,許明月在臨河大隊和蒲河口, 只要他不來找她,兩人基本上就沒有相交的地方,沒想到時隔幾年, 他又支棱回來了。

許明月也沒有多說,對她身後帶來的民兵們說:“這人聚眾鬧事, 阻撓國家建設,幹擾農村生產與發展, 尋釁滋事,把他們都捆起來帶走!”

王根生還以為這次最多又跟前兩次一樣,被打了一頓後, 就把他放走, 他回到五公山公社就還是革委會主任,哪曉得許明月大手一揮, 要把他們這些人抓走, 這下都嚇住了,也顧不得嘴裏牙齦疼的眼前發黑了,忙叫嚷道:“我是五公山公社革委會主任,我們來這裏是為了尋找我們公社失蹤的知青的, 你們沒有權利抓我,我要告你們亂抓人,舉報你們,許主任, 你不能抓我!”

這回他不敢再喊許明月的名字了,直接喊許主任。

他已經發現了, 跟許明月搞那些彎彎繞繞的害人沒用,這女人直接跟你打直球,靠強大的武力鎮壓你。

許明月根本不聽他廢話,讓人把他們捆了扔大隊部地窖裏去。

前兩天剛給那十幾個知青們捆過手腕和腳的麻繩又起了作用,許家村的人興奮的上前,把他們一個個捆住手腳,被捆的紅小兵們根本不敢反抗,實在是圍住他們的人太多了,之前只一百多人,隨著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許家村愛看熱鬧的人也都陸陸續續的趕過來,足足小兩百人圍在打谷場上,圍著他們指指點點,看著江家村人把他們又都扔到地窖裏去。

這個地窖前兩天剛被那十幾個知青們住過,裏面的屎尿汙穢尚未清掃,地窖一打開,一股難聞的惡臭就撲面而來,差點沒讓這些人直接吐了。

尤其是王根生,王根生雖生在貧苦家庭,但他上面有好幾個姐姐幹活,他從小就沒吃什麽苦,長大後有了工作,就更加如魚得水,前幾年倒賣紡織廠倉庫的布匹,今年算是被他抓住了機會,成了吳城革委會手下頭號狗腿子,在吳城裏可謂是橫著走,怕他倒賣紡織廠倉庫布匹的事曝光,直接把倉管搞死了,還弄掉了廠長,整日裏批鬥和拉廠長一家游街示眾,現在又當了公社一把手,可謂是位不高,但權重。

此時被綁著推到地窖裏,聞著裏面的惡臭位,早上剛吃的早飯頓時沒忍住,嘩一聲吐了。

裏面味道本就難聞,又添加了嘔吐味,真真是各種味道齊聚,五味混合發酵。

地窖三十多平,扔了三十多人進地窖,擠擠挨挨的,居然還算寬敞,就是裏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他們有些人被擠到某個方位的角落時,腳下踩的東西總覺得粘稠的很。

山上幹活的人,中午有護林員小屋的廚房給他們一起煮食物吃,吃的和山下差不多。

知青們幹了一天的活,有些知青手都被石頭割破了,那些一直用全身力氣鏟石子的男知青,累的大腿跟蹲了三天馬步似的,胳膊、手、腰,無一不在疼,下山的腿都在抖。

那寬額頭圓臉青年看到了還笑:“你們才幹了一上午就抖成這樣,還敢來我們臨河大隊搗亂?都還沒讓你們挑石頭呢,你們看看那些挑石頭的。”

采石場距離下面的山谷高約六七丈,站在采石場的位置看從山裏不斷挑著石頭,或推著獨輪車走出來山民,看他們步履飛快,挑起東西來仿佛毫不費力的樣子,他們只看到那用麻繩幫助的石條,就知道那擔子有多重,更別說,他們還是走山路從山裏挑出來,不知道走了多少路。

從山谷往對面的山腰上望去,許多山裏的人,為了能夠近一點挑石頭,就在靠近臨河大隊的山上敲石頭,挑石頭,擡石頭,這一點臨河大隊的人並不禁止,山上石頭多,他們敲石頭時,落下的小石片,也都是臨河大隊築堤需要的。

下午依然是撿石頭,鏟石子,中途有個女生在撿石頭的時候,不小心撿了一塊稍大石頭下面墊著的一塊小石頭,頓時引起了上面的山石向下滾落,哪怕有寬額頭圓臉青年提醒,這女知青在山石滾下來時,躲過了這塊沒躲過那塊石頭,被一塊成年男人三個巴掌大的石頭砸到了小腿,當下鮮血便隨著她的腳踝汩汩流出。

寬額頭圓臉青年也嚇了一跳,上面一個敲石頭的中年男人下來看了一下她皮開肉綻的腳踝傷口,雲淡風輕的說了句:“還好,沒傷著骨頭。”

他走到旁邊用石頭搭的土竈臺處,手都沒洗,從裏面抓了一把茅草灰出來,一把摁在了女知青血流了一地的腳踝處,隨手一揮說:“到那邊歇會兒吧,這麽點活都幹不好,也不知道下鄉來幹嘛的。”

語氣裏頗有些嫌棄。

腿被砸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把茅草灰都染透了的女生都嚇傻了,傻楞楞的坐在地上,手摁著腳踝上的茅草灰,哭的臉上手上又是血又是淚。

她自己覺得天都踏了,腦海一片空白,可旁人都把這事不當一回事,仿佛一件極小的事情,可她腿差點就斷了啊!她的腿斷了啊!她不會殘廢吧?

她哭,和她一起的幾個女知青們也不好過。

他們也不像前幾年自願下鄉插隊的那些知青們那麽傻了,滿腔熱血的支援農村建設,建設了好幾年都沒回城裏過,她們都是已經知道鄉下條件艱苦,卻不得不下鄉的知青,她們已經預料到鄉下農村會很苦很累,但她們萬萬沒想到能絕望至此。

剛到鄉下,鄉下的男人們就盯著她們瞧,沒多久,知青住的茅草院外,就有人趴窗戶,上工路上還有攔著她們說話的,要不是本地人說的方言她們聽不懂,萬事都冷著臉當做不懂來應對,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饒是如此,也把她們嚇的夠嗆。

尤其是她們都算的上分到這邊的頭一批知青,每個大隊分的知青都不多,無法抱團。

隔壁五公山公社又沒有一個許明月這樣的婦女主任可以送他們去下鄉的大隊,還幫著知青去警告那些書記、主任,時不時的還去他們插隊的地方看她們。

她們在那裏能夠依靠的,只有和她們一起下鄉的男知青。

當新來的知青們,喊著口號要帶著他們一起‘反!革!命’,要把那些欺負過她們,想欺負她們的人拉去批鬥游街的時候,這些年輕熱血的知青們,全都沸騰了,幾乎不用太多動員,一呼百應,天天這裏鬥,那裏躥,她們是真的把自己當做熱血上湧為國除害的先進革命者的!

可這一切的美夢,在來到臨河大隊後,又被打回了原型,放眼四周皆是山,他們幹了一天的活,又累又餓,餓的四肢無力,就連逃都不知道該往哪裏逃。

一個女知青哭,一群女知青都跟著哭起來。

男知青們憤怒的向監督他們幹活的人向他們討要的布,幫女知青包紮傷口,可這裏的布,無一不是搭在肩膀上,用來擦汗的麻孝布,結實的麻孝布早就被他們擦汗擦的滿是黃色汗漬和黃泥,破破爛爛,宛若稀碎的麻布,這樣的東西用來包紮,這大夏天的,只怕會發炎流膿的更快。

寬額頭圓臉青年被她們哭的心下不忍,擡頭望向上面敲石頭的幾個中年男人:“二叔,他們這樣估計也幹不了活了,不如讓她們休息一會兒吧。”

上面負責敲石頭的中年男人用脖子上的麻布巾擦了下臉上的汗,不耐煩地說:“誰讓他們幹活了?你看看一天下來才撿了多少一點石頭?害的我在上面都小心翼翼不敢把石頭往下面放,生怕把她們砸死了。”

他擡頭看看快要下山的日頭,又拿起錘子和鐵楔子,“你先帶他們下山去吧,別把狼哭來了。”

寬額頭圓臉青年將一輛獨輪車裏裝滿的石頭,推到采石場下方一處梯形黃土陡坡前,將一車石頭往黃土陡坡上倒,所有石頭就順著黃土陡坡滾下山,落下下方的石堆上,再將空了的獨立車往旁邊一放,擦著臉上混著黃土的汗水說:“走吧,我帶你們下山。”

有這些知青撿石頭、鏟石子,他們本地人只需一趟一趟的將堆到獨輪車裏的石頭倒下山就可以了,倒不像平時那麽累。

由石頭滾出來的黃土陡坡的兩邊長滿了紅色的刺玫,大額頭青年順手摘了幾把,準備帶下去給侄子侄女吃。

知青們看到被灰塵蓋的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刺玫,也想摘幾顆嘗嘗,可惜陡坡實在太陡峭了,刺玫的枝條上面又長滿了刺,很不好摘。

山谷裏就是一條水量豐沛清澈見底的小溪,寬額頭青年先將手中的刺玫在溪水裏清洗了一番,見被石頭砸破了腿的女生還楞楞的在那哭,無奈地遞了一把洗幹凈的刺玫給她,自己回到小溪中,將手中麻布巾在溪水中搓洗了一番,直接就著清冽甘甜的溪水就洗臉洗頭,然後又猛灌了幾口,再就著潺潺流動的溪水,脫了身上的麻布背心,就這麽站在溪水裏洗了個澡。

見那些知青們還楞著,寬額頭青年笑著說:“你們不洗一下?你們身上都臭了!”

這話還是比較好懂的。

早就忍受了一天的知青們,看到如此清澈幹凈的溪水,哪裏還忍得住?男知青們頭發短,幹脆就和寬額頭青年一樣,直接跪在被溪水沖刷的平整光滑的石頭上,將頭埋進純凈透明的溪水中,甩動著短發,又將臉、胳膊,身上都狠狠的洗了一遍,之後又學著寬額頭青年一樣,張開嘴,對著上游的溪水,猛灌水。

山上的清泉幹凈且清冽,宛如大山的饋贈。

女知青們看到也忍受不了身上的臟汙了,尋了一處拐彎別人看不到的位置,也將身上頭上都洗了洗,只是她們不方便像男知青一樣,直接把上衣脫了洗澡,但也盡量把能洗幹凈的地方都洗了。

只有那受傷的女生,手裏捧著被大額頭青年塞過來的刺玫,因為腿傷不方便上下小溪,楞楞地坐在那裏,身上又臟又臭,還是她的同伴過來扶她下了溪邊,勉強在小溪的邊沿翹著一條腿洗了胳膊和臉,最後艱難的被寬額頭青年找來一輛板車,讓女知青們把她扶到了板車上,幾個男知青們拉著她下山。

一捧刺玫,她是一邊哭一邊吃,味道酸酸甜甜,和草莓類似。

原本還要把他們再關到大隊部地窖裏的江建軍,看到她那只受傷的腿,為難了。

她那腿雖然沒有傷著骨頭,在江建軍看來就是皮外小傷,可傷口畢竟不小,又被鋒利的山石割的夠深,兩片肉宛如人類的上下嘴唇般翻過來。

現在畢竟是夏天,傷口肯定是要發炎的,再扔到地窖那臟汙的地方,難免要感染,到時候就麻煩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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