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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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更

誠然,瑪格麗特鮮少碰到像帕特森爵士這樣的好人,她一時間高興的不知該做何種反應。

誰不想錢財雙收,誰不想一夜之間讓全倫敦都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可瑪格麗特鎮定下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不妥。

她回到書桌後,提起羽毛筆來,抽了白紙寫回信。

‘帕特森爵士。

收到了你的信件,我完全能明白你的心情。

我的情況你應該知曉,關於修訂成合集出版這件事我完全同意,畢竟沒有一個作者能拒絕不菲的稿酬。

不過,關於歸還名譽這件事,我們還需要慎重。

當初在售賣文章時,你已經付出了自己應該付出的價格,我已經得到了應有的認可。

若不是你,這篇文章恐怕沒有機會問世,這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你大可以不必因為這些而感到不名譽,相反,你應該為自己的好眼光而感到開心。

我的情況你知曉,有名譽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一件百利無一害的事情。

況且,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你當初的心情和不得已,這樣恐怕會招來旁人對你的誤解和重傷。

我不希望看到這個結果。

更何況,就憑這部故事特殊的內容來說,它的內容如果是由你的名義出版,那麽眾人對它的評價會更公正。

如果是由我,這樣一個年輕,貧窮,毫無根基的女人來出版,恐怕大眾會因為習慣性的誤解我,從而曲解這篇文章的意義。

無論是文中主角的愛,恨,選擇,都會被認為是感性的,無知的,別有用心的。

這是我的作品,我當然想讓它幹幹凈凈的問世,而不是提起它就只有關於其他事的爭議。

不過,大約明年春天我就要來到倫敦。

到時候,名譽和榮耀,錢財,我既然可以得到一次,就可以得到第二次。

屬於我的,總有一天會屬於我,我並不著急。

反而,我要感謝你,因為用你的名義,我書寫的十分自由大膽,毫無負擔,不必擔心會不會因為故事內容而牽扯到私人生活。

也看到了自己的潛力,感覺充滿希望。

所以,你確實是實實在在的幫助到了我。

如果說,你的心裏實在過意不去,那就替我在倫敦尋找一位律師,寫一封擔保信吧,這才是我更需要的。

另外,對於你的感情遭遇我很同情,希望你最終能得償所願,以及聖誕快樂。

瑪格麗特.巴伯’

她寫完,舒了一口氣,將信疊起來用火漆封好,打算明日回姨媽家的時候寄去。

上回回家時,她還委托姨媽請裁縫做了幾件衣裳,一並委托裁縫鑲那些緞帶,這次也一並過去取。

瑪格麗特心中想著辭職的事,算算日子,又算算工作進度。

她也想不好到底要不要在聖誕之後就離開,如今的生活節奏已經適應,反正事少,在莊園裏多過一周與少過一周,並沒有什麽分別。

關好門,瑪格麗特莫名發覺自己似乎有些不舍這個已經開始習慣的小宿舍。

它舊舊的,小小的,五臟俱全的擺著許多生活用品,她很容易就能讓這裏幹凈和舒適。

又或者說,她有點不舍的住在這裏的感覺,有種莫名的踏實感。

說不舍,又像是在欣賞自己來時的經歷。

瑪格麗特為自己的小矯情微微一笑,她從空蕩的排屋往主宅走去。

其實感覺早已經準備好了,只不過沒想到會來的那麽快。

或許是因為心情好,即將熬出頭,她走的並不快,一路欣賞莊園內的景色。

這兩天,大多被挪出去治病的仆人都回來了。

一路上她踩著雪地,碰到不少正在幹活的人,雖然莊園裏沒什麽人,但還是要為聖誕做準備。

可惜蒙斯坦夫婦和特雷西亞夫人帶著孩子們回了曼徹斯特,她們打算在那裏過聖誕,好讓老母親安心養病。

哈洛特照顧著小姐跟著去曼徹斯特,瑪格麗特昨日才托人將她的東西給捎過去。

她穿過花園,來到宅子裏,鼻尖凍的有點紅,但一進建築內,到了套間玄關裏,暖意流淌出來,卻又很快就暖和起來了。

“艾拉,盥洗室打掃好了嗎?”

“都打掃好了。”

一位與她差不多年齡的女仆拎著掃帚走了出來,她從前是羅茜的助手,剛剛病愈,昨天才從教堂回來。

與瑪格麗特磨合了半天,也就都習慣了。

艾拉做事手腳有點慢,不過很勤快,今早六點就來熨衣服點壁爐。

以後這樣的雜事不必瑪格麗特早起親自過來做,助手將這些事情做好了,只需要瑪格麗特檢查一下。

她今天的主要工作,是將剩下的給布奇子爵府上一箱子禮物準備好,讓男仆送過去。

於是,瑪格麗特叫艾拉去休息,自己走進套間裏。

這會兒接近八點,早餐已經用過了,索倫已經開始餐後休息,他坐在壁爐邊的椅子上,捧著一本書在看。

瑪格麗特問他一聲早,便朝儲藏室裏走去。

要說給他們送禮這事兒,不能太輕也不能太重。

夏洛蒂小姐不是完全沒可能嫁進他們家,也不是完全有可能。

畢竟克林頓中校是個正直英俊的人,他願意追求,又有長輩的撮合,必然事半功倍。

這中間,情況太覆雜,對於索倫來說,要看夏洛蒂的態度。

不支持也不拒絕,正常的往來,做人留一線最好。

如果未來夏洛蒂願意,那麽是錦上添花,如果不願意,他們也不會落什麽話。

瑪格麗特將禮物挑了挑,選了些沒有特殊含義的藝術品。

寫成單據,想先拿出來,給他過目,看要不要增減。

順便,她得找機會提一下聖誕後離職的事情。

瑪格麗特遠遠地走出來,恰好看見室外天晴起來,陽光透過窗戶,給室內添一片暖調。

索倫剛去看望過祖母,這時候換了衣服,他穿一件淺灰的呢花長外套,坐在同樣深灰色緞面的單人椅上,看著十分和諧。

他手裏捧著一本有點像故事冊子的書。

微微垂著頭,眉頭輕輕的上挑,看的很仔細,似乎偶爾看見妙筆,下意識地抿起唇。

有些專註,好像聽不到愈發靠近的腳步聲,模樣與搗鼓圖紙時也差不多了。

不由讓人有點好奇,裏面到底寫了什麽。

瑪格麗特走過去,出聲告訴他送給布奇子爵府上的東西準備好了。

聞言,索倫將註意力從文字裏拉了回來,他擡起頭,有點發楞的看著她。

瑪格麗特的視線從他手裏的《二月花》往上挪,恰好與索倫對上。

深藍色眼睛裏跳躍著壁爐內的火光,短暫流露出某種讓人看不懂的情緒,好像欣賞。

接過禮物單,他又低頭,垂眸“嗯”了一聲。

瑪格麗特先是一滯,腦子裏轉了轉,莫名有種失衡的感覺,又恢覆如常。

索倫將禮物單看了一眼,就交還給她收起來,說就這麽辦。

她垂手,瞥向那本故事冊子。

“這是最新的一期嗎?”

“是,有《皮爾斯小姐》的新一章故事,你看了嗎?”

他指腹繼續翻開後面的一頁,目光落在女主角審訊嫌疑人的那一段。

“沒看過,好看嗎?”

瑪格麗特稍微瞟了一眼,想起來其中的內容。

那一段是皮爾斯小姐與一個被捉拿的嫌疑兇犯對峙的情景。

要寫出皮爾斯小姐的誘供手段高明,可又不能把反派寫成傻子,掉了整體的格調。

當時為寫這一段,瑪格麗特都不知道撓掉了多少根頭發。

不過,現在印出來了,看索倫的樣子,就知道她掉的那些頭發都沒白死。

索倫點頭,若有所思的憋了一個壞主意。

“好看是好看,只是不知道,帕特森爵士為什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風格區別這麽不一樣。”

“瑪格麗特,你覺得這是為什麽?”

她聽出這話裏的弦外之音,但很快就打消了繼續深想的念頭。

沒人會知道她是帕特森爵士的代筆。

“要我說,一個人書寫的東西差異的像兩個人寫的,只有幾種情況。”

她面色如常。

“要麽是為事所傷,忽然恨上什麽,任何橋段都為了發洩感情。

要麽就是人生變故,忽然失去了什麽,寫出來的東西,是為了彌補自己不能做的事。”

他看了過來。

“那你覺得他寫這個故事時屬於哪一種”

“應該是第二種吧。”

她回憶起當時的情緒,扯出一點笑意,但有些勉強。

“第二種

帕特森爵士,他也有想做但不能做的事情,只能用這種方式彌補遺憾嗎?”

他想了想,似乎是安慰一樣說道:

“不過想想也是尋常,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的機會,我也沒有。”

“什麽難道是關於火車嗎?”她問。

不用想也該知道,這個時代,除了走仕途,紳士是不允許有工作的。

溫菲爾德家族對索倫的期望顯然不是讓他做一個普通商人或者工程師。

還記最初就是托爾斯先生因為索倫不去參與這個工程,而與他起了爭執。

當時她就在過道裏聽著,索倫說,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瑪格麗特猜測,他說的更重要的事,說不準正是家族的安排。

不知道為何,她可以感覺到,老夫人對待索倫的態度,有種莫名奇妙的強硬。

她曾在老夫人書房時就撞見過。

而索倫呢,又莫名其妙的順服,這一點,讓瑪格麗特有些犯嘀咕。

就好像他有什麽把柄在她老人家手裏一樣。

瑪格麗特緘默半晌。

索倫也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裏的《二月花》遞給她。

“你可以看一看,他的故事仿佛有一種能力。

讓人,輕而易舉就能喜歡上他這個人……的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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