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第88章[VIP]

關燈
第88章  第88章[VIP]

把孟技術員生病的事情告訴了許紅樺後, 許明月就沒再管,回到家,打了水, 用精油皂將手仔仔細細的洗了洗。

雖然孟技術員在蒲河口農場的時候,是有做清潔的,可許明月對這個時代的普遍認知, 就是到處是除不完的虱子和跳蚤,有水的時節都人人頭上有虱子, 更別說之前旱了三年,在許明月眼裏, 除了自己和小阿錦身上沒虱子外,外面誰身上都有虱子。

她住在蒲河口的那幾天,她辦公室的炕都是新的, 那也是獨屬於她的辦公室, 上面只有一個炕席。

她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拿出棉被被單,第二天早上就都收起來, 表面上只是睡在了熱炕上, 上面幹幹凈凈。

孟技術員一個男子,哪怕蒲河口現在有了公共澡堂,在許明月眼裏,滿臉大胡子的人, 能夠幹凈到哪裏去?

她洗了手還不算,將自己身上外面穿的破舊外套也脫了下來,用自己做的簡單的肥皂,去井裏打了水, 將衣服給洗了。

冬季外面寒冷,一直用井蓋蓋著的井水反而不那麽冷。

下了雨之後, 之前已經見底的井水,已經慢慢漲了上來,打水已經不再吃力。

等晾曬完衣服,許明月這才有心思看一下這幾天她不在家,家裏的變化。

她房間櫃子都是上了鎖的,怕的就是她不在家時,有人開她櫃子看,她櫃子裏堆滿了這三年存下的物資。

然後又去客房看。

客房的長凳子上放著兩個大簸箕,大簸箕裏鋪著一塊白色的麻布,麻布上晾曬了許多雪白的紅薯粉塊。

紅薯粉絲還在許家新屋裏做,那個沒那麽快做好,除了先將紅薯做成紅薯粉外,後續還得用紅薯粉做成粉絲,再洗粉絲,晾曬,拍打等工序,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好的,好在現在新屋房子大,有晾曬的地方,只等雪後天晴了,再將這些晾幹了的粉絲曬的焦幹,再儲存起來就行了。

她又去後院看了看,後院的屋檐下靠廚房的方向堆了幾捆好引火的松針,松針後面靠墻退放著一排排整齊的木柴,就連廚房的竈臺旁,都堆滿了碼好的木柴,這些都是這幾天許明月不在家,許鳳蓮在荒山帶小阿錦時,閑著無事,給許明月劈的。

倒不是不願意把小阿錦帶到新屋去,而是新屋這幾天都在忙著洗紅薯粉,不論是切紅薯塊,磨紅薯沫,還是煮紅薯、洗紅薯粉,這個過程中,不是刀,就是磨,要麽就是滾燙的紅薯汁,這些對一個三歲小孩來說,都太危險了。

加上制作紅薯粉這件事,本身就需要一大家子人齊上陣,與其還要費心看著一個小孩,不如讓許鳳蓮帶小阿錦在荒山,順便把荒山上大姐的事情給做了。

三年的相處,他們也都看出來了,他們的大姐懶的很,農活、家務活,她會做,但是不願意做。

他們也不在意,大姐不願意做,他們就多做一點就是了。

大隊部那邊,許紅樺來到大隊部,對著孟技術員的房門一頓敲,終於等到了人來開門。

許明月上午來大隊部的時候,孟技術員整個人已經燒迷糊了,沒了半點神志,這才許明月差點巴掌扇他臉上了,他還沒有反應,但許明月給他的退燒藥是特效藥,退燒效果特別好,兩個小時過去,他身上的燒已經初步的褪去,只是他人還在昏睡著罷了。

許明月第二次過來給他餵水,他當時其實已經能聽到聲音,只是他當時整個人都仿佛沈在了無邊無垠的黑色荒蕪之中,明明能聽的到她的聲音,卻怎麽也醒不過來。

就連她粗暴的給他餵了些溫水,他都是知道的。

這次許紅樺那大嗓門一來,他就聽到了,只是掙紮著醒不過來,一直到那粗暴的敲門聲,他這才吃力的睜開眼皮,渾渾噩噩的起床開了門。

許紅樺見孟技術員還能自己起身開門,就放心了,說:“大蘭子說她上午送阿錦來上課,見敲門沒人應,怕你有什麽事,叫我過來看看,你咋樣?沒事吧?”

他嗓門大,說的還是純粹的方言,聽在此時的孟技術員的腦子裏,宛如一千只鴨子在他耳邊‘阿巴阿巴阿巴……’,吵的他腦子都要炸開,不停的咳嗽,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咳的許紅樺蹦的比兔子還快的出了他房間,站在房門外喊:“孟技術員,你有沒有事啊?”

又焦急地踱步說:“這可咋搞啊?咳成這樣,得送醫院啊。”

他望著後院的厚度有量尺多深的白雪,雪厚成這樣,竹子河的水淺,現在也無法行船啊,即使送到了水埠公社的碼頭附近,估計連個上岸的地兒都沒有,夏季和秋季還能淌水上岸,這大冷的天,誰要淌水感冒了,真的只能憑身體硬抗了,誰願意為別人冒這麽大的風險?

這也是下雪天,為什麽家家戶戶緊閉門戶,外面一個人都沒有的原因。

外面太冷了,生不起病!

許紅樺也不敢在他咳嗽的時候進他房間,生怕把自己也傳染了,見自己說話,孟技術員一個字都沒回他,他才想起來自己說話他聽不懂,嘀咕了一句:“都來兩年多了,還聽不懂話,唉。”

他搖搖頭,高聲對孟技術員說:“孟技術員,你先喝點水,我喊書記去。”

許明月不認識大隊書記的家,許紅樺卻是很熟的。

大隊書記是江家村二房的人,家在江家村村子中間人群最為密集的位置,他一路往上走,才終於到大隊書記的家,在他家門口的稻場上大聲的喊:“江叔計(非錯字,和諧),江叔計!”

江叔計家同樣炊煙裊裊,不出意外,江叔計家也是在洗紅薯粉,聽到叫聲,身材高大魁梧的江叔計打開大門,穿的厚實,帶著皮帽子,縮著脖子,雙手揣袖子裏的江叔計出來,喊:“紅樺,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孟技術員生病了,咳的不停,不曉得有沒有發燒,我講話他聽不懂,江叔計你要不要去大隊部看看他?”許紅樺說明來意。

江叔計也沒邀請許紅樺進去看了,轉身關了自家的大門,就跟著許紅樺一起來了大隊部。

在孟技術員沒來臨河大隊之前,以前每天還派人來大隊部看守糧倉,孟技術員住到大隊部後,大隊部看守糧倉的活,就順帶交給了孟技術員。

孟技術員雖然腿腳不便,但大隊部離村子不遠,真要有什麽事,他喊一聲,住在大隊部不遠的人就能聽見,倒也安全。

和不敢進孟技術員房間的許紅樺不同,江叔計雖然某些時候有些私心,但一些時候公心又更重一些。

他進去,先是感受了下室內的溫度,也開了半邊窗戶,讓外面的光線落入到房間裏,他這才看清高床上,蜷縮在單薄被子裏的孟技術員,心裏咯噔一聲,心底暗罵自己粗心。

之前兩年是暖冬,即使是大隊部的被子單薄,但孟技術員自己沒和他提,他就忘了,今年氣溫驟降,剛開始孟技術員在蒲河口,沒回來,他也就沒想起來給孟技術員搞個暖和點的被子,此時看到孟技術員這大冷的天,還睡這麽單薄的被子,又摸了下他身下墊的稻草,大約下雨的那些天沒換過,他摸著都受潮了,這鐵打的身子,睡在上面也受不了啊。

好在他看到床底下有個火盆,不然這大冷的天,孟技術員就是凍死在了這裏,他也毫不奇怪。

他忙說:“紅樺,你趕緊叫兩個人,給孟技術員搬兩個火盆來,這屋子也太冷了,一個火盆哪裏夠?”

他自己也是急的在屋子裏轉了兩圈,大河以南資源匱乏,這三年時間,眾人為了生存,除了能活命的糧食,別說棉花了,連麻都沒了。

別看他是個大隊書記,家裏的被子衣服,也都是有數的。

沒有多餘的被子,江叔計就想能不能給孟技術員砌個火炕。

“把他暫且挪到你們村鳳臺家成不成?我聽說他家是有暖炕的,讓他跟鳳發擠兩天。”江叔計說。

立刻就被許紅樺給拒絕了:“那哪兒行?那肯定不行!別說他家還有個姑娘沒出嫁,鳳臺的閨女才六個多月,你把一個生病的人放到他家去,大人都好說,要是把他閨女給傳染到了,那是要他的命!”

許鳳臺二十五歲才有了第一個閨女,自從這閨女生了後,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臉上一天到晚都帶著笑,說話三句話離不開他閨女,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閨女的腳丫子,親了又親。

許家村誰不知道許鳳臺中年得女,把個丫頭疼的跟個什麽似的?

江叔計焦急地說:“就他家砌了炕,不放他家還能放哪家呢?”

其實他們心底都還有個地方,能放人,只是這個地方和許家一樣,都是不能送去的,所以他們都沒開那個口。

江叔計沒辦法,說:“你先叫人送兩個火盆來吧,我出去找點幹稻草,先把他身下的稻草換了,這稻草都滴水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