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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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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卡文娜面無表情的點頭羽毛筆一挪,勾了名字,給她一把鑰匙,叫她先去樓上的這個房間放行李。

瑪格麗特拿了鑰匙,金屬材質,刻有編號。

從左手邊上了樓,排屋的第二層用一道木槅門分成兩段,槅門帶鎖,邊上站著一個嗓門怪大的老男仆在給人指路。

“左邊是男仆宿舍!右邊是女仆宿舍!放好行李,去一樓的仆人大廳!”

他老人家穿著整齊的三件套燕尾禮服,頭頂戴著白色假發套,襯得渾身灰黑色像打翻了墨水瓶一樣,臉紅脖子粗的喊著,好似要被領口的蝴蝶結給勒過去一般。

人擠人,扛東西的扛東西,閑聊的閑聊,一眼都看不到走廊盡頭。

就像大學宿舍那樣,許多的姑娘們都拎著行李往屋裏走,但凡一人發出點動靜,匯在一起都是吵吵嚷嚷的。

其中,還有一些已經穿著統一服裝的仆人來回走動。

她們興許就是從曼徹斯特先行來法尼奈給雇主一家子送行李的了。

瑪格麗特混在其中往前挪,數了數這地方,光是女寢就有面對面的十二間臥室,她找到她要住的地方,是倒數第二間。

打開門鎖,推門進屋,小房間也與大學宿舍差不多大,只不過是雙人間,兩張床,被褥胡亂堆在床板上,一扇細長的窄窗,看出去能見到對面的另一座當仆人宿舍用的排屋。

靠墻那頭,有帶鎖的木櫃,鑰匙插在鎖頭上,瑪格麗特將行李箱子放進去,占了半格。

接著,她將鬥篷與帽子掛在門後,選了靠窗的那張床整理。

要說到目前為止,遇到的生活瑣碎,她還是可以自理,學著上輩子請的鐘點工那樣,鋪床單套被子。

瑪格麗特累的冒了汗,她搖搖頭,試圖把過去一個月揮霍a9老爹一萬多鎊生活費的好日子給忘掉。

巨大的心理落差在此刻忽然具象化,叫她心裏不忿,偏要活下去的勁頭沖上腦門,只能使勁的抖被褥。

正幹的盡興,感覺背後有人在喚她。

瑪格麗特扭頭,門口站著一位薄嘴唇的姑娘,她一口牛津腔,靦腆一笑:“你好,我叫哈洛特,看來我們是室友了?”

“啊,很高興認識你哈洛特,我叫瑪格麗特!”她也笑笑,然後繼續幹活。

哈洛特先是站在屋裏定定的四周巡視了一圈,放了行李,她又端詳著瑪格麗特幹活的背影,像只在刨坑的瘦兔子,噗嗤一笑。

她上前排排瑪格麗特的後背,接過她手上的被褥,三兩下就捋清楚了。

瑪格麗特看的有些目瞪口呆,怎麽?難道她會魔法嗎?

“你在家裏沒幹過活兒?”哈洛特看著她,有些不解。

瑪格麗特臉紅的搖頭,“幹的不多,謝謝你呀。”

二人交換身份信息,哈洛特也是本鎮人。

哈洛特擺手,“沒事兒,我記得你當初在爵士太太家面試的時候,是因為會寫信認字才被錄用的,對吧?”

瑪格麗特點頭,問她怎麽了?

哈洛特起身去關起門,又開始鋪她自己的床,低聲說道:

“我舅舅是溫菲爾德先生新聘的馬車夫,據他說呀,這溫菲爾德家族尚在讀書年齡的孩子很多,個個都頑皮,不好伺候,你可得小心,不能被分去照顧他們。”

“啊?”瑪格麗特呆滯片刻,“我不會那麽倒黴吧?”

哈洛特笑笑,抱著琺瑯盆子出門去盥洗室接了盆熱水回來,她打算擦擦桌椅,又問瑪格麗特知不知道雇主都有哪幾位。

這個她知道,這些事姨父大致提了一嘴。

說那溫菲爾德老夫人有兩兒兩女。

大兒子就是如今是溫菲爾德先生,他繼承了溫菲爾德家族的大部分資產,有一女兩子。

小二子依照習俗,稱名不稱姓,叫他蒙斯坦先生。

蒙斯坦先生曾是名下議院的輝格黨議員,選區在哈羅蓋特,換屆後下了崗,如今賦閑在野,與他太太育有兩個兒子。

再就是,老夫人那個守寡的大女兒,人稱她特雷西亞勳爵夫人,年輕時她嫁給了曼徹斯特一位繼承不到爵位的貴族後裔,育有一兒一女。

加上一直在家未婚的小女兒梅格小姐,一共是兄弟姐妹四人。

如今的豪門貴族重視姓氏與家族榮耀,又有長輩健在,輕易不會分家。

“你只知道大概,不知道細節。”

哈洛特看著瑪格麗特掰手指數數,欣慰清清嗓子,又補充道:“孫輩照年齡排,行老大的夏洛蒂小姐剛滿二十歲,脾氣最好,是未來的子爵夫人。

“她弟弟,也就是長孫索倫,十九歲,在劍橋三一學院讀書,還有兩年畢業,未來大概率要去做議員,是出了名的難伺候。”

“老三老四是蒙斯坦先生的兩個兒子,一個叫凱爾一個叫勞倫斯,都是十七八歲,也已經各進牛劍,現放了假。”

“排行老五的是亨利,十六歲,在哈羅讀書,與他親姐姐夏洛蒂小姐一樣好脾氣。”

“再就是特雷西亞勳爵夫人的一對兒女,約翰和卡洛琳,是龍鳳胎,大概七八歲上下,被慣的很會鬧騰,一年能換三次家庭教師。”

瑪格麗特已經聽暈了,好奇地問哈洛特怎麽知曉來的。

“我舅舅說,曼徹斯特的上流人如果不知道溫菲爾德家的大門朝哪開,便算不得上流人,這些事情也是談資,口口相傳罷了。”

瑪格麗特有些佩服她的記憶力。

說了一會兒話,聽見走廊有人在喚,她們一起出門,跟著人流去了這座排屋一樓的仆人大廳。

仆人大廳可容納上百人同時進餐,四五列長桌間隔分布,旁邊就是仆人的廚房,有四五個中年廚娘正推著車子,將鐵制的餐碟刀叉擺上桌。

瑪格麗特跟著哈洛特尋了女仆多的長桌找位置坐下。

她們對視一眼,同時驚嘆起溫菲爾德家的排場。

“我以前在別家做女仆的時候,最多也只見過用八個男仆的人家,這裏竟然就有十六個,不愧是富商啊。”哈洛特小時候在利茲做過女仆,但後面那家破產了。

又去去約克的旅店做清潔工,結果旅店又倒閉了,聽舅舅說溫菲爾德一家要來納德維丁定居,她立馬就回了老家收拾收拾參與面試。

“這回的雇主這麽有錢,我總不會那麽容易失業了吧?”

瑪格麗特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哈洛特把雇主家打聽的那樣詳細,原來是打工人的一把辛酸淚,窮人家的女孩不想結婚,就只有這條路可走嘍。

等長桌都坐滿了,瑪格麗特又數一數,已經穿上制服的男仆有十六人,女仆十六人,園丁打扮的十二人,馬車夫六人。

還有住家裁縫五人,一老四小。

家庭教師,三位,家庭醫生,一名。

頂廚帽的廚師一主四副共五人,穿圍裙的廚娘老少都有,白紛紛的站了一列,正在分餐,不好數清。

沒穿制服的雜役,還沒領制服的新選上來的仆人,男女加一起也有三十多人。

“別數了,這還沒完呢,等下周主人家搬過來,還會有一批同事住進來。”

“哎,你瞧,會計和管事們來了。”

瑪格麗特順哈洛特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是兩名紳士打扮的會計,一老一少,小的那個應該是徒弟。

後面,是五位管事,兩男三女,看起來年齡都不小了,他們正入座預留出來的一列座位。

其中就有方才在槅門邊大嗓門指路的那個老頭。

哈洛特說,那老頭是男仆們的二管事,大管家是他旁邊那個留了胡子的高個。

“那哪個是女管家?”

瑪格麗特低聲問著,朝給她擺餐具的廚娘道謝。

“那個,領口綴著蕾絲褶的,她是女管家,另外兩個管事,早上見過,在門口拿著冊子給我們鑰匙。一個叫卡文娜,另一個叫羅莎。”

“她們看起來年齡不大呀,三十出頭?”

哈洛特點頭:“我的理想就是在這熬上十年,然後做個她們那樣體面的女管事,她們一年能拿二三十鎊的薪水,還輕輕松松的,什麽活兒也不用幹,管我們就行了。”

瑪格麗特的理想暫時是有錢能離開這裏,她垂頭喪氣的開始擺弄餐具,幫廚們擡著食物分發。

她的面前被舀上焗豆子,一塊面包,一小條熏肉,還有都看不出形狀的糊糊。

不該對飲食有什麽期待的……

瑪格麗特嘆氣,與此同時主位上的女管家搖了搖銅鈴鐺,聲音清脆而醒神,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朝她投去目光。

女管家清清嗓子,耷拉的眼皮擡起來,她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又道:

“大家早上好,我們的雇主溫菲爾德先生一家下周三抵達法尼奈,在這之前,有些必須事項,要講給新成員了解,請務必仔細聆聽。”

她的話說完了,旁邊的卡文娜舉著一張稿紙站起來,將莊園裏的規矩挨個解釋。

爵士太太幫忙在本鎮上篩選了許久,終於湊齊了男女三十多名新仆人,卡文娜首先講解他們的薪水構成。

由於是第一年在府上工作,男仆的薪水每周是的薪資是七先令十便士,女仆是每周六先令整,新來的園丁是五先令八便士一周,廚娘是四先令八便士一周,雜役則是四先令一周。

至於新來的馬車夫和住家的裁縫們,薪水則是月付,一個月三鎊。

等留到了第二年,第三年,薪資就會酌情上漲一點。

每周的周三,是會計室結每周薪水的時間,上午發男職工的,下午發女職工的,如果弄壞了東西,也是這個時間賠償。

卡文娜最後又說起生活事項,宵禁時間一般是晚上十點,起床時間是五點。

如果府上要辦宴會,那就不固定了,各處都要留一批人值守,以免賓客需要。

每個月,可以申請兩天假期,去鎮上買東西,每年的四月到八月,莊園裏的主人們要去倫敦參加社交季,這期間可以申請兩周假期回鄉探親。

不過,具體時間要管事來排班,不能自己決定。

聽罷,瑪格麗特深深的往椅背上一靠,心想,貌似還挺人性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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