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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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更

莊園外,山巒雪後晴天,但陽光力度微弱,建築物內部依舊濕潤寒冷。

如今是十一月了,月中就是府裏盤賬的日子。

等賬目盤完了,月底就得將各個地方的賬單簽掉。

到十二月,就沒那麽忙亂了。

在銀行有信譽的大戶人家,采購雜物都不用立即拿出錢來花。

每個地方的管事,每周都會寫單據,向羅莎上報需要的物品數量。

然後羅莎就會統一寫成采購單叫商人給送來,每一個月或者三個月結一次賬。

供應商人寄給女管家賬單的時候,羅莎要把這些管事寫的單據全都籠統起來,拿去給女管家審核。

確認沒有誤差,女管家就把賬單簽了。

如果女管家對某一項開銷有疑問,就需要這處的管事來解釋疑問。

瑪格麗特從排屋出來,正走到的時候,珍妮正在裏面回話。

女管家戴著眼鏡,瞇著眼問她:

“為什麽特雷西亞夫人屋裏這個月有五六件銀器要修,還碎了一套瓷器。”

這損耗數量足足是平時的兩倍。

珍妮一臉心累,弱弱說道:

“是約翰勳爵朝仆人發脾氣,在屋裏砸東西,不小心給毀了。”

她說著,從圍裙裏拿出一只皮面小筆記本,打開來遞給女管家。

瑪格麗特敲門,走進來,與她們兩個點點頭,到旁邊的桌上取了今天的報紙和信。

旁邊女管家看著這日記本上關於消耗品的每日折損總結,沈吟了一會兒。

看得出來,珍妮處理這樣的事情已經早有了經驗。

每天都工作留痕,損耗了什麽,時間地點人事都記錄在冊,要求證也簡單。

女管家沒有疑問了,她擡手將單據簽掉,推了推老花眼鏡,對珍妮道:

“勞煩你把羅茜叫來。”

瑪格麗特在旁邊清點數量,聽了一耳朵,不由感嘆這約翰勳爵還真是老毛病不改……

她將這些東西收在手中,與女管家打個招呼確認,又扭頭走出門去。

在老夫人房間外的玄關裏,靠墻有一排置物的櫃子,原先貝思每天在這給夫人準備腸胃藥。

現在夫人病好了,瑪格麗特就先在這把信的蠟封拆開,把紙頁拿出來展開成一摞摞。

她低著頭,囫圇掃一遍,按照內容的重要程度來排序。

順便,又把報紙過一遍,用鉛筆給老夫人關註的內容打上記號。

房間裏,夫人起身了,在餐桌用過餐,去了盥洗室如廁。

瑪麗在外面將餐盤收拾掉,裝進籃子裏提出來,一眼就瞧見了玄關裏心無旁騖的瑪格麗特。

她見了,心裏一陣覆雜的情緒湧上來,這些信以前只有女管家和老夫人能拆。

現在瑪格麗特也有了這個權利,她甚至還能隨意處理,替老夫人起草回信,好像難以取代。

瑪麗頓時覺得,自己像現在這樣整天擦桌子收盤子的工作索然無味,即便隨時換一個人來做,也不會有誰發覺不同。

要說寫字讀書,她自認為也並不是一點都不會,可就是沒機會。

她瞧見瑪格麗特寫的字,收回目光,沈默地將籃子拿出去,交給雜工。

瑪格麗特回頭,瞥見她出去了,擡手擱下筆,走進裏間。

老夫人如廁回來,杵著拐杖到了起居室坐下。

冬季新換了一套陳設,屋裏的薄簾,換成了更厚重的絨布,拉上之後透不進冷風。

瑪格麗特站在旁邊,老夫人表示對今天的重要新聞不感興趣,她就開始念信。

過了一會兒,瑪麗又拎著幾塊木柴進來,蹲在壁爐邊添了進去。

樹皮燒的劈裏啪啦,炸出了許多火花,瑪麗又慢吞吞地將鐵絲罩子搬過來。

“……貝玆先生說,他打算帶著妻兒來約克陪您過聖誕。”瑪格麗特念完,欲言又止。

貝玆先生還真要來。

聽著這親切如一家的遣詞,她臉色有點掛不住,扯了扯唇角,“拿來我瞧瞧。”

這貝玆先生與溫菲爾德家族的關系特殊。

他既是未來家族繼承人的親舅舅,血緣相關,貝玆家族又在幾十年前與他們家互相有恩,難以撇清。

貝玆將老溫菲爾德尊敬的如同再生父親一樣,卻與她關系一向不愉快。

這次忽然寫這樣一封信說要來,恐怕還是因為聽說了侄女的婚事出了紕漏吧。

老夫人莫名有些心煩,又不是真的親如母子,為了來攪事而已,說什麽陪她過聖誕這種刺撓人的話。

要是他沒什麽出息,也不至於讓她這樣不愉快,直接婉拒就是。

可貝玆如今仕途亨通,在機要部門做事務官。

看起來確實不顯山露水,不如那些幾年一換屆的政務官們威名赫赫,好像泯然眾人。

但實際上,他卻與實權接觸密切,關系網絡價值不菲,面子不能不給。

瑪格麗特看見老夫人扶了扶額頭,她道:

“請他來,就說,我十分期盼與他一起度過聖誕,問他和夫人好。”

“好的,這裏還有布奇子爵寫來的信。

說昨日他的遠房表親,也就是霍華德勳爵前去橡林莊園吊唁,今天下午會與子爵一起來法尼奈拜訪。”

霍華德勳爵光聽姓氏就知道來頭不小。

他是現任諾福克公爵的隔房堂弟,他的母親與布奇子爵的母親有血緣關系。

瑪格麗特感嘆,怪不得老夫人看上了布奇子爵家的貴族頭銜。

這些啰七八嗦彎彎繞繞的親戚,要是硬翻著家譜攀關系,恐怕能涵蓋半個頂層權貴圈了。

老夫人聽了,囑咐旁邊的貝思為她準備正式著裝,說了兩句就作罷。

進入書房,她取了一沓紙,先把三兩句容易打發的無足輕重的人寫的信給回掉。

想要拜訪老夫人的人實在太多了,大多是些有想法但缺錢的,這些直接婉拒。

還有些與家族有往來的熟人,要簡單但周到的回覆。

但老夫人主動開口,說要求,叫她寫回信的,鳳毛麟角。

瑪格麗特寫到最後,開始給貝玆先生回信。

這回,她遲疑了一下,決定不要寫的太完美無缺。

半小時後,她拿著信件出來。

貝思正從衣帽間舉著一條長裙走出來,給夫人展示完,轉身回到衣帽間。

老夫人隨意翻著報紙,一點沒從椅子上挪動,她接過瑪格麗特起草的回信,別的都沒看,只抽出回給貝玆先生那篇。

遣詞造句,乍一看倒是沒什麽問題。

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看看,眉頭輕輕蹙起來,總覺得有些詞不達意,好像過分親昵了,顯得她有事一樣。

瑪格麗特靜靜的垂手在旁邊站著,餘光瞥見窗口處瑪麗側著身將窗簾收緊。

“算了,就先這樣吧。”她將信放下,與此同時貝思又進來。

“夫人,兩位老爺和夫人們來了。”

她稟報完,掃了一眼角落裏的瑪麗,假裝忽略老夫人臉上稍顯不滿的目光,回頭走了出去。

瑪格麗特接過信紙,低頭走了出去。

在玄關,她靠著墻邊避讓,看著面前的老爺夫人們走過去。

她面對若有似無的打量視線視若無睹,之後拔腿出了走廊,與貝思交代了兩句。

再下樓的時候,窗外的天空更亮了一些,園子裏的柏樹枝被壓彎了腰,園丁們拿著木桿在清理,一片忙碌。

她來到女管家的辦公室,門緊鎖著,但裏面有人,聽著像是在說些什麽。

“篤篤……”

裏面安靜下來,女管家叫請進。

瑪格麗特推門,擡眼看見了羅茜,旁邊還站著羅莎。

她們倆正抱著兩堆單據在桌邊翻找,又重新核對一遍。

“你們兩個,都工作了多少年了?這點小問題還會犯?”

女管事摘了眼鏡,一臉嚴肅的絮叨:“羅莎,我要你保證這樣的情況不會再出現了。”

羅莎被批評的有些臉色發白,她點點頭,保證了一遍。

“還有你,以後別偷懶了。

未來要是麥考利夫人真做了莊園的女主人,你好日子就到頭了。”

管家太太甕聲甕氣的,似是警告也是提醒。

等羅茜抿著嘴唇點點頭,女管家才扭頭,看向一旁矗立不敢做聲的瑪格麗特。

她恢覆了平靜,“信寫好了?拿來吧。”

“噢,好。”瑪格麗特將東西遞過去,退了幾步,撤出門去。

她十分疑惑這兩位管事為什麽會挨女管家這樣嚴肅的警告,順著長廊沒走兩步,回頭一瞧,羅茜與羅莎前後腳走了出來。

瑪格麗特站住腳,等了她們一起。

“這是怎麽了?什麽事兒?”她低聲問。

她們兩位自覺倒黴,將事情緣由說給她聽。

似乎是羅茜在上報采購品時遺漏了幾頁單據。

可羅莎這邊覺得沒多大事,依舊照舊例的數額采購。

等供應商人把賬單寄來,女管家一看,就發現金額和貨物總量對的上,但采購單上缺失了內容。

這要是在往常,十幾鎊的小數字,女管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

羅莎嘆氣:“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就像管家太太說的一樣,要是樓上那位成了夫人,我們就沒以前那種好日子過了。”

即便是小門小戶,後媽和繼子之間也會因為天然的利益矛盾而互相盯著。

更不要說是溫菲爾德這種全英格蘭只一兩百來戶的豪門,不拿放大鏡給對方找毛病就算家庭和睦了。

羅茜忽然感覺到火燒眉毛。

“我這以後可怎麽過呀。”她搖頭,又道:

“昨天晚宴,瓊絲夫人特意把老夫人給她的禮物戴上了。”

“老夫人見了,似乎對她印象還算好。”

“難道這事已經是十拿九穩了嗎?”瑪格麗特疑惑的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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