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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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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VIP]

趙紅蓮其實很少去荒山, 嫁過來這麽久,去的次數不到一手之數,不是她不想去, 而是她是新嫁娘,老家這邊的習俗就是,她一個新嫁娘不好去離了婚的姑子家裏去, 會沖撞。

許明月也極少來新屋,有什麽事都是晚上集中在荒山, 或是安排許鳳蓮許鳳發去做。

其實許鳳蓮一個未婚小姑子,也是不好老是來荒山, 和她一個離婚女人湊在一起的,可許鳳蓮不在乎,她最喜歡大姐了, 在這一年多青春期最關鍵的生長過程中, 她總是不自覺的在模仿大姐,學著大姐說話, 學著大姐做事, 學著跟大姐做各種幹菜、野菜。

趙紅蓮嫁過來這麽長時間,和小姑子、小叔子都相處的挺好,唯獨這個總是獨來獨往的大姑子,見得少, 也相處的少。

還沒嫁過來前,她的娘家人就擔心這個大姑子主意太正,許鳳臺的房子又是大姑子出錢建的,到時候肯定會對許鳳臺家指手畫腳。

可她嫁過來這麽長時間, 一次都沒有,大姑子一次都沒有來過她家, 對她家,對他們的生活有任何指手畫腳的地方。

不知不覺,她伸手拉住許明月的手,目光溫柔:“蘭子,我真的沒事,不過刮一點草,我不挑就是了,我和媽刮好草,捆起來,等鳳臺來挑……”

許明月對於很多孕婦不把自己當孕婦,還把自己當平時一樣使喚很無奈。

曾經她自己也是如此,她閨蜜如此,她校友也是如此。

校友讀書時身體倍兒棒,留個短發,做事認認真真風風火火,像個男人婆。

懷孕後,她也把自己當男人來用,自己開了個幼兒園,當園長,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她丈夫車禍住院,她還每日送飯送菜,平時把自己當男人使,懷孕把自己當牛使,孩子六個月了,失去後,人也失去了半條命。

她是個外表大大咧咧,其實內心再細膩柔軟不過的女孩子。

還有她閨蜜,旁人眼中無堅不摧的女強人,懷孕七八個月,走路都帶風,做什麽事都小跑著進行,直到摔了一跤,才知道,正常人和孕婦之間的區別有多大。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對身邊每一個懷了孕的朋友說,不要把自己當做正常人,你這時候就是玻璃人,千萬千萬要多愛護自己一點,多保護自己一點,不要覺得自己能行,就不把懷孕的自己當回事。

就像此時她對趙紅蓮也是如此,她拿出她大隊幹部的威嚴,嚴肅地說:“嫂子,聽我的,咱家也不是苛責的人家,你也不用管別人怎麽說,你只要好好照顧好你自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行了,明白嗎?”她又轉頭問許鳳蓮和許鳳發:“你們明白嗎?”

面對有了他們這一代,第一個長孫長孫女的嫂子,許鳳蓮和許鳳發都是充滿了對新的小生命到來的興奮和欣喜,忙喜滋滋的點頭:“知道知道!”又對趙紅蓮說:“嫂子你就放心吧!山上的事你不用操心,家裏的柴火和阿姐那裏的柴火就包在我身上了!”

許鳳蓮拍拍自己已經發育的高聳的小胸脯。

這一年來,她不光是個子開始猛躥,身體也開始發育的亭亭玉立,臉頰豐潤有肉,大腿也結實起來,一雙大眼睛天然含笑,一笑就彎了眼,格外喜慶。

趙紅蓮還是不好意思,退而求其次說:“那我不砍草,我就跟在媽後面,撿撿栗子殼。”

他們家冬天是要燒炕的,可要不少柴火,今年山上的栗子沒米,栗子殼外表都是刺,沒什麽人撿,這些栗子殼老了,曬幹了,可以過一個溫暖的冬天了。

哪怕今年是暖冬,那也是冬天,對於缺衣少被的他們來說,冬季依然是很難熬的。

許明月最終無奈道:“你要實在想幹活,你就坐在食堂燒燒火吧,家裏衣服你也不用洗。”

孕婦是不能久蹲或者久低坐的,她閨蜜妹妹就是胎盤低置才導致的大出血,她現在身體重,蹲著洗菜,或是燒大鍋飯,都不太適合她。

許鳳發也立刻笑嘻嘻地說:“不用洗不用洗,反正天天都要穿,洗了穿到河圩裏還不是臟的?現在不下雨,把衣服放在外面竹竿上曬一曬,把泥巴曬幹後,搓一搓泥巴就掉了,幹凈的很呢!”

一家子人,每天在河圩裏挖蓮藕,身上全是淤泥,倒不需要用肥皂特別的洗,只需在門口的池塘打濕了,用棒槌捶一捶,將上面的泥土給洗了就成,幹不幹凈都無所謂,反正許鳳發、許鳳臺一天到晚都是一身泥。

十三歲的男孩子,身高已經開始往上躥,他臉上申請活潑又輕松,完全沒有了許明月剛來這裏時,總是低著頭沈默的站在角落裏,仿佛自帶隱身術的模樣。

現在的他,臉上總是帶著笑意。

趙紅蓮看著圍在她周圍,目光真誠熱切的大姑子、小姑子、小叔子們,目光又忐忑地落到許老太太身上。

許老太太和藹地笑著說:“你聽她們的,你聽她們的,你就在家好好歇著。”

老太太原本對於自己晚年的生活,要求很簡單,在她老了不能動的時候,給她一個窩睡,給她一口飯吃就行,哪裏想到,自己臨老,以為沒幾年好活的時候,還穿上了新毛衣、暖和的大棉褲、睡上了溫暖的熱炕。

好多次她躺在炕上,摸著自己身上暖和厚實的大棉褲,摸著身下溫暖的炕,都像在做夢一樣,好多次從夢中驚醒,第一件事就是摸摸炕沿,生怕這都是一場夢,直到摸到溫暖的炕,又安下心來,閉目沈睡過去。

兒子成家,兒媳婦不苛責,現在的日子,真是她過去求都求不來的。

趙紅蓮坐在熱熱的炕沿上,看著她小姑子拿著扁擔和麻繩,她的小腳婆婆踩著兩只仿佛走不穩路,隨時都能摔倒的小腳,將竹耙當做拐杖,走在小姑子身後,兩個人往山上去,小叔子挑著一擔空的簸箕,手裏拿著木鍬,穩穩的往河圩裏走。

許明月也趕緊去忙了。

趙紅蓮坐了不到十秒鐘,就忍不住走出來,站在自家的防水高臺上,往河圩裏眺望,河圩裏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光是臨河大隊,好像圍繞著竹子河而居的大河兩岸的人,都意識到了今年的旱情還是不對勁,全跑到了河圩裏來挖蓮藕。

炭山那邊的河圩裏是沒有蓮藕灘的,甚至他們的土地比臨河大隊這邊的土地更為貧瘠,因為炭山也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山,這些生活在炭山上的人,雖然也有一些田地,但開墾出來,能夠種植莊稼的地卻不多。

他們沒有蓮藕灘,就跑到臨河大隊這邊的河圩來挖蓮藕。

大河這邊的人,大多數都靠著炭山掙錢,對炭山那邊的人來河這頭挖蓮藕,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管。

和臨河大隊冬天還積極的種植冬小麥不同,其它幾個大隊,被上面一次又一次的征調糧食,搞得實在是沒了種植的欲望,加上吃大食堂,他們今年冬天什麽都沒種,全體出動來挖蓮藕,挖到的蓮藕都不上交,往家裏地窖裏藏。

有些大隊部管的嚴的,他們就往河中心的小島上藏。

竹子河裏有好些個小島,最大的一座小島,就在河對岸,距離炭山和臨河大隊之間,全島約有十幾畝地,其餘的零星的小島,不是常在河上生活的人,根本不知道在哪兒,畢竟竹子河太大了,最小的島,不到半畝地,上面基本上都被人偷偷種植了一些農作物,還有悄悄在上面養雞養鴨的。

那些常年靠著大河生活的人,挖了蓮藕,就用自家小船、菱角船,往小島上運。

蓮藕保存時間不長,他們就兄弟姐妹好幾家聯合在一起,搞一口大砂鍋,在小島上洗藕粉。

在島上也不怕沒有水,周圍都是河水。

一直挖到大年三十,河邊的人就沒有少過。

因為直到這時,老天爺依然沒有下雨。

要是下雨了,給了人希望,他們可能就不那麽急迫的,去河灘上挖蓮藕了,正是因為不下雨,他們才對食物更加緊迫。

河裏的食物采集完了,就去山上采集,不下雨,沒有蘑菇、冬筍,他們就去挖葛根,洗葛根粉。

野生的葛根極其的難挖,尤其是現在家家戶戶沒有鐵鍬,鐵鍬屬於公共物品,要用來挖堤壩築堤的,他們就只能用石頭作為工具,手都挖破了流血,才洗出來幾十斤葛根粉。

這也是為什麽山上那麽多葛根,真正去挖葛根的人那麽少的原因。

可往年嫌費事,不去挖的葛根,今年山上到處挖的坑坑窪窪,洗好的葛根粉偷偷放在家中地窖裏藏著,誰都不敢告訴。

許明月也在自家地窖的大缸裏,藏滿了大米、幹菜、瓶裝水。

她在荒山打的水井,水位一天比一天低,從原來的滿水,到四五米,再到現在下去十米多,才能打到水。

村中心老井的水是越來越少,每天起的也越來越早,要早早去排隊才能舀到水,很多人去的早,直接趁著昨夜積攢了不少水,一擔一擔的往回挑,起來晚了的,就只能舀最下面渾濁的水,回去等水裏的泥沈澱,再將上面的清水撇出來,在水缸壁上抹上明礬。

就這樣,還有許多人家打不到水,去河裏挑水回來,抹明礬後喝河水。

他們家家戶戶都備有明礬,不用明礬凈過的水,都渾濁的不能喝。

趙紅蓮懷孕,許明月也不敢讓她喝竹子河裏的水,怕沒有經過自來水廠消殺過,有寄生蟲,讓許鳳臺每天天不亮,就來她這荒山打水回去喝。

不光是許鳳臺,許鳳起、許鳳翔他們也是來荒山挑水喝。

村裏不是沒有人知道荒山也打了水井的。

事實上,村裏有井的人家,並不止許明月這一處,比如許大隊長家就是有井的,村裏人挑水,要麽去村中心挑,要麽去交好的人家挑水,目前為止,除了許鳳臺和許鳳起兄弟幾個,還真沒有來荒山挑水吃的,無他,離得太遠了!

挑水真的是一件很累很費力氣的事,很多人家都坐落在山腳,許明月的房子已經不是村尾這麽簡單了,還要跳過村子,再通過狹窄的田埂,再登上荒山……

有這個勁,他們不如直接在村裏人家的井裏挑水了。

*

原本過年這段時間,是最空閑的時候,之前村子裏就傳許明月當上大隊部主任,恐怕是個旺夫命,就有許多人想給許明月說親。

誰知道今冬一直不下雨,大家都在為災年做準備,也無心思說親保媒了,好不容易過了年,許大隊長已經相信了許明月說的,今年肯定又是災年的事,又開始組織人手,去挖大河溝。

是的,原本大河溝通往竹子河的位置,已經沒有水了,隨著竹子河的水位一降再降,大河溝裏儲存的水也越來越少,想要不影響明年的春耕,以及把今冬挖出來的深水區都灌上水,就要將大河溝往竹子河深處再挖大約兩三百米,還要把通往深水養魚區得河溝也挖通,這樣今年春耕就不需要跟別的大隊搶水。

別的大隊難道沒看到臨河大隊的操作嗎?

他們如果想挖,也是可以的。

但一來,別的大隊的田地分布與地勢,和臨河大隊不同,這樣的方法對他們來說要更困難一些,哪怕挖通了河溝,他們還需要人力用水車往山上拉水。

二來,去年一整年的糧食,留給他們自己的寥寥無幾,整個冬天都是在靠蓮藕在度日,加上他們去年夏天吃荷葉吃的太狠,導致他們河圩的蓮藕遠遠比不上往年蓮藕的產量,他們現在只想挖蓮藕,給自家多儲存點糧食,對於挖河溝引水灌溉的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所以,在臨河大隊和蒲河口農場都在大面積套種冬小麥和大豆的時候,別的大隊都在挖蓮藕,洗藕粉。

洗完藕粉,就等著新的一年蓮藕重新長出來了。

此時春耕未到,他們又到了一年中,最閑的時節。

可臨河大隊和蒲河口農場,就像是一年到頭有幹不完的活似的。

好不容易蓮藕挖完了,藕粉洗好了,到了二月份,許家村的老村長和蒲河口的許主任,又帶著蒲河口農場的災民,及臨河大隊的人,拿著去年冬季就準備好的健康無病害的母藕,往竹子河更深處,原本因為水深長不出蓮藕的河床裏,開始大面積的種植蓮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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