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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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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章[VIP]

午休兩個小時, 蒲河口的民兵也好,犯人也罷,身上流失的力氣也都恢覆, 但接下來依然不用去幹活,而是要開始讀主席語錄。

沒有那麽多的紅色//寶貝、書,老師們邊將主席語錄寫在黑板上, 大大的字,每天教一句, 大面墻壁上已經寫了不少語錄了,半個小時, 先覆習之前學的語錄,再學一句新的語錄。

這些民兵和犯人很多都是不識字的,每天教的太多他們根本記不住, 只一天教一句, 每日覆習,倒也學的像模像樣。

如此過了半個小時, 已是下午兩點半, 太陽依然熾熱,但也比從早幹到晚,半點不休息來的好,他們又開始拿著木鍬、扁擔、簸箕、麻繩等物品, 走向堤壩。

堤壩邊也散落著很多工具,如獨輪車之類,有平坦地面,可以使用獨輪車來拉磚和石頭的, 便不需要人力來挑,就可以省去很多力氣。

如此到了傍晚六點鐘, 這些幹完活的人,就地在河邊洗了澡,又陸陸續續的回蒲河口吃晚飯。

晚飯應是一天當中吃的最少的飯食了,只有一碗河蚌姜絲雜糧粥。

本地因為產姜,人人愛吃姜,哪怕是生的姜,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姜絲配合著鮮香肥美的河蚌肉,混合著鹹味的野菜雜糧粥,哪怕只有一竹碗,那點河蚌依然是可以補充他們身體所缺營養的肉,讓他們吃完滿足的舔著碗,又一起回到牢房,聊天打屁一會兒,不多時就呼嚕聲震天響。

迄今為止,蒲河口農場還未發生過一起犯人暴亂逃亡事件。

他們都是從那三年災害中過來的,知道這年代,能夠有吃有喝,不被餓死,已經是僥天之幸,蒲河口確實每天都要幹活,天不亮就要起來幹活,可哪裏不要幹活呢?不要說從北地來的人,就當地人,又何嘗不是每天天不亮就去挑堤壩,一直幹到日落西山呢?

至少在這裏,只要你不鬧事,就不會受到無緣無故的毆打,就有飯食吃。

在這裏度過了一天的陳教授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同樣回了牢房,就在他們以為,他們今天也這樣平安結束的時候,突然來了幾個民兵小隊,叫他們出去。

陳教授幾個人只覺得牙齒都打顫了來,渾身發抖,最終是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面色灰敗的走在幾個民兵的前面,面對接下來黑暗絕望的審判與毆打。

這幾個月,他們都習慣了不是嗎?

哪裏都一樣。

可他們依然害怕,依然絕望,只覺得滿心悲苦淒涼。

他們年輕時為國抗日,好不容易國家太平了,他們才過了沒幾年好日子,就再次陷入更加晦暗的境地,只覺得辛辛苦苦這一輩子圖什麽呢?不值!不值啊!

滿腔熱血,不是墜入冰窖,而是陷入泥濘,墮入深淵,不值啊!

幾個民兵小隊完全不知道幾個人心頭的絕望與悲苦,他們只是聽令帶幾個來主任辦公室而已。

是的,許明月在水埠公社正式成立了‘革命委員會’,許金虎任革委會主任後,就立刻將自己的心腹大將許明月安排成了蒲河口的生產主任,蒲河口的一把手。

吳城正在為權利的爭奪進入最關鍵的時刻,得知許金虎成了水埠公社革委會主任,還不知道許金虎到底是誰的人的新上任的革委會主任為了拉攏同時革委會自己的許金虎,很快就同意了許金虎推薦許明月任命蒲河口主任的任命書,另一邊,縣委書記、縣長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得罪一個手下有著好幾百號民兵的許金虎,孫副縣長就更不用說,他現在首當其沖,是被整治的對象,許金虎又是他的人,他只有保,沒有拉的道理。

只是這次孫副縣長陷入其中,一時間失了權利,此前許金虎根本不知道此事,現在知道也來不及了。

蒲河口農場雖隸屬於水埠公社,行政屬性卻和普通的公社一個等級,水埠公社也只比蒲河口高半級而已,比如許明月,在成了蒲河口生產主任後,現在已經是十八級幹部,與隔壁五公山公社書記同級別,明面上許金虎和江天旺也才十七級,是沒有直接任命蒲河口農場主任的權利的,必須要提交到更上級。

要是等他們爭鬥結束,必然有人想要爭奪蒲河口農場的權利。

那麽多的民兵小隊,掌握一個大農場和一座監獄,他們抓的人送到這座農場,那不是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到時候誰不怕他們?

許明月的任命能這麽快下來的原因,除了他們的爭鬥尚未結束,都想拉攏許金虎,同時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上一個大敵的原因,還有一點,便是許明月是個女人。

女人這個身份,在這時代,天然上便讓人輕視。

若是一個男子當了蒲河口農場的一把手,他們便覺得男子肯定能很快掌握蒲河口農場,回頭再想搶奪這個位置就不容易了,但先讓一個女人,還是個年輕女人占著,那回頭搶奪起來豈不是易如反掌?

而且先讓這個女人在蒲河口監牢吃吃苦頭再說,到時候說不定她自己就支撐不下去,主動要求調離這個崗位,他們接手起來更是不費吹灰之力。

就在幾個人絕望悲憤之中,帶著他們通過另外一個單獨的鐵門,來到辦公區三樓來的民兵敲了敲許明月辦公室的房門。

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見到他們,許明月也沒有露出笑臉,而是不帶任何感情因素淡然地說了句:“進來。”

民兵小隊的人都知道這個監獄就是眼前的年輕女子主持建造的,許金虎作為蒲河口主任的時候,就對許明月的建議言聽計從,她那時候便已經是在蒲河口農場除了許金虎之外,說一不二,威勢甚重,現在換了她當蒲河口一把手,下面民兵也沒有不服的,態度恭敬地說:“主任,你要的人都帶過來了。”

許明月這才笑了一下,態度親和地說:“讓他們進來吧,你們在門口等一會兒,辛苦你們。”

在許金虎手下的時候,他們什麽時候被這麽客氣的對待過,頓時受寵若驚,臉上忙綻出笑容來:“不辛苦不辛苦,主任您忙。”又呵斥陳教授幾人:“主任叫你們呢,還不進去!”

陳教授幾人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麽,麻木的走入了辦公室。

許明月的辦公室墻上掛著兩盞圓肚窄腳的煤油燈,煤油燈上還罩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罩,使得夜晚的河風不能吹滅燈火。

許明月的桌上也有一盞煤油燈,裊裊的油煙將玻璃罩熏出些許灰色,孟福生就坐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

許明月指著墻上煤油燈下放的竹椅,“坐。”

幾個人皆是一楞,情況好似和他們想象的不一樣,但他們依然不敢抱有樂觀的想法,他們不知道許明月喊他們過來做什麽,之前的批鬥與審判中,也不乏先讓他們坐下,再讓他們自己懺悔,自己審判自己,再所有人都開始審判批鬥自己的。

他們只戰戰兢兢顫顫巍巍的坐到竹椅上,屁股都不敢坐實了。

幾個民兵都還站在外頭,許明月自然不會對幾個被打成‘臭!老!九’‘□□’的幾個人表現的很熱情。

她從手中的表格中擡起頭,看向幾個坐下的人,“陳衛民,哪位?”

陳教授抖了抖嘴唇,嗓音幹澀:“我是陳衛民。”

許明月填著手中的表格:“年齡,民族,籍貫。”等這些基礎信息都一一問過之後,才問他們:“你們之前是做什麽的?”

陳衛民整個人都抖了起來,簡直忍不住要老淚縱橫,自己一輩子教書育人,專心研究學問,臨到老了,卻因為自己教書育人、研究學問而獲罪。

然而他卻不敢不答,顫著聲音說:“教師。”

他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滿腔的悲憤淹沒了他,他不明白這世界是怎麽了?就像原本明明該是明朗的天空,忽然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黑布。

許明月聲音依舊平靜:“擅長什麽?教什麽專業的?”

許明月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她這裏只有這些人的名字和罪名,並沒有他們擅長的東西,也不知道周書記說的水電專家是哪幾個。

陳衛民緊閉了眼睛,覆又悲涼的睜開:“水力。”

多的,他一個字都不敢多說,過去他所驕傲的地方,如今都成了他的罪孽。

許明月登記完一個,又開始登記下一個。

許明月並不懂水利,自然也不知道水電站要如何建造,她了解完才知道,眼前的幾個專家教授也不是來自同一領域,例如陳衛民,擅長的是水力學和河流動力領域,另外幾個專家教授,有來自化學工程領域的,有農業機械化工程領域的。

許明月也是問完了才知道,為什麽這些專家教授是這十//年//動//亂//中第一批被下放的專家學者了,他們居然無一例外,全都有海外留學背景。

這時,由許紅菱領著帶來的兩個中年女人也來到了許明月辦公室,原本忐忑不安的兩個人,在見到坐在許明月辦公室的陳教授他們後,眼淚唰一下盈滿深深凹下去的眼眶,卻克制著沒有落下來,只雙目空洞的站在旁邊。

許明月也指了一下另外一邊靠墻的兩個竹椅:“坐。”

許紅菱爽朗地笑著對兩位中老年女姓說:“主任叫你們坐,你們就過來坐啊,快來!”

兩位下放來的女性有些吃驚這個之前接他們的年輕女人,居然是這座監獄能做主的人,此時她們也察覺了事情好像並不如她們想象的那樣糟糕,可還是忐忑的坐了辦公室右邊的椅子上。

許明月同樣問了她們倆擅長的領域,讓許明月驚喜的是,兩位女同志,居然一位是教物理的,一位是醫生。

她期待已久的醫生終於歸位了呀!

許明月當場就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對幾位說:“今天幹了一天活,幾位都辛苦了。是這樣的,我們計劃在臨河大隊建一個水電站,一是要解決大河以南的旱年大河抽水灌溉山腳下田地的問題;二是解決大河以南的幾個大隊,包括我們蒲河口在內的通電問題,幾位都是擅長這一塊的專家,我想把這項工程交由幾位來負責,不知道你們有什麽建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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