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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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更

一行人從利茲休整了一小時,下午一點出發,到謝菲爾德時已經是傍晚六點。

夜色降臨,昏暗的天際遠處浮現出一點發紫的熒光,但透過窗子看去,最先看清的是謝菲爾德天空中還未消散的煤煙。

因為原身攜帶的生活記憶,這座城市瑪格麗特熟悉的很,但又陌生,她困的很。

穿越城區到了西邊的某個街區,這裏溫度更高,地面幹燥,只不過刮著混雜了冰霜的晚風,只持續兩分鐘又消失不見,只看得見樹木蕭瑟如同鬼影。

馬提拉勳爵府的輪廓在黑夜中一字型排列著,內透出盞盞燭光,馬車從鐵門駕入正院,經過門前稠黑的噴泉池,抵達正門。

馬提拉勳爵夫婦分別在一月前和一天前收到了梅格小姐的來信,這會兒正站在門廊下翹首以盼,整裝等待著他們的光臨。

車門打開,狂風灌進來,瑪格麗特伸腳下車,幾層裙子被吹成蒲公英,鬥篷也成了翻卷的浪花。

她一手按著頭頂的帽子,艱難往外挪,小臂被扶了一下。

回首擡頭,夜色昏暗的割人雪風卷著一股極其微乎的龍腦香,原來是索倫。

瑪格麗偏頭讓開,他錯開視線,瞬間松開手指,改扶著車門,幫助梅格順利出來。

“溫菲爾德小姐!索倫!”

馬提拉夫人按耐不住心情,提著裙子下樓梯,前來擁抱梅格,與她貼臉親吻。

“我們太久沒見面了,我和朗德得了信,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想你們了!昨天收到信,知道你們今晚到,我一夜都沒睡好覺。”

“那是當然,就得讓你們天天掛念著,不然這日子怎麽消遣?”梅格同她親昵。

梅格小姐挽著馬提拉夫人的手,一行人往宅子裏走。

馬提拉勳爵夫婦是梅格小姐的摯友,也是蒙斯坦夫人那邊的一個遠親,他們家在謝菲爾德做生意,頗有家資。

他家只有一女兒,原來是經過溫菲爾德老夫人搭線,幾年前嫁給了一位眾議員。

索倫與馬提拉先生也親厚的互相問候了兩句,他們進入門廳,索倫斂目下意識朝身後看去,又收回目光。

瑪格麗特走到了車後,與羅茜和馬提拉府的女管事交接了行李的數量,這位女管事十分和氣客套,是個有點小心翼翼的人。

“你們的房間早就收拾好了,這些行李我叫人來送,快進屋吧。”

說著,她帶領眾人從門廊旁邊的旋梯一側的小門進入地下一層。

這種建築新建沒幾年,結構也就是後世瑪格麗特很熟悉的那種樣子。

府邸裏的仆人大約三四十名,光看仆人飯廳裏兩排長桌上擺的餐具就知道。

瑪格麗特與羅茜被安排先吃晚餐,樓上自有人伺候。

晚餐後,瑪格麗特又被女管拉著參觀了整個地下室,又一邊吃餐後水果,又交代明日走需要帶的東西。

羅茜需要一些燈油,木炭,以及一些幹凈的手帕。

瑪格麗特則特別委托了女管事,今晚為梅格小姐準備安神草藥,還有新的嗅鹽瓶。

“她今天好像有些不太舒服,但卻忍著沒說。”

女管事笑著點頭:“你可真細心,放心,我記著了。”

瑪格麗特與這裏的管事工作應酬完,已經到八九點了,才回了安排住宿的房間。

這是一間與法尼奈條件差不多的房屋,她與羅茜一人一個單間,就是行李被混放了。

還好,羅茜沒有打開這些堆積在角落的箱子,她在房屋裏倒水洗臉梳頭,瑪格麗特默默將自己的兩口箱子撿回了屋裏。

她合上門,透過墻上掛著的水影鏡,看見自己整張臉都因為幾乎一整天的周車勞頓而泛著死魚一樣的白色。

門外有人敲門,送來一桶熱水,這一點小恩惠實在令人感激。

然而,明天上午又得早出發,下午經過格蘭瑟姆,又是深夜,就能到劍橋。

瑪格麗特將水桶提進來收拾了一頓,累的腦子轉不動,勸著自己好好休息,最多大後天下午,倫敦也就到了。

洗完澡,渾身皂香,她穿睡衣靠著有點吱呀作響的床頭板,桌邊點著燭,房間裏倒是沒有黴味。

不知道怎麽,窗戶被吹的“哐哐”響,瑪格麗特又想起那伴隨著寒風拂面而過的,極其淡的龍腦香。

低頭,她伸動手腕夠去桌邊蘸黑了羽毛筆尖。

用一本薄書墊著便條,在膝頭紙上寫下‘十二月即將來臨。’一行字,

不過,剛寫下,房門就響起來,她收拾了便條下床舉著蠟燭去開門。

是那個做事小心翼翼的女管事,特地拿了四五種嗅鹽瓶和三四種安神草藥過來給瑪格麗特選擇。

她花五分鐘選好了,又關上門,苦笑一陣將蠟燭吹滅了,卷進被子裏睡覺。

這裏的女管事,她起初覺得,這人看起來態度小心翼翼的,應當是靠得住。

但實際上呢?這種性格卻又是什麽事都幹不利索的。

不過,瑪格麗特認為自己看人的目光一向不準,有許多她都是管中窺豹,看不具體。

……

一夜過去,重新天明,晨光朦朧,白色霧霾中朝陽的暈染出一點紅色,倒映在稠綠的池水表面。

馬提拉夫婦依依不舍地將梅格與索倫送出府門,貼面吻別。

瑪格麗特與羅茜清點完行李數量,發覺車頂又多出來幾口箱子,這是馬提拉夫婦送給他們的禮物。

上了車,瑪格麗特從包裏拿出嗅鹽瓶遞給梅格小姐。

梅格十分受用,問她父親是不是謝菲爾德的人。

“是的,在他去世之前,我們一直住在謝菲爾德。”

馬車已經出城去了,朝著南方前進,直到與陰晴不定的天氣和寒風訣別,進入英格蘭南部稍微幹燥些的田野。

既然梅格小姐願意聽,瑪格麗特就將原身與父親在謝菲爾德的生活講給她聽。

用一個局外人的口吻,平鋪直敘,但平淡溫馨。

梅格就這麽靜靜的聽著,莫名其妙的感性起來,她攬著瑪格麗特的肩膀:

“你是個好孩子,我也像你一樣想我的父親,如果他在,我肯定會更幸福。”

瑪格麗特還得反過來安慰她,點頭說道:“別傷心,梅格小姐,只要我們有本事好好生活,他們在天堂總會欣慰。”

梅格怔了一會兒,微笑起來:“你說的對。”

林肯郡,格蘭瑟姆的下午。

雖然還是冷,但有一陣暖陽從雲層裏冒出來,使得恍惚間感覺這座歷史悠久的小城就像還滯留在秋季。

遠處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哥特式教堂披著一層金光。

車輪碾著紛飛的落葉,一行人在這座牛頓故鄉暫停,打算找個餐廳用餐。

“梅格小姐,這裏氣候好了,晚上就能到劍橋,您大可以在附近轉一轉,後面的路程不著急了。”

男管事來敲窗,根據這位主子的身體情況做了時間調整。

梅格小姐與車上的女仆們都不介意落地轉一轉,紛紛同意了。

在沿街的餐廳裏簡單一頓午餐後,梅格小姐叫上索倫,打算與瑪格麗特一起去附近的教堂看一看。

反正是冬季,依舊是冷的,不過街頭的鐘樓裏傳出響聲,才兩點。

冬季的教堂內光線條件更壞了,教堂前的小廣場空空蕩蕩,教堂內徹骨的冷驅趕盡了衣衫微薄的窮人。

只剩零星穿著厚實且纖塵不染的富人,也就是像他們這樣的人,才會放棄享受外面的冬日餘霞,漫步進高高的拱頂建築裏。

瑪格麗特忍不住四處打量這座宏偉的建築,她透過精致富有藝術感的窗戶望出去。

扭頭,又看見附近有一位穿著體面的婦人走進了這角落裏尚且保留的小懺悔室。

過了一會兒,梅格也丟下二人走了過去。

瑪格麗特與索倫都沒有催促她,他們在聖龕附近停下,沒有交談,只默默觀賞雕塑。

面前經過一位衣衫有些薄的老媼,她似乎是要替自殺的兒子懺悔罪過。

嘴裏念念叨叨,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一會兒扯到家裏的牛犢子,一會兒又扯到她的兒子。

瑪格麗特終於忍不住笑了。

索倫目測著一根石柱,他聽見聲音,扭頭問她在笑什麽。

她示意著那個發瘋的老媼,十分吝嗇同情心。

“我只是不懂,連命都不想要了,選擇自我了結的人,還會怕下地獄嗎?”

索倫註意過去,想到些什麽記憶,語氣淡淡的:

“或許活著對於某些人來說更艱難。”

“死亡就意味著定局,身前事任人塗抹,實在不劃算。”

“還不如賴活著,至少還能為自己辯解一二,要麽大家都別好過。”她不禁感嘆,往邊上挪開。

他看著她走向從懺悔室裏出來的梅格。

身前事任人塗抹……

這確實像是寫出了那些橋段的人會說的話。

沒有任何信仰可言,其實也不敬畏任何事情和尊敬任何人。

空氣裏彌漫著沈默的氣息,影子拉扯的很長,他恍若未聞,隔了幾步各自轉身。

瑪格麗特上前挽好梅格的胳膊。

轉了一圈,大家都感覺舒服多了,至少小腿肌肉不再麻木,瑪格麗特與梅格小姐上車,隨後繼續出發。

一路向南,夕陽一點點順著天際線落下,天空變成藍調,然後像糊掉的鍋底,徹底烏黑了。

到了劍橋城區,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溫菲爾德家族在這裏也置辦了宅子,就在學院附近。

通常是索倫的住處。

不過,他一般圖省事,住在學校提供的住宿,只是偶爾來這裏接待來劍橋看望他的親人與朋友。

近兩年,凱爾和勞倫斯上了大學,放假時也會來這裏住幾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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