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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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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VIP]

大夥兒一聽, 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誰?”

記工員大概也覺得幾個村子考試,讓許家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得了第一,臉上有些無光, 說:“你們許家村的人你們自己不認識,還問我?”

還好他們江家村也有個考了滿分的,不然讓一個女人, 還是個離了婚的女人壓在他們江家村人的頭上,那真實丟人丟大了。

許家村的人驚訝地說:“怎麽可能?她一點大的時候親爹就沒了, 她從哪裏去學識字?”

“你們忘了?她前頭那位可是城裏的正式工,能不識字?”眾人都驚訝, 許明月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到了婆家,幹不完的活不說, 居然還有心思跟著丈夫識字?還學的這麽好, 和江家村的初中生,考了個並列第一!

因為她第一名的成績, 大家也無法再說什麽, 如果沒有她這個第一,他們許家村就要被江家村人壓一頭了,這讓一生好強的許家村人接受不了的。

“那這第二名是誰啊?”

他們雖然不認識字,但第二名前面的‘許鳳’二字, 和許鳳蘭前面的兩個字很像,他們還是認的出來,知道這大概也是他們許家村人,一個個心裏美滋滋的。

江家村人有個第一算什麽?他們許家村第一第二都有呢!

他們許家村人可不差!

記工員看了下上面的名字說:“許鳳臺。”

眾人又都啞然了, 然後又爆發出更大的質疑聲。

“這成績不會搞錯了吧?大蘭子會識字還能說得過去,怎麽鳳臺還識字了?”

在所有許家村人的記憶裏, 許鳳臺一家是全村最苦哈哈的一家子,許鳳臺十歲出頭就死了爹,母親又是個幹不了體力活的小腳女人,一家子孤兒寡母,靠一個十歲出頭的男娃娃養著,許鳳臺給人最深的印象,就是他小小年紀,單薄的身子,跟著村裏的一群大老爺們兒,一起走在去往炭山的瘦小身影。

不怪他們印象深,實在是一群大老爺們兒中間,夾雜著一個明顯矮了兩個頭的瘦小的小少年,實在是太不合時宜了,所有人對這一家子的印象,就是可憐。

好不容易把大妹妹養大,嫁了人,還被人休離了回來,尋了死。

好像所有不幸的事,都集中在了他家,簡直泡在了苦水裏,日子過的比河灘上的蓮心還苦。

但你說事情也奇怪,自從大蘭子從老王莊回來了後,許家的日子就過的好起來了,不光給她哥建了磚瓦房,現在還考上了村裏的記工員,有了這記工員的身份,許鳳臺說親就好說了,原本都是別人家挑他家,他要真成了記工員,就是他挑人家了。

畢竟他家有個磚瓦房,以後也是大隊部的幹部了。

有些人突然就意識到,大蘭子的八字不會是旺娘家吧?

還有一些眼紅,酸的,回去後,到處說,許家許明月和許鳳臺兩個都考上了記工員:“鳳臺也就算了,許明月一個被離了婚的女人,有什麽資格當記工員?村裏願意給她一口飯吃就不錯了,現在還想當大隊幹部了,也不看看她配不配!”

這話還得到了不少眼紅的人的讚同:“就是,一家子兩個記工員,村裏總共四個幹部,全在他們三房,要說這裏面沒有點事,我是不相信的!”

原本開口就想造黃謠的人,話到嘴邊了,突然想到,許明月是他們許家村的姑娘,和三房的大隊長有著近親呢。

於是話一轉,酸溜溜地說道:“大隊長偏著他們三房唄~!”

這要是換個嫁到他們村的寡婦,許家一下子兩個考上記工員的,許明月又是一個女人獨居荒山,話也不知道傳的有多難聽了。

也就是許明月是他們村自己的姑娘,要是傳她閑話,那和說他們村子自己姑娘有什麽區別?村裏姑娘不嫁人了?

可實際上有腦子的人稍微想一想,也知道大隊長根本不可能只偏著許鳳臺一家,不說別的,許大隊長自己就有兄弟呢,就算偏心,不偏心他自家人,偏心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同族?更別說,三房的人那麽多,再怎麽偏心,也偏不到許鳳臺家去。

雖是如此,可眼紅的人家,還是去許大隊長家鬧去了,讓許明月把記工員的工作讓出來,給他們的孩子。

“他家占一個位置也就成了,哪還能占兩個?”過去鬧的都是三房的人,仗著和許大隊長家關系近,就想占便宜。

其它幾房的人都看著,一旦許明月的工作真被人頂替了,那三房的人能頂替,他們幾房的人為什麽不能頂替?憑什麽大隊部的工作都給三房?大隊長做事不公平!

大隊長也知道這些厲害關系,把去他家鬧的人噴了個狗血淋頭:“我就是把記工員的工作讓給你家大虎,你家大虎認識字嗎?會寫字會算數嗎?到時候一個字都不會寫,拿什麽去記工分?拿你這張破嘴嗎?”

“我偏心?我偏心不曉得偏我家鳳花,我偏大蘭子做什麽?我腦子是進了水嗎?怎麽不用你們這豬腦子想一想?”

一群人被大隊長罵的,全都低著頭訕訕的,小聲地說:“那……那他家也不能有兩個人當記工員吧?”

“那你想怎麽樣?啊?好好的名額我不給我們許家村,讓給江家村嗎?你腦子裏是不是裝了屎?大蘭子她再怎麽樣,那也姓許!”大隊長正在火頭上,噴的是唾沫橫飛:

“自己不爭氣,一個個考個大鴨蛋來,還好意思說要頂替人家考了滿分的工作,真是臉長在屁股上了,比別人臉大是吧?”

還有人不服氣道:“就他們家那窮的叮當響的樣兒,鳳臺和大蘭子兩人能識字?騙鬼都不信!”

他們雖不懷疑許明月和大隊長有什麽,但是不免就懷疑到許明月是不是和江家村的大隊書記有什麽了,要不是許明月平日裏,不是在山上砍草,就是在荒山待著,從不出門,他們那張破嘴,不知道傳的有多難聽。

許大隊長還沒想到那裏去,聞言罵道:“你以為都像你們哪?鳳臺小時候在人家地主家幹活,就跟著地主少爺認了字了!”

眾人這才恍然的想起來,許家也不是一開始日子就過的這麽苦的,許鳳臺和許鳳蘭小時候是有爹的。

他們爹去世時,大蘭子都九歲了,要是許鳳臺認識字,教給許鳳蘭,也是可能得。

一些人也在心裏也不由的對許鳳臺暗暗佩服起來:“都是一樣的人,他給地主家搗鍋洞,居然還認了字,我家的以前不也給地主家放牛?一個大字不識得!”

“大蘭子在娘家就識了字,她前頭那個也是讀書人,難怪她能考一百分了,估計在老王莊也沒少看書!江家村的初中生,還是個文化人呢,也就考了和大蘭子一樣!”

“這就難怪了!”

一個個被大隊長罵的,終於嘴巴上不敢說要頂替許明月工作了,但他們心裏其實也打著和大隊長一樣的主意,先讓自家人去掃盲班認字讀書,等認字了,會寫了,到時候再讓她把記工員的工作讓出來,總行了吧?

一時間,過去無人問津的江家村大隊部掃盲班,人滿為患。

尤其是許家村的人,全都打著想學了認字後,換下許明月工作的主意。

*

許鳳蓮對於自己的大哥大姐都考上了記工員,簡直高興瘋了,“阿姐,你居然跟大哥學了認字?我也要學!”

許明月就笑著對許鳳蓮和許鳳發說:“那你們就去掃盲班學啊,回頭我送給你們一人一個本子和鉛筆。”

鉛筆和本子自然是小阿錦的,小阿錦雖然跟著她回老家,暑假作業可都帶著呢,裏面就有每天要練字的田字格,都累積了好幾本了,最適合他們這些初學者寫字了。

說到練字,她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給小阿錦把寫字也練起來,畢竟上了三年的硬筆書法課,怕老是不練,她就忘了,可她現在兩歲的身子,手軟的很,都沒發育好,又怕揠苗助長,讓她厭學,畢竟寫字對小阿錦來說是一件很枯燥的事。

考上記工員後,給許家帶來了另一個很大的變化,就是年前還只是在觀望,看要不要將自己娘家的姑娘嫁給許鳳臺的人,一下子熱切起來,來給許鳳臺說親的,做媒的,說的全是各村的好姑娘!

雖然大家都覬覦許明月手裏的工作,可許鳳臺的工作,那就是他實實在在考的,別人拿不走的,說出去就是大隊幹部,不用幹苦力活,就能拿十個公分,家裏還有磚瓦房,那就是十裏八鄉難找的好對象了。

一直著急大兒子親事的老太太,這幾天笑的眼睛都睜不開了,覺得這家姑娘也好,那家姑娘也好,對老太太來說,只要大兒子能成親,哪家的姑娘都好!

村裏嬸子們的熱情,倒鬧的許鳳臺不好意思起來。

這幾天許鳳臺都沒有去炭山鉆碳洞了,他現在已經是大隊部的記工員,馬上就要開始給村裏各個小隊記工分,可他實際上會寫的字卻非常少,他至少要把村裏人的名字都學會寫。

這次期末家長會,學校班主任要求學生這個暑假至少要讀五本他們指定的書,遇到不認識的字,不能再請教父母,而是要自己查字典解決,所以小阿錦的行李箱中,是有一本新華字典的。

許明月將新華字典中的版次、印次、前言等與時間相關的都用黑筆給塗了,給許鳳臺查字典用,至於字典怎麽查,這事就交給了小阿錦。

她才學的怎麽查字典,教許鳳臺最合適不過了,倒是讓許鳳臺這個舅舅不好意思起來,也感嘆小阿錦真聰明,把小阿錦誇的簡直合不攏嘴,教許鳳臺時,像個小老師一樣。

現在有個困難是,村裏人的男娃還好,至少有個大虎、二虎區分一下,女娃們的名字相似度太高,這就造成了記錄的困難,而且因為許家村的人太多,他們對三房的人還好,大多能叫出來名字,其它幾房因為日常不太往來,是真不知道名字。

去大隊部問了有沒有許家村的名單,沒有!

更關鍵的是,這年代的人,他們都沒有身份證,她想照著他們的身份證抄,都沒地兒抄。

這就需要他們去許家村,一家一家的問名字,把他們名字全部記下來。

許明月去大隊部領了一摞信紙後,做了個表格,從姓名,到日期,公分,後面還個備註,寫的扣分原因,表格記錄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一式兩份,她一份,許鳳臺一份。

為了避免麻煩,她是跟在許鳳臺身後,一起去村裏登記名字的,許鳳臺負責問名字,她負責記錄。

這對別人來說,可能是一份簡單的工作,對許明月卻不是那麽簡單。

之前她一直窩在荒山,日常基本不出門,不和村裏人交流說話,一些隱形的歧視和排斥她還感受不多,現在去做工作了,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當他們看到她記錄名字時,不僅不說名字,還會不耐煩地教訓許明月:“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不安安分分的待著,出來拋什麽頭露什麽面?大隊部的工作也是你一個女人該幹的?這是大老爺們兒幹的事,還不把工作讓出去!”

一副居高臨下看不起許明月的樣子,就差沒直接說把工作讓給他兒子了。

許明月就直接起身,將筆和紙遞給說話的人:“紙筆讓給你,你來寫!”

把說話的人給噎的,虎著臉站在那,喊許鳳臺:“鳳臺,你來寫!”

許鳳臺則好脾氣的憨笑說:“阿叔,我認字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好多字都忘了怎麽寫了。”

訓話的人就吹胡子瞪眼:“她是你教的,她會寫你能不會寫?”

許鳳臺就笑著說:“蘭子後來還學了的,我識得字還沒蘭子多,不然咋她是第一名?”

把訓話的人噎的,接過紙筆不是,不接過紙筆也不是,然後哽在那裏,不說話也不配合工作。

許明月也不慣著,面色嚴肅又好脾氣地說:“阿叔,我過來記錄名單也是為你們好,今後食堂可是要按工分發糧票的,你們要是不說名字,把名字記漏了,到時候沒有工分,或者工分記到別人家頭上去了,吃虧的可是你們自己!這可是事關工分和糧票啊,你們要是不記名字,那我們就走了!還有好多家沒登記呢!”

一句話把那些看不慣許明月一個離婚女人還能當上大隊幹部的人,或是眼紅她工作的人,說的臉色鐵青,還得來把自己名字說上,事關自家利益,他們不光說,還要許明月記得清清楚楚,生怕她寫錯了,到時候記到別人家去了。

要是有實在不配合的人家,她也不在意,把話跟他們說清楚,就進入下一家,繼續記錄名字。

原本還想拿捏一下許明月的人,見她根本不吃這套,真的跑到下一家,就急了,急了也要面子,不追出來,讓他們家的女人出面,然後女人又笑著出來打圓場,把家裏一個個的名字都記下來。

下一家看到許明月這態度,就知道她不好拿捏了,事關他們的口糧,也不敢再叭叭了,都配合的過來說自己名字。

村裏好些人,其實對她會寫會算這事更好奇,在她寫字的時候,都過來看她到底會不會寫。

其實這些對於許明月來說,都不是難事,最難的,是她聽不懂他們說的名字是什麽。

村裏人說的都是方言,發音不光字和普通話不同,就連聲調也不一樣!

有些簡單的,比如許有剃是許有田,小妮兒是小蓮,吞肚是春柱,許倉用是許長榮,她稍微理解一下,就懂是哪個字了。

更讓她抓馬的是,他們這裏十裏不同音,臨河大隊和隔壁的建設大隊,口音就不一樣,他們村就有不少建設大隊、石澗大隊嫁過來的婦人,說的話她能聽懂,可具體到她們名字的時候,她就完全抓馬了。

更絕得是,他們這的方言中還有卷舌音和彈舌音,完全無法用文字表述出來。

還有說自己外號和小名的,比如叫老鱉蟲、牛糞蛋、牛托兒(卷舌音)、老毛兒(卷舌音),問他們大名是啥,他們比許明月還無辜:“啥大名?這就是大名撒~!”

用他們的話說就是:“從小到大都叫這個撒~!”

最後沒辦法,她就嚴格按照她們口述的發音,寫同音字,實在翻譯不出來的,她就幹脆寫拼音,類似‘giegie’那種。

因為有些發音和聲調,拼音和聲調中都不存在,完全翻譯不出來!

翻譯的她真是心累啊!

如此耗費了好幾天,她和許鳳臺,才將全村人的名字都記了下來。

名字搞定的第一件事,她自然是將名冊交給大隊長先過目一下,以示對大隊長的尊重。

許明月話也說的十分動聽,“二叔,名字全都按照您的指示,登記完了,您看看對不對,還有哪裏需要改動的地方,我們立刻回去改正。”

許大隊長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看向手上的表格。

作者有話說:

突然想到我親表弟,他家住在焦家村,小名小布,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為他大名叫焦布,直到後來有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我才知道他全名是蘇步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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