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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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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VIP]

許大隊長一時間看著許明月, 有些楞在了那裏。

許明月極少和村裏人交流八卦,她就像個八卦絕緣體,自然不知道村裏的傳言, 見大隊長這麽看著自己,也楞住了:“咋了?”

“這種水稻不也挺好的嗎?”許大隊長幹幹的呵呵笑了一聲:“咋?去年一整年的紅薯粥、紅薯葉子粥還沒喝夠啊?咋還想種紅薯呢?”

他故作不在意的往前走了走,試探地說:“你尋思著, 咱明年還得旱啊?”

“我也不知道啊。”許明月幹脆裝傻充楞起來:“這不是見老天總不下雨,著急嗎?這河水水位一日低過一日, 河床都要露出來了,這不想著紅薯抗旱嗎?要是種了水稻, 再被征調上去了,留下的糧食不夠吃……”許明月說:“誰不知道大米好吃啊,可種紅薯不僅本身產量高, 還能跟大豆、花生、玉米之類的糧食套種, 現在幹旱,稻田裏連養魚都做不到。”

許明月手裏還拿著上面發的信紙本子, 跟在許大隊長身側往前走。

許大隊長這才收回探尋的目光, 望著下方露出水面的河床,嘆了口氣:“是啊,種紅薯還能收獲點大豆、玉米啥的,咱把這些套種的糧食不上報上去, 村裏人也能多口吃的。”

這是許大隊長的私心。

誰都知道許大隊長私心重,一心只想著許家村,可對許家村的村民來說,許大隊長就是最可靠的村長。

要是沒有他的私心, 等到幹旱第三年,許家村肯定要熬不下去的。

在去年災情那麽嚴重的情況下, 全國各地畝產千斤萬斤的報紙都還發著呢,大隊書記見套種多出來幾萬斤雜糧,也高興的想報上去,楞是被許大隊長攔下了。

要是沒他阻攔,許家村還好說,施、胡、萬三個村子今年都熬不下去了,今年對他們三個村來說,更是艱難的一年。

從去年年底到今年,光是招募的這些幫著挖河泥、築堤壩的災民都沒地兒安置。

許大隊長期望年底能夠下雨,可他心底還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念頭,在原本蒲河口位置是鐵板釘釘要種水稻的情況下,改了今年的種植計劃,說:“要種春紅薯,現在就得育苗了啊。”

這冬小麥還有一個多月就收割了。

他嘆了口氣說:“可惜咱們河圩的水稻都種下去了。”

河圩的那一千多畝地是純意外,因為幹旱,今年那塊幹了的河圩只少量的長了些荷葉來,很多荷葉根本長不大,莖稈也不粗,就跟人家水缸裏養的碗蓮似的,長出來沒多久,就幹死了。

反倒是去年老村長帶著他們往往年不長蓮藕的深水區,現在的淺水區,種植了很多蓮藕,和很多開了口的蓮子,都長出粗壯的莖稈出來,荷葉碧綠而茂盛。

但今年老村長不允許他們下河摘荷葉吃了,這算是原深水區長的第一批蓮藕,怕他們把荷葉折了,影響蓮藕的生長。

同樣受到影響的還有芡實、菱角等水生植物,它們生長出來,還沒來得及長大,就幹死在了河床上,芡實藤和芡實葉,直接在幹了河床上曬成幹裂,腐爛在泥地裏,成為肥料。

那些芡實桿,老村長倒是沒放過,都讓村裏孩子們割了回來,因為不多,割了幾次就沒了。

菱角是深水水生植物,和荷葉一樣,原來的地幹了,就往有水的更深處長,雖也隨著河床幹裂,腐爛了很多,但河裏依然長出了大片的菱角。

他們這裏的菱角分為野生菱角和家養菱角兩個品種,野生菱角個頭小,刺也更細小尖銳,當地人,尤其是距離竹子河更近的和平大隊,很喜歡把這種野生的菱角米剝出來,曬幹當糧食吃。

今年因為荷葉不能再吃,蓮藕還沒到開挖的季節,早已經斷了糧的和平大隊,現在整個就靠菱角米、菱角菜、菱角藤,還有河裏的各種河蚌渡過饑荒。

他們今年的春耕已經完全廢了。

許明月現在每天早上都要去蒲河口,傍晚再回來。

每次都要經過建設大隊和和平大隊。

這兩個大隊都是通往蒲河口位置的必經之路。

許大隊長怕她危險,每次來,每次去,都是派兩兩個民兵小隊的人去接,他們人雖少,可身上都背了把長~木倉。

三個大隊都有通婚,又都是河上生活慣了的人,每次早晚都能看到在河裏拉菱角菜的人,看到他們就笑著打招呼,問他們:“你們這是到哪兒去啊?身上咋還背著槍呢?那姑娘是誰呀?”

許明月有心打聽奶奶家的消息,聞言也會笑著和她們嘮嗑:“我是臨河大隊的婦女主任許鳳蘭,這兩位都是蒲河口農場的民兵,負責護送我的,這不是我叔當上了蒲河口農場的生產主任嗎?那可是二十三級幹部,上面派了兩百多人民兵小隊來保護我叔,我叔不放心我,也給了我一個民兵小隊保護我,最近災民來的越來越多,有備無患。”

她們就這樣每天看著許明月早上劃著小船來,傍晚劃著小船回去。

這個時間的菱角菜,其實和蓮藕一樣,都還沒到采摘的季節,都是剛生長出來,嫩著呢。

許明月見他們這麽大肆的拉菱角菜,不由提醒她們說:“大姐,這還不到五月份,菱角都還沒長出來吧?現在就把菱角菜拉回去,你們不要菱角啦?不等等再拉?”

過來拉菱角菜的人也無奈道:“我們難道不曉得現在不是拉菱角菜的時候?可不拉菱角菜沒法子,沒吃的,都要餓死了,眼瞅著都快五月了還不下雨,這菱角菜不拉,河水不漲,遲早也是要幹死的,還不如現在就拉了吃,好歹能飽個肚!”

他們都是祖祖輩輩在河邊生活的人,祖祖輩輩都靠河裏的魚,水裏的菱角、蓮藕生活,哪裏會不知道菱角的生長習性?不知道現在不是拉菱角菜的時候?

往年他們即使吃菱角菜,也只吃頭頂的一朵八爪魚一樣的嫩莖,連葉子和浮漂幹都會摘了去,哪像現在,連深埋在泥土裏帶毛的根都被他們拔出來,一起拉回去剁碎了煮了吃。

不然能怎麽辦?

許明月也建議他們:“這山上沒水,種不了水稻,這大片的河灘露出水面,離水又近,你們咋不試著種紅薯?紅薯抗旱,還產量高,總比什麽都不做餓死了強!”

聽到話的嬸子大叔們全都詫異的看著她:“你說啥?就這河灘……還能種紅薯?紅薯不都是種在山腳下的山地的嘛?”

在他們這些靠河邊的人的印象中,河邊的水田最好種的農作物,就是水稻。

“咋不能種紅薯?這河泥裏面有小半都是河沙,沙地你知道不?就跟山腳下的山地是一樣的,這河泥肥沃,是最適合種紅薯的!”

聽到的人也不當回事,嗤笑道:“一個不大的女娃娃,還懂種地捏?說的頭頭是道的,我看你臉皮子也不黑,手也不像幹活地手,你懂個啥?”

許明月整日戴口罩、戴草帽、擦臉上,實際上並不白,但和整日在田地間勞作的婦人們比起來,那確實是‘不黑’,也僅僅就是不黑而已。

許明月也不劃船了,把船槳停下來,跟他們嘮:“我不懂種田,我叔還不懂嗎?我叔是誰你們也知道了,咱臨河大隊的大隊長許金虎!他有多會種地你們都知道吧?去年給咱們大隊種紅薯套大豆,玉米套種大豆,他就是種地種的好,現在蒲河口那麽大片農場,都由他管生產呢!我再不懂種地,看我叔種地,也會了呀。”

菱角都是成片長的,在這一塊拉菱角菜的人非常多,男的女的都有,聞言也不由停下來,哪怕表面上還在做著拉菱角菜的動作,可耳朵卻豎起來,聽許明月說。

聽她說她叔會種地,還是比較信服的。

有著急的人就高聲問她:“啥是套種大豆?咋套種大豆?”

“套種大豆,就是種一攏地紅薯,下面溝裏種黃豆,都是上面拍下來的技術專家說的,說大豆能肥田,紅薯和大豆套種,不廢地力,今年種了明年還能種,我們去年冬天就用種紅薯的地,種了冬小麥,你們知道吧?”

咋不知道?都是相鄰的公社,山地和水田都連著一塊兒呢,就算他們沒去臨河大隊瞧過,站在自家山頭,也能看到臨河大隊山腳下一片蔥郁的麥田和麥田間,整日勞作的臨河大隊的人。

還有蒲河口的位置,六千多畝地的冬小麥,一眼望去,一望無際,全是碧綠的麥浪,哪怕他們中間還隔著一個大隊,可他們是河上的人,撐著個小船,站在船上,那還有看不見的道理?

只不過是懼怕從小就欺壓他們十幾二十年的許金虎,既不敢去蒲河口,也不敢去臨河大隊。

許金虎從小到大就壓著周圍的村子打,村裏人多心又齊,打起架來真虎了吧唧,掄起鋤頭就拼命,十裏八鄉誰不怕他?

許家村的可怕,別說在十裏八鄉了,這麽說吧,幾十年後,他們直接帶著家鄉的人去了外省,把一個繁華大鎮給占了,舉目四望,開口說話的全是大河以南的口音,乖巧聽話有素質的當地人,沒一個人敢惹他們。

惹不起!

他們打架是真狠,他們犯了事就跑,當地人卻是祖祖輩輩生活在那裏的人,跑不掉,心不齊,周圍還有很多這樣的狠人,不敢惹。

他們本來對今年的春耕都絕望了,因為沒有後世電動的水老鼠能抽水,他們想邁過幹裂的河灘,和淤泥很深的河灘,把水挑到山腳下澆灌田地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想學許家村挖水溝也不是件容易事,每個大隊的地勢不同,現在幹成這樣,他們就是挖了水溝,水都引不上去,和平大隊和建設大隊都屬於,山地很高,河地地勢又很低的那種,除非用木質水車,純靠人力把水用水車抽上去。

就有人帶了些期待地問:“這河灘真能種紅薯?你叔咋敢的?他就不怕梅雨季節下雨把河灘淹嘍?”

一想到六月份的梅雨季節,他們又害怕躊躇起來。

別看今年雨水節氣和去年一樣沒下雨,去年的梅雨季節也沒下雨,河灘都幹成這樣了,可距離今年的梅雨季節也不到一個月,一旦梅雨季節下雨,那基本上就是連綿不斷二三十天的雨水,每年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梅雨季節造成的洪澇。

有男的聽了不以為然地說:“別紅薯大豆剛種下去,就被水淹了!本來就沒的吃了,聽這小丫頭的,你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許明月會這樣提醒她們,除了她奶奶家的原因外,也是想讓家鄉的人別造成太慘的景象發生。

要知道,臨河大隊就夾在這些大隊的中間,周邊大隊要是真遭災太嚴重,餓死太多人,附近只有臨河大隊和蒲河口位置還有糧食的地方又能討得了好?

不管她說的,這些人能聽進去幾分,哪怕只有三分,傳到他們生產大隊長耳朵裏,能多種個幾畝地的紅薯來,那也是幾千斤糧食。

紅薯加上蓮藕,總不會還像前世那樣,奶奶一家幾口人,能餓死的只剩她和幼弟兩人去討飯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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