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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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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VIP]

原本周書記就對這個提出了圈河灘為良田方案的許鳳蘭記憶深刻, 現在聽大隊書記這麽一說,原來她還有個哥哥,也在臨河大隊部當幹部。

一下子把他們兄妹兩個都記住了!

*

上頭正在為今年的旱情在頭疼呢。

尤其是去年一整年, 和今年上半年的‘敞開肚皮吃’政策,各個生產大隊和公社,那都提前把一年的口糧都吃了個幹凈, 本想等到秋收就有糧食,沒糧食也有賑災糧, 誰知道屁都沒有,很多地方連草根、樹皮都扒出來吃了, 開始出現餓死人的情況。

孫主任把許大隊長的主意往上面一報,頓時解決了本縣之內的災民問題,有還想往上爬的, 又把這個情況往上報, 上面又向上面報。

為什麽會出現這種一層一層往上報的情況?也是因為吳城所在的市,同樣屬於水系發達的市, 吳城所在的市區, 就地處長江邊,也是靠水吃水,旱情並省北要輕的多。

省老大一看上面報上來的通過挖河灘的野生蓮藕來緩解旱情的報告一上來,頓時如久旱逢甘霖。

要是其它季節, 孫主任他們還真不敢這樣上報來挖蓮藕,因為蓮藕沒到成熟季節,就過早挖蓮藕,對蓮藕來年的生長是不利的, 但現在已經是九月份,蓮藕已經長成, 很多老蓮子,已經脫落,掉入了河泥裏,只待到來年開春,便又是一輪新的發芽生長成蓮藕。

這也是為什麽洪水過後,為什麽已經將所有荷葉都淹沒淹死,只過兩年,河灘上便又是一片青綠繁茂景象,便是這老蓮子旺盛的生命力,有些蓮子深埋河泥中,哪怕過了千年,它依然會發芽破土。

許大隊長在向孫主任和周書記報告了請其它地方的災民來蒲河口農場挖蓮藕,開墾河灘為農田計劃後,回到許家村,就把許明月叫了過來,嚴肅的問她:“你真覺得明年還有旱情?”

望著大隊長那張兇悍的面容,許明月無奈地說:“未來的事情我也無法預知,我只知道一點,每年立秋,我們這都會下上幾場雨,所謂一場秋雨一場涼,可你看今年立秋到現在,下雨了嗎?”

許明月不提,許大隊長都快忘了立秋的事了。

實在是今年天氣太過古怪,一場雨都沒下,秋季農作物種下去之後,整個臨河大隊,都在為秋季農作物的灌溉忙碌,往年有老天下雨,他們會輕松很多,今年老天不下雨,所有的灌溉都要靠他們人力完成。

這要不是有了獨輪車推水上山,光是每天挑水到山腳下的田地裏灌溉,就是一項巨大且勞累的工程。

許大隊長忍不住齜了齜牙,用大手抹了抹頭上短發茬,難以想象,如果明年還跟今年一樣不下雨,日子可要怎麽過。

他愁的臉上皺紋都深了幾分,滿臉愁苦地說:“這可怎麽搞?”

他像是在問許明月,也像是在問自己。

說實話,今年他能帶著整個臨河大隊,挖大河溝引水,挖深水區養魚,山上挖了兩個溝渠儲存山水,使得今年施、胡、萬三個村子沒有絕收,村裏不說人人能吃飽飯,至少沒有一個餓死的。

作為一個生產大隊的大隊長來說,他今年絕對超額完成了他作為生產大隊長的生產任務,不說在整個水埠公社,哪怕是整個吳城下面所有的生產大隊中,他都是遙遙領先的那個!

不然他也不會升的這麽快,一下子連升四級。

可老天爺如果真的不下雨,那屬於老天爺不給人活路的巨大天災,這樣的自然災禍,即使是性子剛強如許大隊長,也是無能為力的。

許明月輕聲說:“二叔,現在蓮子成熟了,我們組織人手采摘蓮子,將一些不能吃的老蓮子往河灘更深處灑,另外就是開春如果還不下雨,就要考慮人工種植蓮藕的問題。”

對於如何種植蓮藕,許明月並不懂,但這些土生土長在河邊,到處都是蓮藕的河邊人,是再熟悉不過的。

今年的河水水位一降再降,很多過深的,原本不長蓮藕的河床,也隨著長時間不下雨,水深也是一降再降,降到可以生長野生蓮藕的深度了。

之前許大隊長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可以說,誰都沒有想過,明年可能也幹旱的可能,沒人敢這麽想,都在祈禱快點下雨。

許大隊長聽了許明月的建議,雙手背在身後,望著天空。

回到家後,將許明月的話,跟老村長說了。

老村長已經接近七十歲,在這個年代絕對是高壽。

他聽了許大隊長的話,也是一驚,同樣是出來望著天空中描著金邊的藍色雲朵,連上的愁苦使得他臉上的溝壑層層疊疊得褶在臉上,才回頭說:“聽蘭丫頭的,要是下雨,也不過是費了點事,采集了些蓮子撒下去罷了,要是今冬還不下雨,就跟蘭丫頭說的,為開春種植蓮藕做準備。”

人工種植和等待蓮子自己破土發芽,長成蓮藕是不同的,首先就是要提前留足藕頭飽滿、項芽完整且藕身肥大的母藕做藕種,

為確保藕種健康無病害,還要對母藕的藕種進行殺菌消毒處理。

他們當地的藕種,一般分為兩個品種,一種是野生的花開為粉色荷花的藕種,一種是當地人選擇在自家荷塘種植的,花開為白色蓮花的品種。

這兩種不同品種的蓮藕生長出來,它們的藕自然也不同。

他們河灘上的粉色藕種,屬於野生藕種,也就是沒有經過變異的老藕種,這種蓮藕它外觀發烏,藕形細長,澱粉含量高,適合煮著吃,或者做成藕粉。

他們當地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在冬季洗藕粉,用的就是野生的紅蓮藕。

紅蓮藕中,又夾雜著一些白蓮藕。

白蓮藕的橫切面較之紅蓮藕來說,多一些孔洞,它的藕身也更粗長一些,口感清甜脆嫩,像許明月用來做涼拌藕的藕,都是出自白蓮藕。

紅白蓮藕,各有各的好處,紅蓮藕的好處就是,洗成藕粉,可以儲存的時間更長,白蓮藕的好處是產量更高。

其實當地人是不管什麽紅蓮藕白蓮藕的,能吃的蓮藕,就是好蓮藕。

但如果是災年到來,要人工種植蓮藕的話,老村長會選擇種植更多的藕體更加肥碩粗大的白蓮藕,以增加口糧。

如果要種植蓮藕,這時候就要做準備了,不然等到了來年適合種蓮藕的時節,藕種還沒準備好的話,就會影響明年一整年的蓮藕生長。

老村長說:“這事還要你多上心,那些災民來挖蓮藕,也要註意些,別讓人把蓮藕挖絕了,挖多少,種多少。”又說:“村裏的伢子們沒事幹,把他們全部喊上采蓮子去!”

其實每年的夏天,就是小孩子們撒歡的天堂,水裏的蓮子、菱角、芡實果子,水裏數不盡的好吃的,早就被他們禍害了一茬又一茬。

蓮藕、菱角、芡實本身就屬於繁殖非常迅速的水生植物,今年因為水位下降,以前因為水深而不長蓮藕、芡實、菱角的水域,也因為今年水位的下降,這些水生植物不停的向大河更深處蔓延求生存。

事情緊急,許大隊長當天就把整個臨河大隊的小伢兒們全都叫上,用一艘艘小船拉到蒲河口農場,讓小伢兒們幫忙采蓮子。

和臨河大隊的河圩被這些小孩子們采了一輪又一輪不同,蒲河口這塊,因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全然處於野生的野蠻生長的狀態,所有蓮子都是沒有被采摘過的,這群小孩子們,除了來自施、胡、萬三個村子不會劃船的小家夥們外,其餘一個個年齡不大,全都是劃船和游泳的好手,一個個撐著船,或者拿著槳左一下右一下,很快就摘了滿滿一小船的老蓮子。

這個時節的蓮子,它既夠老,同時也沒有幹燥透,還是剛采摘的新鮮的老蓮子,是最適合用來繁殖荷花,進而形成蓮藕的。

真正已經老到裏面的胚芽失去生命的蓮子,其實是不能發芽的。

裏面還有些能吃的皮還能剝開的蓮子,這群小家夥們,就邊摘邊吃,或是剝開蓮蓬,將自己的口袋裝的滿滿當當。

施、胡、萬三個村子的小孩子們,不敢往深水區去,就在靠岸邊,曬的快幹裂的河灘上摘蓮子。

摘的蓮子堆了一個又一個的小船,再由大一點的小姑娘們,幫忙剝出來,把那些老的已經咬不動的失去活力的老蓮子挑出來,留下那些未幹燥透的老蓮子,用剪刀剪開一點外殼,劃著小船,往竹子河更深處去播撒。

采蓮子這事過去不到三天,第一批災民便被大貨車拉到了水埠鎮,又從水埠鎮碼頭……也不叫碼頭,原本的碼頭因為水位的下降已經停泊不了船了,船現在都靠在了五百多米遠的一個土墩邊,這裏原本是一片人工挖出來的深水養魚區,現在卻成了新的碼頭。

一艘又一艘的柴油船,將這些災民送到蒲河口農場附近的河面上。

船上無數已經餓的饑腸轆轆,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的災民,看到一望無際的殘荷景象,眼裏頓時爆發出生機,要不是他們很多人都不會游泳的話,恐怕會立刻跳進河中,去刨出泥底的蓮藕啃食起來。

實際情況也差不多,這些人餓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在許大隊長叫民兵小隊的人,用一艘艘小船,把他們從大船上,拉到河灘上時,還沒到表面已經曬的幹燥的河灘,這些人就忍不住了,見下面水已經不深,一個個撲通跳下水,沒有工具,他們就用手腳並用,一邊用腳踩,一邊用手摳,很快在水底扒出一節被他們扯斷的蓮藕來,慌忙的在河水上,幾下一擺,洗去表面的泥土,都不等洗幹凈,就大口大口的啃了起來。

後來他們自己回憶起這段往事,都用誇張的語氣說:“我當時起碼一口氣吃了五斤!餓的手腳都沒力氣了,看到吃的就往嘴裏送!”

“有些等不及的,藕桿子都被啃沒了,才有了點力氣扒藕。”

是的,扒。

手工扒!

因為大煉鋼的事,臨河大隊除了日常用於生產的鐵鍬、鐵犁、鐵耙等農業用具,其餘都被送到大煉鋼爐裏煉成了鐵水,他們是沒有多餘的鐵鍬的,臨河大隊的鐵鍬,還要抓緊時間挖深水區,趁著竹子河現在還有水,得趕緊把深水區挖出來,一方面是養魚,另一方面,更是儲水。

所以整個蒲河口農場,是一把鐵鍬都沒有,全靠他們手工開發。

許大隊長急的沒辦法,就找村裏的木匠,定制了一些木鍬,可制作木鍬也是要花時間的,一時半會兒,根本拿不出給很多人用的木鍬。

好在河泥軟爛,只要扒開表面上曬幹的一層河泥,下面全是溫軟稀爛的泥土。

河灘上不光有蓮藕,這下面還有數不盡的河蚌和各種鴨嘴蚌、尖嘴蚌等蚌類。

很快就有災民找到了可以挖河泥的好工具——大型河蚌!

這些生活在省北地區的災民,很多根本沒有吃過蚌肉,打開大河蚌,發現裏面還有肉的時候,簡直像發現了什麽稀世珍寶,他們也不管河蚌肉老不老、腥不腥,直接就著河蚌的殼,用河邊的蒿草,挖個洞一烤,還不等烤的怎麽樣,滋滋冒泡的時候,就一口一個,吃了個肚飽!

原本本地人嫌這東西又老又腥,不肯吃河蚌,這些外來的災民,卻誤打誤撞找到了吃它們的最佳方式,就是不能燒太久,燒久了蚌肉會老,這樣剛燒熟,就吃掉,反而是最鮮嫩的。

很快,河灘上的各種蚌類也遭了殃!

周圍的幾個建設大隊、石澗大隊、和平大隊,原本沒那麽急迫的,可他們中間偏偏有個仿佛身後有狼在追的臨河大隊,搞得他們也緊張起來,尤其是看到一船又一船的災民被拉到蒲河口農場。

他們本就是生活在河上的人,怎麽會看到河面上一條又一條的大船?

為了緩解其它地區的災情,在蒲河口農場人口飽和,許大隊長明確這裏已經不缺人後,上面就像是找到了解決旱情和災民的良藥,還有一批又一批的災民被運送過來。

這些災民多是往那些無主之地的河灘運去,畢竟竹子河太大了,多的是杳無人煙的河灘。

但因為蒲河口就坐落在和平大隊和鄰市之間的位置,很多被送過來的災民,因為不認識這裏的路,在蒲河口河灘人口已經飽滿後,自然的向兩邊尋求生路。

大部分都往鄰市那邊跑了,可還有一小部分,迷迷瞪瞪的尋著本能往距離他們最近的河灘跑。

因為靠著河灘,哪怕沒飯吃,挖蓮藕吃也餓不死的和平大隊的人,看到有外地人來到他們這裏挖蓮藕,也都坐不住了,紛紛拿起鐵鍬扁擔,來捍衛自己村子的河灘,驅趕那些災民。

可這些餓極了的災民,又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看到河灘上的殘荷,第一反應就是:吃!

和平大隊和建設大隊,原本就因為夏季吃荷葉吃的太多,影響了今年蓮藕的生長,使得今年野生蓮藕的產量遠低於往年,這還有外地災民來跟他們搶蓮藕,這怎麽行?

原本的驅趕,很快就演變成了鬥毆!

可這也沒法子啊,災民在餓死的邊沿,他們自己也要吃飯,這是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蓮藕保衛戰’。

打了幾場,就引起了周書記他們的主意,畢竟周書記派了好幾個民兵小隊在蒲河口農場,在幫著許大隊長維持秩序,不然僅憑他自己的五十人小隊,根本維持不了如此龐大的災民遷徙。

要不怎麽說,玩政Z的人心都臟呢?許大隊長自己就是臨河大隊的人,就更不會放這些災民去禍禍自己大隊的人了,那怎麽辦呢?全都往鄰市的河灘驅趕。

等鄰市的領導發現自己轄區內的河灘上,突然湧現出一大批說著省北地區口音的災民後,他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吳城的領導和周書記他們這群黑心肝的,到底幹了什麽缺德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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