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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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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撒拉爾爵士居住在小鎮附近的村莊海勃裏,他在納德維丁和海勃裏都有許多田地。

這些田地的地租的年收入差不多能有一千鎊。

他還將一部分錢交給銀行投資一些生意,大概年入兩千鎊左右。

瑪格麗特聽姨父和姨媽說過一嘴,這位爵士家裏的開銷並不小。

這麽多年,家底大概只在一萬英鎊左右,但他有三個女兒,每人存一部分嫁妝。

可動用的資產只有幾千,要啟動這麽大的工程,想來也是囊中羞澀。

姨父只是包下了圈馬場和一點需要木料的雜活兒,就能賺上那麽多。

別說,這賭馬場還需要建一座看臺樓,交易室,馬廄,還要拆舊和整地,樣樣都是錢。

瑪格麗特在車上,與梅格小姐聊了一路,終於到了小鎮另一端。

正在修建賭馬場,原本是個農場。

這裏地帶靠近水流,地勢平緩,沿岸修了低矮的石墻,爬了許多植被青苔。

農場大門就是石圍墻上裝了兩扇谷倉門。

不過,原來門前是泥巴路,現在沿著小徑鋪上了石子。

像是為梅格小姐的馬車專程準備的。

由於天氣不好,爵士怕梅格小姐路上耽擱,或者幹脆不來了,於是就親自領人在門前望著。

到了地方,人還未下車,瑪格麗特便聽見那爵士渾厚的嗓音。

他笑呵呵的走上前。

命男仆將腳凳放好,又親自伸出胳膊來扶。

梅格小姐坐在車子裏,安安穩穩地將綢面手套穿進手指。

見這爵士穿著一身簇新的禮服,這才勉強伸出手虛搭了搭,逶迤的裙尾順著她慢步而下。

瑪格麗特沒忘記是來幹什麽的,稍稍將裙尾牽一牽,整理順了,跟著下車,又從車裏拿出雨傘撐起來。

撒拉爾爵士已經頭發花白了,穿著深棕色薄呢圓尾禮服,戴著深紅領結花,面帶紅光,一簇白胡子梳的很整齊。

他見梅格小姐端著傲慢,也面不改色,虛扶著梅格小姐走了幾步。

又朝她介紹旁邊那幾個亦是著裝整潔,有些拘謹的中老年人。

“這位是建築師羅伯特先生。

這位是多勒蘭德賭馬場從前的合夥人奧利弗先生。

這位是前來參觀的伯德先生。”

他又依次補充,將這些人吹捧了一番,建築師確實有點名氣。

奧利弗先生也確實是大賭馬場裏退資出來的,當時這事上過報紙。

伯德先生是本地鄉紳,手下十幾家佃戶都養馬畜牧,之前去過溫菲爾德家在法尼奈辦的宴會。

他們幾人對待梅格小姐這位富有的資本代表,十分客套殷切。

瑪格麗特跟在後頭一看,嗯,架構清晰。

她走在梅格小姐身後,即使是周薪六個先令,也不禁在這種氛圍中挺直了腰。

等進了谷倉門,往邊上一瞧,就見到了參與這次建設的各個包工頭,材料合作商。

他們錯錯落落的站了十幾位,老少都有,姨父就在後頭。

遠處,已經有幾十上百的工人在拆除舊屋,整平場地,鋸出木板搭建新的圍欄,一切井井有條。

這幾位紳士將施工圖拿出來,指著圖上的規劃,又帶梅格小姐實地查看。

瑪格麗特本以為,像梅格小姐這樣從頭發絲精致到腳後跟的人物,來這樣的施工地或許只會原地瞄一眼。

但梅格小姐回頭喚她稍微提著裙尾。

然後,梅格小姐硬是踩著剛剛整平還沒有壓實,融化了雪籽的濕潤泥巴地,順著勞工們的工作軌跡行走。

她看了看圖紙上要鋪設地磚的這一段路,又來到堆砌地磚石料的地方。

“誰來解釋一下,這條路鋪完,只用這麽點石磚就夠了?”

爵士欲要開口,又被她阻止了。

梅格小姐回過頭,問瑪格麗特會不會基礎的算術。

她點頭,將傘遞給旁邊的男仆撐著,接過紙筆,聽梅格小姐說道:“我來說,你來算。”

瑪格麗特也就老老實實的將梅格小姐說的寫了下來,掐著手指計算出結果。

聽了結果,梅格小姐估量著那幾方石磚:“爵士,是還有一半磚沒送來嗎?”

一旁汗流浹背的爵士瞧著,與建築師對視幾眼,順著臺階就下:“是啊是啊。”

“那我看剩下的也不用送了,這些磚石鋪出來的的路也夠寬,記得將這項預算減一半,我會查看的。”

梅格小姐淡淡說道。

爵士張了張口,只能吞聲說是。

接下來,梅格小姐用她毒辣的目光盤點了所有的施工環節。

又時不時的向建築師確認,又向爵士發出了許多拷問,以及她的修改意見。

這之後,幾位紳士就沒那麽淡定了,不斷的叫來各種包工頭和材料商吩咐新加的任務。

建築師也時不時呼喚他的助手,將梅格小姐挑出的毛病記下來拿回去改。

瑪格麗特跟在後面看的替爵士揪心,嘖嘖嘆息,溫菲爾德家就沒一個好糊弄的人。

有錢人之所以有錢,並非是因為大方,而正是因為會算賬,才能成有錢人。

還是實惠為上啊。

到了正在蓋的木圍欄處,梅格小姐回過頭問瑪格麗特,誰是她的姨父。

問罷了,旁邊的爵士瞅著情形,就將安格萊先生叫來,當著梅格小姐的面讚了一頓。

安格萊先生沖小姐揚起熱情的微笑,又對瑪格麗特點點頭。

“小姐,您有什麽吩咐?”

梅格小姐指著正在木匠身旁收集木皮的勞工,問他把這些木皮收去做什麽用。

安格萊先生朝瑪格麗特看了兩眼,從侄女的臉色,大概猜出了這位小姐的脾氣。

“是這樣,這些木材需要炮制和碳化才能建圍墻,刨下來的木花會收起來以後給馬廄當墊料。”

當不當墊料的梅格小姐不關心,她點了點頭,沒查出木料數量與賬單上有什麽嚴重的出入。

“撒拉爾爵士,我記得,這些工人除薪水之外,還就地供午餐和晚餐?

說是這樣能節省一半的工期,我記得預算是四百鎊吧?”

爵士說是,又說現在還沒到午餐時間,待會兒就有人吧吃的給工人送來。

梅格小姐點頭,

“爵士,這麽點小事,您也不用費心了,我記得安格萊先生家裏開了店,以後這兩餐就交給他來負責吧。”

瑪格麗特見他姨父有點沒反應,連忙提醒他一聲。

安格萊先生這才反應過來,向梅格小姐道謝,又向爵士保證他會做好這個差事。

爵士扯了扯嘴角,尬笑兩聲沒說什麽。

他們心裏都清楚的很,說是兩餐其實就是兩頓麥子糊糊而已。

就算一百個工人吃一冬天,最多二三百而已,遠不到四百鎊,主要,還是為了套點預算進自己口袋。

梅格小姐一句話就把這外包給了安格萊先生,並不因為瑪格麗特的那點薄面,而是敲打撒拉爾爵士。

直到將整個場地都逛了一圈,梅格小姐又再次向他們確認,直到他們能將自己要改的部分完全覆述。

這才放過一馬。

瑪格麗特看的一楞一楞。

梅格小姐提的這些建議,多多少少都能更好的節省預算開支,不會過於浪費資源。

她總算知道梅格小姐為什麽是老夫人最喜歡的女兒了。

“爵士,我累了,您不是說府上為我準備了晚宴嗎?”

撒拉爾爵士趕緊點頭:“是是,快請吧,我太太早就準備好了。”

說罷,一行人原路返回,梅格小姐與瑪格麗特上了車,沒走兩步。

後面索倫也騎著馬跟上來,爵士向他問好,他簡單應了,到馬車一側,從窗戶裏接過了梅格小姐遞出來的圖紙。

“替我看看吧。”

他翻了一會兒,遞回來,“您顧慮的很周全。”

瑪格麗特將圖紙收好,裝進袋裏。

梅格小姐不叫瑪格麗特幫忙,自己彎腰用手帕擦了擦鞋底的泥,收拾好,擡起頭。

“索倫,你是給誰寄信去了?不會是你舅舅貝玆先生吧?”她仿佛什麽都能看穿一樣。

如果說需要有一個人來頂撞她母親,還不用擔心她沒有心裏準備,那麽最合適的人選就是這位。

貝茲先生常自稱是個小“事務官”,卻滑不留手十分難纏,舔舔嘴唇就能把自己給毒死。

索倫裝作沒聽見。

抵達爵士府邸,雪籽早已沒有下了,但天色將晚。

爵士夫人在門廊下迎接,將梅格小姐與索倫被請進陳設優美的橫廳。

梅格小姐在門外將外套和披肩解下,交給瑪格麗特,又被女仆接過保管。

穿著一身禮裙進了屋,只見屋裏除了三位小姐之外,還有一位穿著俊俏的年輕男人,穿著蝦子紅的制服。

經過爵士的介紹才知道,這位是爵士的侄子,大家都叫他米歇爾先生,也是爵士未來的繼承人。

他自我介紹,說剛在步兵團的克林頓中校手下謀了個差事。

梅格小姐笑笑,“原來是他呀,要是不出意外,這位中校未來就跟我們是一家人了。”

米歇爾先生早聽說過梅格小姐的大名,只知道她年紀大卻還沒結婚,但卻不知道她竟然如此美麗不可方物。

他這次來,本就是為了在三個表妹中選一位做妻子。

盡管她們每個人的嫁妝都只有幾千鎊。

這裏的仆人充足,但瑪格麗特依舊寸步不離,在一側默默站立。

她今天算是見了世面,不過臉也凍的生疼,坐在馬車上一路車輪“咕嚕嚕”的又想睡覺。

到了這宅子裏才重新暖和起來,眼前燭火精致,花團錦簇,這房子小而溫馨。

爵士家的招待也算是用了心的,爵士家三位小姐盛裝出席,一個彈琴,一個唱歌,又一個陪梅格小姐聊天,用餐前小點。

她們十分完美的展示著優點給這會兒所有的人觀賞。

瑪格麗特站在角落裏,如用看文藝電影一樣津津有味。

待爵士的大女兒談完鋼琴曲,瑪格麗特打眼一瞧屋內眾人的反應,卻無意間瞥見那位米歇爾先生,正盯著梅格小姐出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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