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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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回到家，裴蘿在廳裏喝茶。
陸貍知道到她過來定是有事，也大概想到會是為了什麽事，在門口磨磨蹭蹭就是不想過去，一條長影子映在門口的地面上。
裴蘿也不急，慢悠悠輕呷了一口，聽著耳邊傳來的輕聲嘀咕。
“將軍……”
“我不在。”
張伯為難地看了眼地上明晃晃的影子：“看見了……”
“走了。”
沒了說話聲，倒是有腳步聲。
裴蘿咬住牙，把茶杯猛地放下，卻是語氣淡淡：“滾進來。”
陸貍立刻調轉腳步，乖順滾進廳堂，過來坐下，殷勤地拿起茶壺給杯中添茶：“姐姐今日怎麽有空？初七日宮學休沐，旭兒呢？”
“去祖母那邊玩兒去了，一會兒去接。”裴蘿手指捏住茶杯，開門見山，“我今日過來是為了一件事。”
陸貍“哦”了一聲，再沒了後話。
“不想知道是什麽事？”裴蘿擡眼瞅他。
“不想。”陸貍蹦出兩個字，分明沒臉沒皮不怕開水燙。
只可惜裴蘿準備的不是開水，是巖漿，沒有什麽不可灼透，對於陸貍明顯的不配合，她也不變臉色，仍是淡淡的。
“我聽說你跟沈清清相處的還不錯，算了算時候也差不多了，該去提親了。”
陸貍一口茶水眼看要噴出來，對上裴蘿的冷眼，硬生生給咽了下去，喉嚨生疼著吐出幾個字：“這才幾天？！”又找補，“不急，不能急。”
“我急。”裴蘿沒什麽表情浮現，“沒什麽大問題就快點定下來再慢慢培養感情，陸大將軍，你得知道一件事，沒有人會一直等你，人家是二八少女，從不缺人喜歡，你可不是個雙十少年。”
“你沒人要。”她慢聲，“知道嗎？有個傻的不嫌棄，願意喜歡你還不趕緊抓住？”
陸貍：“……”
真是親姐姐。
他承認自己的確沒人要，但還是想掙紮：“你跟姐夫是可以培養，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們倆似的，我培不出……”
裴蘿一拳下來“嘭”地砸在桌面上：“我跟你姐夫是一見鐘情，才不是後來培養的。”她輕咳了一聲，察覺到跑題，又拐了回來，“除非，你不想跟她培養。”
“倒也不是……”
“那是什麽？因為不喜歡？”裴蘿問，看著他緊鎖起眉頭，“既然不喜歡對方，為什麽要給別人承諾？你能做到嗎？這麽多年來我就是這麽教你的？”
陸貍無言以對，用手指勾勾裴蘿的袖子，她不理人。
“姐……”
“去不去？”裴蘿仍是絲毫不為所動，“你既然說敢出口，就說話算話，把人給我娶回家來，好好負責！”
陸貍投降：“去。”
“過幾天就辦，只要她願意，我就娶。”
裴蘿得到想要的答案，卻並沒有多高興，她安靜品茶，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忽然輕輕淺淺呼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卻又像是無法言說的心事重重。
“我跟你姐夫的確是一見鐘情，我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有基礎。”她說，“你姐夫是個牛皮糖，很粘人。”
可陸貍總歸不是裴雲庭，底色不一樣，裴雲庭外冷內軟，看似淡漠其實很好攻下，陸貍溫柔，對所有人都好，能真正走進他心裏的人卻不多，更何況他跟沈清清之間生生橫亙著另一個人，和一段血肉模糊的過去。
裴蘿當然知道，只是姐姐對弟弟負有責任，是一輩子的牽掛，必須要讓他過的好，成個家有個陪伴，他再次遠走時，哪怕天涯海角，她也才能安心。
陸貍“撲哧”直笑：“姐，我認識姐夫。”
“時候不早，得去接旭兒了，否則得翻天。”裴蘿站起身，“該有的東西我會幫你置辦，你到時候只要給我保證好人不缺席，聽見沒有？！”
陸貍笑意加深：“好。”
“敢出幺蛾子你就給我等著，看我怎麽收拾你！”裴蘿沖他丟下一句，出廳堂往大門口走去。
背影漸遠，陸貍還是跟了出來，將她送上去接旭兒的馬車方才回來。
坐在廳裏想草擬份禮單子，畢竟也不能真全讓姐姐出，拿著筆思考了多半天發現自己不知道提親該準備些什麽。
手邊最貴重的東西就是房子了，當然房子也可以送，只怕對方不肯要。陸貍嘆了口氣，喝完杯裏還留有餘溫的殘茶，喚來張伯。
張伯立時雙眼放光：“將軍這是要……”
舍得開花了？！
陸貍“嗯”了一聲，說：“我不太熟悉這些，你看著辦吧！”
張伯似有話說，陸貍察覺，又補了一句：“不缺錢。”
張伯笑容滿面，重重“哎”了一聲應下，出去準備去了。
陸貍卻有些惆悵，他拿起筆想畫點什麽，沾了墨汁卻又不知道怎麽下手，一個墨點等不及從筆尖墜落滴成一團漆黑，像一只幽深無底的眼瞳。
翌日，天光大盛，微風不燥。
及笄之禮沒有安排太大排場，也沒有請太多人，在清和寶殿徐徐推開。
蕭蘊著一身深藍色寬袖曲裾長裙，從殿門口踩著鋪開的紅毯一步步走向前方，從容有度，不疾不徐，高綰的烏發下纖細脖頸修長挺直，一雙眼深而平靜。
雖身量還未完全長足，已能看出日後風範。
殿中是皇祖母，父皇，母後和從小教授她學問的傅老先生，太子兄長太子妃嫂嫂並立在一旁，面帶微笑。
過來行禮，跪於師長面前，傅先生為她取下成年後的字，皇祖母將一枚精心挑選的玫瑰金簪緩緩簪於蕭蘊發間。
“寧秀公主蕭蘊，字映陽，年十五，姿容可愛，甚為聰慧，世間無出其二，為天賜之女，朕之至寶。”
薛濤的聲音響徹殿內。
蕭蘊看向父母，母後眼中有一層薄薄蕩漾的水光，父皇正滿目欣慰，鼻子跟著一酸要掉眼淚。
深深拜謝父母長輩。
出來之後，迎面而來是一大群人，是陸貍，齊王夫婦，路將軍夫妻倆，以及諸王百官，幾乎朝上聽到的認識不認識的所有人都在，笑瞇瞇圍過來。
璀璨的天光之下，每個人額前都有層薄汗，閃著微光。
蕭蘊連忙反應過來，回頭看向蕭止，父皇母後顯然是也沒有料到，隨即盛上笑意。
她跑向裴蘿。
“今日是個好日子，怎麽能這麽簡單就過去了？禮已經送了，皇兄高低可得擺個宴。”裴雲庭說，視線落在蕭蘊臉上，“怎麽就這麽長大了？總覺得才這麽高！”擡手比了一下蕭蘊的個頭，“時間過得可真快！”
蕭蘊點了一下頭，看向裴雲庭身後的陸貍，他正看著她，微微笑著。
她面向諸人，再次拜謝。
及笄禮結束之後，另一個消息也迅速傳出皇宮，北戎皇子天命早逝，月相皇子身背殺人之罪，潮海東郡雲曲三邦幸存，而寧秀公主的駙馬正是雲曲二皇子，漢名崔寒煙，將於金秋時節在大晏玄雀城完婚。
回到芳華殿，蕭蘊拆下束發的金發簪，散著一頭長發躺在床上，踢著兩只腳丫子不想動彈。
藍芯雪蓮正忙著整理收到的禮物，紅焰端著碗紅澄澄的鮮櫻桃走進來。翠竹過來稟報：“公主，二皇子人來了，他送來……”
蕭蘊滿眼期待，翠竹開不了口。
“一……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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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裴蘿在廳裏喝茶。
陸貍知道到她過來定是有事，也大概想到會是為了什麽事，在門口磨磨蹭蹭就是不想過去，一條長影子映在門口的地面上。
裴蘿也不急，慢悠悠輕呷了一口，聽著耳邊傳來的輕聲嘀咕。
“將軍……”
“我不在。”
張伯為難地看了眼地上明晃晃的影子：“看見了……”
“走了。”
沒了說話聲，倒是有腳步聲。
裴蘿咬住牙，把茶杯猛地放下，卻是語氣淡淡：“滾進來。”
陸貍立刻調轉腳步，乖順滾進廳堂，過來坐下，殷勤地拿起茶壺給杯中添茶：“姐姐今日怎麽有空？初七日宮學休沐，旭兒呢？”
“去祖母那邊玩兒去了，一會兒去接。”裴蘿手指捏住茶杯，開門見山，“我今日過來是為了一件事。”
陸貍“哦”了一聲，再沒了後話。
“不想知道是什麽事？”裴蘿擡眼瞅他。
“不想。”陸貍蹦出兩個字，分明沒臉沒皮不怕開水燙。
只可惜裴蘿準備的不是開水，是巖漿，沒有什麽不可灼透，對於陸貍明顯的不配合，她也不變臉色，仍是淡淡的。
“我聽說你跟沈清清相處的還不錯，算了算時候也差不多了，該去提親了。”
陸貍一口茶水眼看要噴出來，對上裴蘿的冷眼，硬生生給咽了下去，喉嚨生疼著吐出幾個字：“這才幾天？！”又找補，“不急，不能急。”
“我急。”裴蘿沒什麽表情浮現，“沒什麽大問題就快點定下來再慢慢培養感情，陸大將軍，你得知道一件事，沒有人會一直等你，人家是二八少女，從不缺人喜歡，你可不是個雙十少年。”
“你沒人要。”她慢聲，“知道嗎？有個傻的不嫌棄，願意喜歡你還不趕緊抓住？”
陸貍：“……”
真是親姐姐。
他承認自己的確沒人要，但還是想掙紮：“你跟姐夫是可以培養，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們倆似的，我培不出……”
裴蘿一拳下來“嘭”地砸在桌面上：“我跟你姐夫是一見鐘情，才不是後來培養的。”她輕咳了一聲，察覺到跑題，又拐了回來，“除非，你不想跟她培養。”
“倒也不是……”
“那是什麽？因為不喜歡？”裴蘿問，看著他緊鎖起眉頭，“既然不喜歡對方，為什麽要給別人承諾？你能做到嗎？這麽多年來我就是這麽教你的？”
陸貍無言以對，用手指勾勾裴蘿的袖子，她不理人。
“姐……”
“去不去？”裴蘿仍是絲毫不為所動，“你既然說敢出口，就說話算話，把人給我娶回家來，好好負責！”
陸貍投降：“去。”
“過幾天就辦，只要她願意，我就娶。”
裴蘿得到想要的答案，卻並沒有多高興，她安靜品茶，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忽然輕輕淺淺呼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卻又像是無法言說的心事重重。
“我跟你姐夫的確是一見鐘情，我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有基礎。”她說，“你姐夫是個牛皮糖，很粘人。”
可陸貍總歸不是裴雲庭，底色不一樣，裴雲庭外冷內軟，看似淡漠其實很好攻下，陸貍溫柔，對所有人都好，能真正走進他心裏的人卻不多，更何況他跟沈清清之間生生橫亙著另一個人，和一段血肉模糊的過去。
裴蘿當然知道，只是姐姐對弟弟負有責任，是一輩子的牽掛，必須要讓他過的好，成個家有個陪伴，他再次遠走時，哪怕天涯海角，她也才能安心。
陸貍“撲哧”直笑：“姐，我認識姐夫。”
“時候不早，得去接旭兒了，否則得翻天。”裴蘿站起身，“該有的東西我會幫你置辦，你到時候只要給我保證好人不缺席，聽見沒有？！”
陸貍笑意加深：“好。”
“敢出幺蛾子你就給我等著，看我怎麽收拾你！”裴蘿沖他丟下一句，出廳堂往大門口走去。
背影漸遠，陸貍還是跟了出來，將她送上去接旭兒的馬車方才回來。
坐在廳裏想草擬份禮單子，畢竟也不能真全讓姐姐出，拿著筆思考了多半天發現自己不知道提親該準備些什麽。
手邊最貴重的東西就是房子了，當然房子也可以送，只怕對方不肯要。陸貍嘆了口氣，喝完杯裏還留有餘溫的殘茶，喚來張伯。
張伯立時雙眼放光：“將軍這是要……”
舍得開花了？！
陸貍“嗯”了一聲，說：“我不太熟悉這些，你看著辦吧！”
張伯似有話說，陸貍察覺，又補了一句：“不缺錢。”
張伯笑容滿面，重重“哎”了一聲應下，出去準備去了。
陸貍卻有些惆悵，他拿起筆想畫點什麽，沾了墨汁卻又不知道怎麽下手，一個墨點等不及從筆尖墜落滴成一團漆黑，像一只幽深無底的眼瞳。
翌日，天光大盛，微風不燥。
及笄之禮沒有安排太大排場，也沒有請太多人，在清和寶殿徐徐推開。
蕭蘊著一身深藍色寬袖曲裾長裙，從殿門口踩著鋪開的紅毯一步步走向前方，從容有度，不疾不徐，高綰的烏發下纖細脖頸修長挺直，一雙眼深而平靜。
雖身量還未完全長足，已能看出日後風範。
殿中是皇祖母，父皇，母後和從小教授她學問的傅老先生，太子兄長太子妃嫂嫂並立在一旁，面帶微笑。
過來行禮，跪於師長面前，傅先生為她取下成年後的字，皇祖母將一枚精心挑選的玫瑰金簪緩緩簪於蕭蘊發間。
“寧秀公主蕭蘊，字映陽，年十五，姿容可愛，甚為聰慧，世間無出其二，為天賜之女，朕之至寶。”
薛濤的聲音響徹殿內。
蕭蘊看向父母，母後眼中有一層薄薄蕩漾的水光，父皇正滿目欣慰，鼻子跟著一酸要掉眼淚。
深深拜謝父母長輩。
出來之後，迎面而來是一大群人，是陸貍，齊王夫婦，路將軍夫妻倆，以及諸王百官，幾乎朝上聽到的認識不認識的所有人都在，笑瞇瞇圍過來。
璀璨的天光之下，每個人額前都有層薄汗，閃著微光。
蕭蘊連忙反應過來，回頭看向蕭止，父皇母後顯然是也沒有料到，隨即盛上笑意。
她跑向裴蘿。
“今日是個好日子，怎麽能這麽簡單就過去了？禮已經送了，皇兄高低可得擺個宴。”裴雲庭說，視線落在蕭蘊臉上，“怎麽就這麽長大了？總覺得才這麽高！”擡手比了一下蕭蘊的個頭，“時間過得可真快！”
蕭蘊點了一下頭，看向裴雲庭身後的陸貍，他正看著她，微微笑著。
她面向諸人，再次拜謝。
及笄禮結束之後，另一個消息也迅速傳出皇宮，北戎皇子天命早逝，月相皇子身背殺人之罪，潮海東郡雲曲三邦幸存，而寧秀公主的駙馬正是雲曲二皇子，漢名崔寒煙，將於金秋時節在大晏玄雀城完婚。
回到芳華殿，蕭蘊拆下束發的金發簪，散著一頭長發躺在床上，踢著兩只腳丫子不想動彈。
藍芯雪蓮正忙著整理收到的禮物，紅焰端著碗紅澄澄的鮮櫻桃走進來。翠竹過來稟報：“公主，二皇子人來了，他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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