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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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有裴蘿在,蕭蘊自然沒什麽不放心的,只是裴蘿要回齊王府,畢竟家裏還有人在等,陸貍在吃藥一事上又不怎麽老實,蕭蘊還是又堅持著留了一晚,替裴蘿看著。

還好,陸貍看起來氣色上總算穩了些。

第二日一大早裴蘿帶著旭兒過來,蕭蘊才告了別跟著崔寒煙回宮。

星辰駕車,和雪蓮坐在外邊,崔寒煙陪著蕭蘊坐在車裏。蕭蘊安靜著閉眼休憩,什麽也沒說。

手背驟然襲來溫熱,蕭蘊睜開眼睛,崔寒煙仍覆著她的手,見她仰頭也未收回:“改日想來,我再陪你過來。”

他有很幹凈的氣息,是梔子,蕭蘊沒有拒絕,“嗯”了一聲。

馬車與另一輛車交錯而過。

車緩緩在將軍府前停下,沈清清帶著丫鬟從正門口進入,丫鬟手裏抱著兩只未戴的白紗帷帽,快步隨著領路的下人往後走。

剛送走蕭蘊,陸貍還沒有到後院就有人來報告說沈姑娘來了,他才轉身,沈清清已經走到跟前,一雙眼迫切又焦急地直瞪著他。

陸貍差點繃不住笑:“這是怎麽了?誰惹你了?”

“你怎麽不說你生病了?”

他只說要沈姑娘過府小敘,她還謀劃著哪裏好玩兒,想出去游個湖,過來才從下人口裏知道陸貍夜半賞月踩空掉水裏了,病的不輕。

他倒也沒有病人蔫蔫歪歪的樣子,仍是如往日一派瀟灑,只是臉色終究蒼白,看得出幾絲虛弱。

“沒什麽事。”陸貍溫聲,帶著沈清清往後一路走到了前夜掉下去的池塘邊上。

此時是白天,兩人立在榕樹的樹蔭下,面前是塘裏盛放的五色荷。

“清清,我這個傷是舊傷,五年前我剛剛學會帶兵,在雁蕩峽被一隊敵兵圍困。”

沈清清心裏咯噔了一下,想起來五年前這個時間段他失去了一個人,她默不作聲聽著他說。

原來不是不說,是時候未到。

陸貍心口處有微微的疼,如到處爬的藤蔓,牽扯筋脈,然而他並未表現出來,依然語氣平靜:“我受了很重的傷,還好有我的師父潯大將軍及時解圍,可是他卻永遠失去了他的小女兒。”

手被抓住了,陸貍對上一雙眼,沈清清握著他的手,不敢太用力。

“他的女兒是為了救我,換句話說我的命有一半是她用命換來的,所以我對潯將軍夫妻倆有愧,如今有了你,總是覺得不該瞞著你,故而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過兩日等我再好些,你同我一起去見見他們,吃個便飯。”

說完便懇切地望著她,盼她同意。

陸貍自然也知道,這是他自己的事情,與沈清清沒有任何關系,縱然是未婚妻她也沒必要跟著他去為不相幹的旁人盡孝,只是他終歸有個自私的念頭,想讓潯大將軍和潯夫人見她一面,之後各歸各路,不會再多讓她跟潯家有什麽。

畢竟她是沈清清,不是潯桑。

沈清清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既然是你師父,理應拜見。”她問,“當時你是不是傷得特別重?”怪不得會掉個水就病成這樣。

陸貍說是。

“對,是我姐姐救了我,這是另一半。”他又說,“清清你看,我欠了很多人情債,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

“那有什麽?”沈清清莞爾,“愛你的人救你是心甘情願的,你姐姐也肯定是不要你還的,你要是想用這個借口擺脫我可來不及了,你忘了,我們都定親了。”伸出兩根手指頭晃了晃,“兩個月後可就要成親了。”

潯桑,兩個字在喉嚨口盤旋了許久,還是咽了下去。這是他的傷心事,關聯著身上每一處傷口,看起來到現在都沒好結實,何必再提?

她靠近他,貼著他的手臂絮語:“阿貍,你看你多貴啊,你應該好好活,用力活,活夠本,才算作不辜負。”

吐出一句話,聲調悄然低了幾度:“我陪著你一起,好不好?”

陸貍說,好。

幾日後,沈清清隨陸貍一起去往潯家。

出門前沈清清選了多半天,特意挑了件粉荷色的裙子,又在首飾裏扒拉了半天才挑中幾件,樸素又不失雅致,想盡量讓自己顯得端莊得體又不至於太過奢華,畢竟對面雖是將軍,陸貍也說了不在意這些,但畢竟是陸貍一向敬重的師父,也不能太隨意。

先過來將軍府。

遠處人影裊娜而來,陸貍有片刻恍惚,定了定神,盛上一抹微笑:“要不今日還是不去了,改日吧。”

沈清清一下子慌了,摸摸頭發上特意配戴的珍珠流蘇:“是我今天不好看?那我回家換件衣服去!”

手臂被拉住了,陸貍妥協:“時間來不及了。”放低聲音道,“好看。”她耳朵一動,湊過來沖他眨眼:“你說什麽?”

“好看。”

“我聽不到,你聲音大點。”

分明是故意的,陸貍索性不說了,邁步上車,坐上車才舍得開金口又說了一遍:“我說好看。”

沈清清抿嘴笑,咕噥出幾個字:“我知道。”

“……”

陸貍笑的無奈,懷裏突然鉆了個人,低頭便看見沈清清伸開雙手摟著他,貓一樣窩在他胸前,心裏一滯。

他擡手輕輕落在她後背上。

清清,對不起。

沈清清也是第一次見到聞名大晏的潯雪揚潯大將軍夫妻真人,縱是做足了準備,還是拘謹,倒是潯夫人,颯爽英姿,性子溫柔可親的很,親昵地拉著她的手問她的口味,吩咐下人去準備。

沈清清放松下來:“謝夫人。”

涼亭裏風絲絲縷縷,亭子外潯大將軍和陸貍正在比劃,終是姜還是老的辣,陸貍打不過,敗下陣來。

沈清清目不轉睛,只當不知身旁潯夫人已經看了她好久。

“阿貍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多年來也算是我們的半個兒子,如今你們要成親了,我也沒什麽可送你的,備了一點薄禮,沈姑娘還請不要嫌棄,姑且收下吧。”

潯夫人命人拿來一個禮盒,打開放在沈清清面前,裏面是一枚鐲子,通透溫潤的紫玉映出人影,昭示著價值。

沈清清忙婉拒,她不會想不明白,自己沒有這個分量,而這禮一看就是給極貴重的人準備的,那只能是她的女兒潯桑,如今把這份未盡的期望給了她。

珍重又別扭。

沈清清不太想要,又拒絕不得,轉頭看了眼外邊的陸貍,他一身耀眼的湖藍色,立在花圃邊,端著手也正看她,眼眸漆黑深刻。

某一個時刻,沈清清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陸貍是不是其實也在生人身上找過去?總覺得他並沒有放下。

他的眼裏藏著太多事。

壓下沒有頭緒的猜想,沈清清鄭重道謝,收下這份禮,潯夫人幫她把鐲子戴上。

紫玉瑰麗,華而不俗,襯著潔白纖細的手腕,沈清清也覺得好看,剛想再次道謝,一滴水珠墜落,從鐲子上緩緩滑出一道濕痕。

是潯夫人在落淚。

沈清清心頭一沈,心知肚明,不說了,靜靜充當潯夫人思念已逝女兒的橋梁。

“真是個好孩子!”潯夫人恢覆平靜含著笑,“阿貍有福氣。”

“那是自然。”

沈清清說。

潯夫人微怔,笑意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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