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第172章[VIP]

關燈
第172章  第172章[VIP]

許紅樺離的遠, 江建軍離村子不過兩三百米的地方,腳程快的小子還沒到堤壩上呢,他就已經帶著江家村的人從河圩裏跑上了堤壩。

喊人的小子老大聲的在堤壩上朝下面挖河道的人喊:“主任!主任!山裏的山匪下來搶糧食了!”

下面挖水電站河道的人一聽那還得了, 手中的鐵鍬都不洗了,渾身是泥的從河溝中噗通噗通往岸上跑,河道挖的深, 周圍沒有借力的地方,就一把將鐵鍬鏟進泥土深處, 借著陷入泥土中鐵鍬柄的力度,往岸上爬。

還有人往河圩農田這邊上岸的, 這邊地勢同樣很陡峭,他們一個個跟不要命一樣往上爬,然後往村子裏跑。

糧食就是他們的命, 這麽高強度的勞作, 要不是臨河大隊不缺糧食,他們每天能吃的飽, 根本吃不消這樣高強度的勞作。

他們腳上都沒有鞋, 渾身是泥,沒有鐵鍬、扁擔的,就揣了幾顆大石頭在衣兜裏往大隊部跑。

下放到蒲河口的幾個專家,全都在建設水電站的這個大河溝旁。

他們本身就是省城人, 哪怕方言在怎麽變,萬變不離其宗,他們下放過來沒多久,就能聽懂本地方言了, 聽到有山匪下山,他們本能的覺得不對,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身體緊繃起來,紛紛跳下河道,都躲到梯形堤壩下面的爛泥塘一樣的河道邊沿不露頭的躲著,警惕的聽著動靜。

河溝裏的人跑到大隊部,有人看到自己老娘被人推倒在地,眼睛都紅了,一個飛撲就壓了過去,騎在人家肩上就是一頓老拳,頭都打破了,打的那些人嗷嗷叫。

江家村和許家村的勞作向來是分開的,許紅樺帶許家村人幹活,江建軍帶江家村人在一塊兒幹活。

光是江家村就有七!八百人,哪怕減去三分二的老弱婦孺,也還有兩三百人的青壯,江家村的人打架不像許家村那樣野蠻,打架時不分男女老幼一個村子的人一起上,可江家村哪怕只有三四十人參與進圍毆,也不是這十幾個串聯的紅小兵能吃得消的,一個個被打的抱頭鼠竄,一邊躥一邊喊:“我們是來找知青的!我們是知青!”

可惜山坳坳裏的人,聽得懂普通話,不會說,一個個義憤填膺的嘰裏呱啦,知青們一句話聽不懂,還是江建軍走過來,看著這群人年齡都不大,知道他們應該不是山匪,是有什麽誤會在裏面。

可他看著大隊部大門被砸壞的大鐵鎖和木門上的腳印。

原江地主家的大門都是用上好的木頭打造的,又厚又結實,那大鐵鎖也是分量很重的鎖,這樣的鎖都能被砸壞,可見這些人來這裏就是來者不善。

由於語言不通,他也懶得跟他們廢話,跟村民們說:“這些人突然來到我們臨河大隊的大隊部打砸,可見不是什麽好的,等傍晚許主任過來了,叫她一船拉到蒲河口做勞改去!”

村裏人還有沒反應過來,仍堅持他們是山匪的,兇惡地說:“叫他們賠我們鎖!”

“好好的人不當,當山匪,把他們拉去木!倉!斃!”

“對!讓他們挑石頭,不挑滿三年不讓他們走!”

一說挑石頭,村民們都激動了。

有了這些一看就年輕力壯的小年輕們去挑石頭,就不用他們本鄉的人去挑石頭、拉石頭了。

現在天氣炎熱,前幾天就有個挑石頭的人中暑,差點沒救過來!

“對!讓他們挑石頭!”

他們本地的人本就排外,只是他們相對大山裏面的人,生活的好些,稍稍知些榮辱,為人行事不像大山裏的人那麽兇惡,可對外鄉人的生命,他們還是本能的漠視,本能的要把更累更繁重的活推給這些來幹壞事的外鄉人。

江建軍叫人將這些人綁了起來,不理會這些人的尖叫,說著自己是知青,是革委會的人,罵他們都是反!革!命!威脅他們要把他們拉去!游!街!批!鬥!

江建軍能聽懂他們的話,卻懶得搭理他們,讓人把他們都扔到大隊部廚房的地窖裏關起來。

大隊部廚房的地下室過去是江地主家放一些稻谷、腌菜之類東西的地方,現在大隊部住著四個知青,一個倉庫管理員,這個過去用來裝食物的地下室就空出來了,這十幾個人突然被人用麻繩捆著,關押到這樣一個陰冷漆黑的地方,頓時驚惶了起來,在地下室不停地叫喊、哭泣,可江建軍叫人把裏面的木梯拿了上來,蓋上了地下室的青石板後,又在上面壓了個裝滿水的大水缸,就鎖上廚房的門,又鎖了後院的門,一道一道的上鎖,最後看著大隊部被砸壞的大鐵鎖,眉頭皺出川字紋。

這樣的大鐵鎖,也就只有大隊部的幾個外大門有幾把,沒有大鐵鎖,他只好先拿了裏面會議室的小鎖先將門鎖上,讓該上工的人繼續去上工,該挖河道的人繼續去挖河道,他自己回家重新拿了把半大的鎖來,給大隊部重新上了道鎖。

那些知青一部分是下鄉後,受到本地人欺負,並不適應鄉下重體力勞作,一部分是全國串聯一圈回家後,又下鄉的年輕知青,這些在全國轉了一圈,見識過祖國的大好河山,和此時鬧的轟轟烈烈的偉大事業,之後報著無比激動的熱情下鄉的知青,來到鄉下,卻發現鄉下的生活與他們想象的截然不同。

受不了鄉下勞作苦楚的他們,正好遇到了五公山公社的王根生,別人不會說普通話,在吳城裏待了幾年的王根生卻會說一口本地普通話,和這些激動的知青們一拍即合,這段時間他們可謂是戰果斐然,之前壓迫他們的大隊幹部們,被他們有一個來一個,全部被打倒,眼下正是熱情高漲的時候。

前些天他們又在五公山公社革委會的支持下,把五公山公社石澗大隊的大隊書記給拉走一頓批鬥,一直批鬥的小半個月。

他們這次來臨河大隊,就是聽說本地的勞改農場就是要通過臨河大隊的船,才能到,他們想去本地的勞改農場批鬥一番,想必勞改農場內全都是需要批鬥的罪犯,等把勞改農場徹底的批鬥一番,最好是能奪取了本地勞改農場的權利,到時候欺負他們的本鄉人,全都送到勞改農場裏幹活,天天批鬥!

他們會來臨河大隊找知青,就是想聯合插隊到臨河大隊下鄉的知青們,問問他們臨河大隊有哪些欺負過他們的人,他們一個大隊一個大隊的串聯,集中所有知青的力量,來對付本地中欺負知青的人。

在看到臨河大隊有那麽大一個豪華大宅子後,他們第一個想法就是,‘地!主!階!級!’‘反!動!派’,打倒他們!

哪曉得這次踢到了鐵板,這不僅僅是人家的大隊部,還是人家的糧倉,他們都還沒來得及站在道德至高點上對人家進行審判,就被本地的村民們一頓爆錘,扔進了地窖。

等他們被綁了手和腳,扔進地窖,聽著上面被合上的青石板,和壓在青石板上的東西,再聽到走遠的腳步和漆黑不見五指的地窖,這才感受到害怕與恐懼。

但他們畢竟還太年輕,還沒感受到這世界至暗的恐懼,加上這麽多人都關在一起,人多自然膽子就壯,等周圍沒了聲音,裏面兩個帶頭的青年,吩咐另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阿偉,你上去推推看,能不能把蓋子推開。”

畢竟是夏天,此時又是上午,地窖的青石板雖然蓋的嚴實,可還是能從一絲縫隙中,看到外面些許的微光。

被稱作‘阿偉’的青年身高約有一米八往上,聞言想過去夠青石板的蓋子,可他手腳都被麻繩捆著,根本夠不著,想在地窖裏找找有沒有什麽能墊腳的東西。

過去這個地窖裏是擺滿了各種缸和罐子的,後來鬥地主,江地主家被打倒了後,所有能用的缸呀罐子的,都被人拿走了,現在裏面光禿禿的,啥也沒有。

他們蹦跳著在裏面摸索了一圈,在地上找到了幾塊碎陶片,用碎陶片的邊沿去割手上的粗麻繩。

麻繩本就結實,他們從上午一直割到下午,手都割破了好幾處,麻繩楞是沒磨斷,一個個又餓又累的坐在地窖裏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才有些怕了。

“你們別擔心,我們這麽多人,他們還能把我們殺了不成?再說了,我們來這裏,革委會的王主任可是知道的,我們要是回不去,王主任肯定會來找我們的!”之前喊‘阿偉’去頂青石板蓋子的男生說。

被他這麽一說,剩下的人到底鎮定了起來,等待那些人回來放他們出去。

那腿腳快的小孩喊完江建軍,很快就到了大石橋的養鴨場那找到許紅樺,和許紅樺說了有山匪在砸大隊部大門搶糧食的事。

許紅樺腦子想的要多些,考慮到前些天許明月帶回來的外面世界亂了的消息,他頓時心頭一凜,對養鴨場的門衛說:“你們看好養鴨場,誰來都不給進。”

就連忙帶著許家村的人往大隊部趕。

走到距離大隊部兩三百米外正在挖的大河溝的時候,看到幾個躲在河溝邊沿貼著泥墻站著的幾個專家,讓許家村的人先去了,他到河溝旁,伸手過去拉他們:“你們別躲在這,你們快去前面的荷花叢中躲一下,藏在那裏面沒人能找到,我不叫你們,你們別出來!”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