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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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二更

戲劇落幕,前後座位的人們意猶未盡,但也逐漸起身離開,瑪格麗特與羅茜順著人群慢慢往外挪動腳步。

“怎麽樣,這戲好看吧也挺好笑的,看了讓人放松。”羅茜說著,

“確實是出好戲,伍爾諾先生還有什麽其他作品”

瑪格麗特詢問羅茜,可她也不關註這個,言說不知道。

“不過我知道,伍爾諾先生出過自傳,這書凱爾和勞倫斯先生看過。”

她們上了一樓打算出去,可這會兒瑪格麗特是真想如廁了,她招呼羅茜一聲,便問了侍者,又朝盥洗室走。

如今倫敦沒有自來水也沒有抽水馬桶,所謂盥洗室,只不過是個擺著許多木桶,用許多屏風隔起來的屋子,說是盥洗室,裏面也只擺著水缸,要清洗什麽只能勉強用用。

瑪格麗特走了兩步,就聞見那屋傳出來的臭味。

她捂著鼻子一撇臉,就瞧見門外守著一個綠外套的男人,那不正是她剛剛的鄰座嗎?

她進了女士盥洗室,進了一塊沒人的屏風後,半蹲半站的解決問題。

過了一會兒,瑪格麗特聽見旁邊屏風後有哭聲,她提著裙子走了出來,敲敲那扇屏風。

“小姐,你有什麽事要幫忙嗎?”

哭聲忽然停止,裏面的姑娘走了出來,原來是剛剛答應要私奔的那個小妞。

她說了兩句,瑪格麗特立馬就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知道她又舍不得父母,又舍不得愛情。

“別相信他,他要是真喜歡你,要想跟你在一起,早就好好學藝上進好讓你家裏人能接受他了。”

“既然一個人要致使你與舍不得的父母決裂,他能多有為你著想”

瑪格麗特忍不住勸了兩句,見那姑娘聽進去,這才拍拍袖子走了出去,離開劇院的路上,她還與羅茜說這件事。

“跟人私奔什麽的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幹,太不劃算。”瑪格麗特的態度十分堅決。

“就你這滑頭,不把男人騙去私奔就算不錯了。”

羅茜笑話她,年齡沒多大,腦子卻想的這麽明白,可人想一輩子不犯糊塗也太難了。

回了宅子,二人正好趕在晚餐前。

瑪格麗特和羅茜將買來的東西都放好,索倫還沒回來,羅茜去打聽她為什麽出門,瑪格麗特則去了崗位上。

晚餐是正餐,梅格一人在家,也就沒有去餐廳,而是擺在套間內的小圓桌上。

梅格胃口不好,略用了幾口就叫收起來,叫瑪格麗特陪她去父親的書房坐坐。

於是,瑪格麗特第一次踏足這間寬敞的書房,又看見了老溫菲爾德先生的畫像,也看見了他的許多遺物。

梅格撫摸著書桌後父親生前使過的扶手椅,輕輕坐了上去。

瑪格麗特就站在一旁,聽梅格講述她父親在世時的趣事。

“他與母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同舟共濟,惺惺相惜。

自打父親去世後,母親為了維護他的心血,脾氣越來越頑固了。”

梅格說這埋怨話是作為親女兒,瑪格麗特做仆人的哪能順著。

“老夫人慧眼獨具,自然會比別人要堅毅一些。”

瑪格麗特說來,梅格就與她談起明天要去的工廠,說那地兒她其實也覺得不必撤廠。

“今年夏天,曼徹斯特的棉紡廠鬧過大罷工,你聽說過嗎?”

瑪格麗特搖頭,這報紙上可沒寫,那會兒原身也還不關心這些。

報紙上當然不寫了,溫菲爾德家早花了錢打點,一手瞞著消息,一手安撫工人,一周的時間就恢覆了正常。

但其中有客戶的貨物被延期,這事兒現在給了梅格一個警醒。

其實她母親並非能把這門生意撐好,時代的風向過去,她即便能通天也沒法維護盛況,只不過是管束家族的手段厲害。

她老人家眼看著長子也像是守不住偌大家業,想出來的辦法,就是放棄做生意。

改頭換面往貴族圈裏湊,另尋別的出路,把期望放在孫子孫女身上,也顯得自己依舊寶刀未老。

梅格認為,她哥做不到,未必她就做不到。

“當然了,波洛太太都說,您的脾氣是最像老夫人年輕時候的,性格卻還勝過她老人家。”

瑪格麗特隨口一說,反正好聽的話不要錢,她恭維著。

等回過神來,梅格失笑,看樣子對她這位良好的傾聽者十分滿意。

覺得她懂看臉色,低眉順眼。

在這書房裏呆到入夜,梅格心裏打定了主意,便早早回房休息。

明早倫敦的兩位董事和幾位經理明日會等著梅格,瑪格麗特並沒有多留,與梅格小姐約好明早叫醒她的時間,便離開套房。

入夜之後,倫敦變得寒冷,街巷裏蔓延凍霧,巡邏的士兵不過應個景,倫敦變成了真正處處危險的地方。

仆人們都早早回了排屋,波洛太太都去偷懶了,只剩幾人看著門,留了幾盞燭火在走廊裏,顯得分外孤寂。

瑪格麗特走到側廳對面,去地下廚房的樓梯口,忽然瞧見門房出去開了大門,索倫走進門廳,影子被燭照的狹長,摘下筒帽,他忽然與她四目相對。

她的面孔,半邊輪廓隱匿在黑暗中,柔弱的燭火被風吹動,將她另一半側臉晃的有些模糊。

瑪格麗特瞧見索倫頎長的身軀,手臂下意識地往背後藏了什麽,但也沒看清。

她頷首示意,道聲晚上好,便依舊下樓去了。

索倫等著瑪格麗特的最後一片裙角沒入拐角,才把手臂遮蓋的“二月花”拿了出來。

他反應過來,就有些後知後覺的朝樓上走去。

不知道剛剛為什麽要藏,疑似給帕特森爵士當槍手的又不是自己。

不過,這算不算是一種窺探

索倫告訴自己,這不叫窺探,也不叫對別人的秘密感興趣,他就是喜歡看故事書,這也是合理的。

他走進書房,把它隨便塞進了某個書櫥裏,泯然其中,好像無事發生。

第二天清晨。

瑪格麗特起的早,帶來的一盒潔牙粉用完了,就借羅茜的使,天還未亮透,就出了宿舍。

一股冷意侵襲,她更清醒一點了,簡單用過餐點,就去了梅格小姐屋外敲門。

裏頭人已經醒了,披件睡袍坐在妝臺梳頭。

梅格小姐為這次的事兒格外上心,準備了衣裙,比去參加舞宴還要用心。

梳洗過了,瑪格麗特近身,幫忙系上深藍色毛呢長外套的紐扣,又幫忙從頸後戴好鉆石項鏈,拿出一頂鑲黑駝絨的寬檐帽準備好。

毫無疑問,梅格小姐十分懂得要以怎樣的形象去接觸這些人,她此刻看起來分外端莊冷硬,給人的第一印象,再不是粉黛佳人。

包括工廠的半年經營流水賬,自打早餐起,瑪格麗特便抱著在一邊念。

餐桌對面,索倫也在,都是自家人,一個勸了母親不聽,兩個勸了總管點用,梅格同樣邀請了他也前去。

他無意猜測二姑這種安排裏的深意,一心一意的切牛臉頰肉,然後擡頭,看向瑪格麗特。

她抱著寬大的紙頁,輕微皺眉,逐字念完,好像感覺一頭霧水。

梅格聽完,對於原材料價格的逐年變化上了心,她打算回了約克,從貝茲先生那裏探探關稅的口風。

梅格回過神來,問索倫的意見,他反應了一會兒,點頭應付兩句。

半晌後,幾人乘車往來倫敦時經過的倫敦城北部區域去。

瑪格麗特一點也不想去工廠,但無奈,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馬車駛入一排紅磚墻圍起來的廠房,說是廠房,其實也是紅磚砌起來的更寬闊的排屋。

她跟在梅格小姐的身後,被一群像烏鴉一樣打扮的董事和經理簇擁進了廠房裏。

早上的財報只是一部分,更多的在工廠辦公室。

這兒規模頗大,瑪格麗特站在這門外,往裏看去,一眼看不到頭的走錠精紡機,幾百工人忙碌的穿梭其中,充斥著汗水味,腳步聲,整齊劃一的操作著凈棉梳線的工作。

眼前一幕頓時給她帶來無以言說的震撼。

潔白的棉花屑飛舞在灰色的機械蒸汽中,充斥著整個廠房,如同漫天大雪的惡劣天氣一樣,可卻沒有春天來臨的時候。

這並不是書本裏幾行為工人泣血的文字就能夠說得清的。

她跟著進了樓上的會議室,幾位經理據理力爭,希望能保留這座工廠。

董事們的意見也一樣,話語裏暗地指責老太太獨斷太過,不過他們可不敢明擺出來說。

梅格搞清楚了這裏的情況,態度和緩的安撫人心,與他們談話到正中午。

幾位董事和經理,總覺得這位小姐是個笑面虎,一點探不到口風虛實,也搞不清楚她到底站哪邊。

臨走前半小時,梅格在最基層的織布機崗上轉了一圈,她關心了這些工人的工作時長,也沒看見年齡過小的童工。

瑪格麗特在一旁聽著,得知這裏幹重活男工人一周的薪水是九先令,女工人是七先令。

他們大多自發的用紗巾圍著鼻子,避免吸入棉絮得肺病。

這種病例實在太多了,大家已經心知肚明。

梅格心想,曼徹斯特罷工鬧人命出來就是為降薪和工作時長太久,這些工人都是為了糊口,但凡是能忍受的條件,都不會冒風險去罷工。

若想長久的順當下去,總要讓人有喘氣的餘地才行。

瑪格麗特跟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她清楚的洞察到了梅格小姐對這些工人的想法,心裏也稍微安穩一點。

轉頭,她瞧見索倫站在一架走錠精紡機前面看了許久,他似乎對這些玩意兒更感興趣,問了經理一些機械損耗上的事。

不過忽然,他似乎有所感覺,回過頭來。

瑪格麗特緘默的擡眼,轉而看向半空漂浮的一團飄絮。

索倫順著她的視線,凝視同一片半空。

它如同永遠不會墜落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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