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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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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VIP]

趙紅蓮月子做到十天的時候, 就忍不住想要下來幹活了,不是她不想繼續做月子,就像許家村一些婦人說的, 她們生下孩子第三天,就下地除草放牛了。

她都在炕上躺了十天,每天除了睡, 就是吃,房間窗戶關的嚴嚴實實的, 一點風都透不進來,家裏什麽活兒都不讓她做, 再躺下去,她怕村裏人又說嘴,哪怕就是在家裏做點能擦擦桌子掃掃地也好。

許明月完全不知道她的想法, 過來看她時, 還特意跟老太太、許鳳蓮、許鳳臺他們提了,說:“我問過醫院的醫生, 女人生完孩子後, 身體要休息四十二天才能恢覆,所以月子不是三十天,而是四十二天!”

她這話告訴許鳳蓮,就是想讓她也知道這個常識。

許鳳蓮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這時代, 女人的月子能做半個月,都算是婆家厚道的了,還想做四十二天?除非是產婦在生產時遇到了非常不好的情況,危機生命, 才有可能做完滿月子,不然你丈夫同意你做滿月子, 你妯娌也不同意啊。

每家每戶的工作量,都是分工好的,你少做一點,別人就會多做一點,每個人的工作量都非常大,誰不想下工之後在家裏多休息一會兒,誰願意替別人多幹活?

許鳳蓮眨巴著眼睛,垂著頭不說話。

她雖還未嫁人,卻已經見過嫁人的婦人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她一點都不想嫁人,她就想像現在這樣,在娘家過著,像阿姐那樣,不也挺好的嗎?

她已經在掃盲班上了一年的課,雖每天只有中午那一會兒,還時不時的停課,可她也認識了不少字,還學會了簡單的加減乘除,她也想著什麽時候大隊部再招記工員,她也去考個記工員,能和阿姐一樣當國家幹部了。

許明月的話,也讓趙紅蓮震驚不已,她原本以為自己坐月子不做事,大姑姐、小姑子肯定心裏不樂意,要說閑話的,哪怕她們本身不在意,旁人在她們面前說的多了,她們心裏能樂意?畢竟家裏屬於她的那份活,她不做,就落到老太太、小姑子、丈夫和小叔子身上了。

可沒想到,大姑姐說坐月子三十天都不夠,要做四十二天!

她就沒見過哪家媳婦能做四十二天月子的!能夠給你做滿滿月子的,要麽正好趕上冬季農閑,沒多少活做,都已經是十分厚道的人家了。

趙紅蓮躺在炕上,撐起上半身:“下個月小麥就收了,正當忙的時候,我哪裏能在家躺著?那人家不得指著我脊梁骨罵?”

主要是,不幹活,她就沒有工分,沒有工分還咋分糧食?

這時候這麽難,多一斤糧食,就可能救下家裏一條命。

許明月說:“哥哥現在拿十公分呢,小蓮和鳳發也長大了,也拿工分了,暫時不缺你那點,先把身體養好了,後面你再想掙工分,沒人攔著你。”又說:“你出了月子,後面馬上緊跟著就是種紅薯,後面又是雙搶,你不把身體養好了,後面更吃不消,砍柴不誤磨刀功,不差你那幾天。”

許明月現在在許家說話,那是人人都聽的,沒人會反駁許明月的話,趙紅蓮有些忐忑地看向婆婆,當年自己月子就沒有做好,後來幾十年受折磨的老太太也嘆氣說:“你聽大蘭子的。”

世上人有百萬種,有些人淋過雨,非得媳婦挨過槍,自己心裏才舒服,也有自己淋過雨,便希望後來者也能少淋些雨,日子好過些。

趙紅蓮月子裏要奶孩子,吃的多,又遇上幹旱缺糧,現在家裏沒別的,就大豆和花生還算多,加上豆制品營養,許明月就經常做鱤魚豆腐湯,鯽魚豆腐湯,給趙紅蓮吃,其實也吃不飽,就混個水飽,可也總比餓著強,新生兒也有了充足的奶水。

就這,趙紅蓮已經很滿足了。

她做到半個月的時候,就坐不住了,讓老太太把她櫃子簸籮裏裝的碎布頭拿出來,她要給許明月和小阿錦剪鞋樣子,做鞋底。

這是輕巧活,不累人,她是從小做慣了的。

老太太也會做鞋,只是她力氣不大,做不了千層底的鞋,普通的布鞋容易壞,又沒有那麽多布做鞋,誰要有雙布鞋,都寶貝死了,平時都是穿草鞋。

許鳳臺自己就是編織草鞋的好手,一雙鞋壞了,當場就能用稻草,蓼葉重新編織一雙出來,穿上繼續幹活。

老太太見她只是剪鞋樣子,輕巧活,也沒制止她。

於是等她出月子的時候,許明月就收到了她和老太太給小阿錦做的紅色羽絨馬甲。

還是特意做大了的,夠她穿到四五歲。

趙紅蓮手特別巧,沒有多餘的布料來鎖花邊,她就自己在領口的位置,繡了兩朵小黃花,特別秀美。

哪怕許明月讓她做四十二天月子,她也真的是躺不住了,三十天滿月子,就用許明月送她的洗臉發箍包著額頭出來了。

外面已經是一片忙碌的收麥子的景象,到處都在忙。

老太太是幹不了外面活的,趙紅蓮剛出月子,還帶著個娃娃,許明月不讓她現在去幹農活,她也不能閑著,就和老太太一起,去山上撿蓼葉。

蓼葉是毛竹的老葉子,竹筍長出來後,這些老葉子會被頂到竹子頂端去,到三四五月份,才會隨著毛竹的生長緩慢的掉落,有些在上面掉不下來的,就得用竹竿去打落下來。

蓼葉在這邊的用途非常多,包粽子、春耕的時候撕成一根根的細繩捆秧苗、編草鞋、搓成結實的繩子等等。

趙紅蓮和老太太過來撿蓼葉,是為了做千層底的,只有在鞋底種一層一層的刷了蓼葉的千層底,才是最結實最耐磨的最好的千層鞋底。

趙紅蓮沒有別的拿得出手的,就想給大姑姐和小阿錦一人做一雙千層底鞋。

*

臨河大隊還在有條不紊的收麥子,鋪河口因為面積太大,農場現有的人還是太少,又雇了些災民幫他們收麥子,收完麥子,就是翻地,將麥稈翻入到地下,再撒上切碎的蘆葦和鴨糞,埋在土裏,將河灘聚集起一壟一壟的樣子,開始種春紅薯和大豆。

臨河大隊也沒閑著,種了冬小麥的地,開始施肥種紅薯大豆,其它的地套種玉米、土豆、花生,就連田埂上都沒有放過,種了可以飽腹的南瓜、葫蘆、絲瓜之類。

不幸的消息是,他們的紅薯剛種下去,冬小麥才剛曬幹入庫,上面征調糧食的人就來了。

這次他們主要征調的地方,就是鋪河口。

鋪河口一個農場的田地,就能趕上好幾個大隊的田地,還全部都是肥沃的農田,更難得的是,這裏沒有要分工分的村民,收上來的糧食,除了留下的鋪河口農場維持日常所需的糧食,剩下的糧食全都被征調走了。

許主任不讓臨河大隊的糧食被征調太多,鋪河口的糧食征調,許主任卻沒攔著。

攔著做什麽?這又不是他臨河大隊的糧食?這些糧食拉上去,可全是他的政績!

尤其是在這種全國性的大災害,全國都缺糧食的時代。

鋪河口農場的小麥雖因幹旱受到了一點影響,但因河灘土地肥沃,又靠近水源,不缺水,畝產達到了五百多斤,六千多畝地,總產量達到了三百多萬斤。

這麽多的糧食拿出來時,別說周書記、孫主任他們臉上笑開了花,上面下來征調糧食的領導們,何嘗不是笑開了花。

在全省都遭受災害,今年糧食幾乎全軍覆沒的時候,這接近三百萬斤的糧食給證輔能帶來多大的幫助,自是不用提。

原本上面的幾個大佬們,全都因為他們省取消了集體食堂的事,在接受批評與自我批評,這些糧食一報上去,於幾個大佬來說,簡直就是及時雨,讓他們從原本被半停職的狀態,又回到了他們的崗位。

這個時候,糧食就是命脈!

其實這個時候,已經有非常多的有識之士,已經明白,公共食堂根本辦不下去了。

老百姓沒糧食了啊!

前面兩年那麽胡吃海塞,存糧都吃完了啊!

解散公共大食堂已經是大勢所趨。

全國各個地方,都在報餓死人的現象,越來越多的人,向上提出解散大食堂。

他們省,只是提前看到危機,解散了大食堂而已。

幾百萬斤的糧食,讓上面的幾個大佬們暫時解除了每天開會時必要展開的‘批評與自我批評’,讓他們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生產和救災當中。

幾百萬斤糧食看著多,但實際對於全省的大面積災情來說,還是杯水車薪。

而在這種山窮水盡的時刻,幾百萬斤糧食的來源,他們也清楚了。

這些已經不關許主任和許明月的事了。

許主任又想搞幺蛾子了!

他想在鋪河口位置以外的河灘上,也套種上春紅薯和大豆!

他在臨河大隊,頭上還有個大隊書記掣肘他。

在蒲河口農場,那完全就是他一個人的一言堂,他說怎麽搞,就能怎麽搞!

他只和一個人商量了這事,就是許明月。

鋪河口農場因為要修建堤壩,要挖大水溝、要收冬小麥、要打谷、要春耕,現在整個鋪河口農場已經有一千多人了,除了那不到三百人的民兵小隊,其餘全是他收的災民。

可災民還是源源不斷的往這邊來,想要維持蒲河口的秩序,維持臨河大隊的秩序,保證他們的糧食不被災民霍霍,不被災民搶走,他就要盡可能的給災民們一口飯吃,讓他們餓不死,也沒力氣霍霍莊家,搶糧食。

這也就需要更多的糧食。

他算是知道了,蒲河口農場種出來的糧食,就是給上面的,他是留不住的,既然留不住,他就得另外想辦法,他就看上了蒲河口農場外面那大片土地肥沃的河灘。

以往就是有河灘當良田,他都沒辦法,沒人啊!

現在地也有,人也有,災民多的是!

他就想把那些露出來的河床、河灘,也都種上春紅薯和大豆,這要真種出來,要多多少糧食,救多少人啊!

看到那麽多的河灘,那麽多的災民,在許主任眼裏,那通通都是他往上升的政績啊!

他原本以為自己一輩子在大隊長的位置上幹到死,哪曉得人到中年,事業運上來了,擋都擋不住!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馬上就要來臨的梅雨季,這讓他有些不確定這事能不能搞。

他就拉來了許明月,和許明月站在了蒲河口正在建的堤壩上,向下眺望那大片的河灘,問許明月:“我想把那邊的河灘也都種上春紅薯和大豆,你說能不能搞?”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許明月,像個賭徒般咧嘴笑了起來:“你要說能搞,老子就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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