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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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二更

在瑪格麗特平時忽略,但曾經溫菲爾德老夫人十分關註的那些報紙版面上,北方大臣史密斯閣下的名諱簡直如雷貫耳,他的職務也顯而易見。

史密斯夫人的邀請,珀利婉拒了兩下,但史密史夫人堅持,並嘟囔道:“你表姨父今晚約了幾個後生小子來劇院,我是跟著他們一起來的,聽著他們說話腦袋都要聽悶了,實在是無趣。”

說著,她生拉硬拽,珀利也只好詢問瑪格麗特和伊麗莎白想不想換個地方。

史密斯夫人推銷道:“我那兒視野更佳,待會兒戲演完了,我叫小諾漢登上來見你們怎麽樣。”

話已至此,她們二人沒人有意見,紛紛點了點頭,隨史密斯夫人來到了隔壁的廂座。

站姿挺拔的侍從為夫人打開廂門,瑪格麗特好奇地跟在最末,隨著伊麗莎白進入包廂。

紅絲絨遮蔽著兩側的墻,這廂坐更寬敞,甚至能容納二十人,裏側兩旁有一排侍從照顧,端茶倒水,替姑娘們拉開座位。

斯密史閣下與三四個紳士坐在最前端,他們正在交談什麽,見回斯密史夫人和珀利等人,便十分紳士地起身致意。

瑪格麗特在後面聽著就覺得前面的聲音好像有些耳熟,她的腦子裏頓時一根線響動起來,腳像灌了鉛一樣拔不動,在侍者的邀請下緩緩才繞過垂簾,頓時看清了史密斯閣下身旁都有誰。

他的左手邊是貝茲先生,右手邊的紳士不認識,再右手邊一位,是她的老熟人,索倫。

昏暗燈光下,二人的視線穿透人影對視上,紛紛錯愕凝滯。

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瑪格麗特的呼吸停止了,她下意識地想逃離這裏,或者從陽臺上跳下去,但侍者已經拉開了椅子,她只能率先移開目光低頭坐下。

索倫愕然了好一陣,見她逃避視線,才收回盯著她的目光,重新坐下。

沒人註意到什麽不同尋常,史密斯夫人只介紹她們二人是作家,是珀利的朋友,他們雖然共享一個包廂,但卻游離在兩個人群裏。

“……實驗成果也看到了,那麽不如從斯托克頓修一條到林頓的鐵路,試試長途距離……”

貝茲先生對史密斯閣下說了什麽,索倫沒有聽清楚,他的手掌已經深深的捏緊了扶手,目光不受控制的朝一側瞥去。

瑪格麗特就坐在距離他大概七八步的地方,她穿著一條簡約優美的淺色夏裙,包裹著他很熟悉的身軀,薄紗手套從手指包裹到小臂,她的臉沈浸在忽明忽暗的燭色中,有些發白,略略怔神後,與身旁的人談論起諾漢登的成名作,然後她低頭抿唇輕笑,那些不自然的神色又片刻之間化作了齏粉,就像並不認識他一樣。

索倫本以為自己都要把這個人完全忘掉了,似乎就差那麽一秒他就完全忘掉了,可看見她的霎時,似乎這一切努力又重新回到了原點,他的臉緊繃起來,陡然別開視線,看向舞臺,費了很大的勁,才忍住不立馬逃出去離開這裏。

這個世界上沒什麽比出來社交遇到已經鬧掰的前情人更尷尬的事情。

瑪格麗特也如坐針氈,她的手心裏溢出來一層汗,皮膚黏著手套很不舒服,讓她幾乎無心聽見伊麗莎白說了什麽。

他們互相假裝著一點也不認識。

瑪格麗特看向劇臺,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轉移註意,與此同時,伊麗莎白談起了粉眼,詢問她下一個還沒印出來的故事講的什麽,她想提前知道。

瑪格麗特便低聲與她說起來。

人聲交錯,劇臺上的俄狄浦斯王被預言會弒父,國王當即下令將他拋棄。

漢諾登扮演的成年俄狄浦斯後續出場,得曉了自己身上的神諭,打算離開養父母……

這劇目十分經典,在座的列位無人沒看過幾遍。

包廂裏幾位紳士們談論著今天在試驗場看到的如同天工開物般給人震撼的蒸汽車頭,談論著那如同巨獸的震動聲與蒸汽,身為主要工程師的索倫卻忽然沈默起來。

直到史密斯閣下詢問他父親身體健康,索倫才回過神,點頭自若的答道:“他十分虛弱,需要專人照顧,需要寸步不離的在莊園裏休養。”

貝茲先生接腔:“是的,病的很重,恐怕再難參與社交了。”

貝茲先生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實際上,他半個月前才得知真相,知道了索倫是如何把溫菲爾德家族的工廠產業全數賣給了他姑姑,又是如何把殺人兇手和幫兇監禁起來的。

要想毀掉一個女人,只要她的丈夫說她有精神病,兒子想毀掉父親也是同理。

現在瓊絲.麥考利已經害怕的帶著她的兒子去了美洲,拋下了這個兇手,貝茲先生為這個結果感到十分暢快。

他看向史密斯閣下,繼續談論他如何看好鐵路的前景……

瑪格麗特假裝沒有聽見那些聲音,過了一會兒,珀利向史密斯夫人提起她的短篇小說。

史密斯夫人忽然“噢”了一聲,說她好像看過。

這位夫人閑來無事時也看一些小說和故事湊趣,對《粉眼》的設定頗感興趣,又緊接如同伊麗莎白一樣,著詢問起瑪格麗特後續的故事。

索倫的耳朵裏時不時鉆進她的聲音,整個人看起來仿佛讓冰水泡過一樣神態冷漠,心裏卻仿佛被鑄鐵鍋烙著。

他能聽得出來,瑪格麗特過得很好,她離開了任何人都能過得很好,將一切事情做好。

瑪格麗特心裏想的與他相差無幾,她不知道用什麽態度來面對他,就幹脆回避,但知道他現在就如同故事的結局一樣做著正確的事情,心裏忽然空曠,好像故事真的完結,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了。

似乎就該這樣永遠沒有關系。

她摩挲著手掌,擡眉與史密斯夫人繼續說話,神色淡然。

直到戲劇快演完,漢諾登先生謝幕後換了衣服上來向這一廂座的人致謝,瑪格麗特才露出一點笑意。

漢諾登先生長相雖然英俊,但款式莫名得老貴婦們喜歡,他向在座的先生女士們致謝,感激能來捧場。

後又與珀利一行人低聲寒暄,希望這幾位年輕女作家筆下留情,不要再把他當成小白臉的原型人物了。

伊麗莎白與瑪格麗特笑著答應了。

半晌後,珀利代她們向史密斯閣下夫婦和在座的好幾位紳士們握手告辭。

輪到瑪格麗特時,她也低著頭匆匆地挨個問候,最後與索倫的手指虛握了一瞬間就彈開,連忙退讓,扭頭跟隨珀利離開了這裏。

她一進入走廊,就扯掉了沾染著體溫的紗手套攥在手心,就好像被什麽東西爬過一樣,心裏莫名泛起一陣麻。

深呼吸了兩下,伊麗莎白挽著瑪格麗特光溜溜的手臂,告訴她等攢夠了稿酬,也跟她一樣買幢樓房搬到格羅夫納街去住。

於是,瑪格麗特就問她們二位前輩打聽起倫敦的房產,言說現在住在萊特飯店的套間裏。

幾人談論著,上了馬車,打算先送瑪格麗特回去,另外兩人住的近。

“在倫敦買房子住,必然要聽我的,就剛剛那位事務官貝茲先生,他的宅子也在格羅納夫街。”

馬車裏,珀利說起這個,伊麗莎白便想起來什麽。

“剛剛邊上那個年輕人是溫菲爾德家的長孫?身量相貌著比漢諾登先生還俊氣,我記得,最近泰晤士報上提過,他弄了一個什麽……鐵路公司……改良了一款蒸汽車頭,剛剛他們好像正跟史密斯閣下談論這個,說是比馬車強許多……他們家不是以紡織為名嗎?”

“瑪格麗特,你聽說過嗎?”

瑪格麗特只說了自己曾經在北方的大戶人家家裏做女管事,並沒有細提,她搖頭,輕笑:“沒聽說過,我買衣裳時從不問老板打聽是哪塊地種的棉花。”

珀利笑了兩聲,又說起現在這年頭,哪裏都是機械,不就是小蒸汽機就是大蒸汽機,倫敦的氣候是越來越差了,到時候又有多少馬車夫要失業。

“說起來,溫菲爾德小姐還真是一位佳麗,她弟弟倒是很少在倫敦社交,我也沒想到他的品貌與他姐姐一樣好,只不過就是看起來,性格不是很好相處。”珀利笑道:“年輕人啊,都這樣的。”

提起夏洛蒂,伊麗莎白便接話問她是不是前任未婚夫去世了。

送瑪格麗特回了萊特飯店,二人上樓去套間裏坐了一會兒,珀利又三催四請,讓瑪格麗特晚上明天務必去她府上用晚餐。

瑪格麗特答應下來,反正現在任務輕松,時間寬裕,總不可能在她家裏還能遇到熟人吧?

就這樣東拉西扯的聊到了深夜,珀利和伊麗莎白都覺得,瑪格麗特雖然年齡小,但性格平和,言談與她們十分契合,是個發展成密友的好選擇,但還是依依不舍地告別,離開了萊特飯店。

沒了她們,瑪格麗特也意猶未盡,回到房間裏獨自坐了一會兒,那種心裏麻麻的感覺又在安靜的環境裏冒出來。

她連忙叫來波茨太太,要準備洗漱睡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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