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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攬他錯於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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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攬他錯於己身

“老大很溫和的,你就正常見長輩那樣就行,沒什麽規矩。”

撕開死域之境,他聽著天陰的話,慢慢地領著父親向著生死之界走去。

他們又向前走了不少路,看見了那無人之處的一間別致宅院。

“這書屋和你們住的那間,都是老大送我的房子。”天陰炫耀一樣,“兩間哦,一間用來辦公一間用來生活,都是我的。”

“就因為我是妖、不是人、是寵物是坐騎,所以我之前被你們父親打成潮汕牛肉丸的時候,天上沒一個人願意幫我的。”

“只有萍水相逢的老大願意為我做保,給我工作,還給我溫暖的家~我遇到困難了,他就立刻來幫我~明明我只是他的一個下屬~”他的聲音都變嗲了,“老大老大,我要永遠追隨你~”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寒淮之並不想理解他的心情,他只是在想自己和父親。

“那,我會死嗎?”

“啥?”天陰的快樂戛然而止,“啊?我看起來像什麽壞人嗎?”

“我是指……”寒淮之神色一頓,突然又把話咽了下去。

罷了,哪怕真的要下地獄……也是我罪有應得。

天陰瞥瞥嘴,說了句“不要有什麽刻板印象好嘛”,轉過身去叩了茶室的門。

“老大,我把人領來了。”

一股陰風卷起白紗,撲面而來。

或許是說多了謊話,借了太多神的權柄。第一次見到真神的他像個孩子一樣緊張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來了?”

略顯年輕的男聲喚他上前,天陰在後面推了他一把。他便也鼓起勇氣,將父親拉到了面前。

“神明大人,我此番叨擾,是為了我的父親。我的父親他中了蠱毒神智不清,我希望……”

他改了他認為不夠誠懇的詞句,向著對方猛鞠一躬:“賤民懇求您能救救家父,讓家父的靈魂榮獲解脫。”

他聽見天陰輕輕“哎呀”了一句,像是被自己的過分嚇到了。他惴惴不安地等著神的答覆,心中的慌亂在這一片沈默裏被無限地放大。

他越發覺得自己那裏這裏的都做錯了。

“解脫?”

就在他幾乎就要撐不住的時刻,神發話了。

他有些發抖:“我是知我父親中蠱太久,哪怕是殺滅蠱蟲,父親怕也只能活在痛苦中了。我不敢奢望,只能……”

冷風蕩起白紗搖曳,影子也搖了搖,端起了茶盞。

“天陰,帶這位父親去書房。”“誒?老大,你不治病嗎?”“多嘴。”

寒淮之不情願地松開了父親。隨著房門被帶上,這裏只留他一人面神。

“天陰應當同你說過,敬見一事不可同外人而語?”

他的聲音平淡,可卻直擊寒淮之的心臟。

“你可知,若被我的政敵聽到此等消息,我會被扣上怎樣逾矩的罪名?你可知這會使我損失多少?”

寒淮之的身子一歪,慌忙跪了下去,解釋:“我是怕我會死,我怕父親無人照料!我只能選擇一人將父親托付出去!大人,您可否寬宏大量原諒我的私心!”

神喝了口茶。

“我願意用我的命去換我父親的解脫!我求您救救他!他是無辜的!他曾為了救其他人而付出巨大代價!他……”

“你,可以了。”

寒淮之急忙趴下去,咬著牙顫抖著做最後的堅持。

“我本無意嚇你。只是,此等敏感時期我們不得不小心。”

話雖如此,但他從對方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擔憂來。

“你的判斷很準確,你父親的三魂七魄已潰不成軍,確已無可救藥。你要幫他,只能送他一個痛快。”

“那麽跪謝大人開恩。”他趕緊領了賞賜。

“什麽?”神輕笑一聲,“謝得快,逼我在面子上收不回?你,表面上慌不擇路,實際沈穩得很。”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看了個透徹。

“這樣吧……你說清這前因後果,讓我好估量你值不值我出手。”

第一:他為何會是你的父親。

【……

那年的冬天來得早,去得也早。他趴在窗臺上,看新枝抖落風雪冒出新芽,看太陽暖暖照著自己。

“……這果子給那孩子留幾個。”“嘿!之前是誰說不喜歡不喜歡的?現在還想著要給孩子留幾個?”

幾個年長的婦女在院子下淘洗菜食,聲音不大,聊著家常裏短,話題扯到了他身上。

“嘖……這不是這孩子太討喜了嘛……我開始是以為他是那種頑固不化的野孩子,現在看看是又乖巧又順眼的,手腳勤快還聽話!”七奶奶拍著手掌,“你看看,這樣的孩子誰不喜歡?”

“就是話少了點。”九大姨挑著菜,“但我看他天生資質也不錯的。”

“這夕顏妹子的運氣真不錯。人家是東郭與狼,她是救鶴報恩!”六姑姑喜歡嚼人舌根,“不過這才幾個月,她就想收人家做兒子了。這心太善呀,也容易招人欺的呢!”

她們的聲音不大,但他都聽見了。

“林夕顏……寒戊源……”他側過臉向著另一邊,慢慢地念叨那兩個名字。

“林夕顏……林夕顏……夕顏……”

這不是個好名字。他想:夕陽無限好,只是……

“呦,妹子回來了。”

他聽見了。於是他爬起來,晃悠悠地往門口走。

但,林夕顏不在,寒戊源也不在,門口只有一群嘲笑他的婦人們。

“你看吧,我說他會出來吧。”

他討厭這群壞女人。於是晚上的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林夕顏。

他還沒說完,寒戊源就開始笑了。所以他也討厭這個壞男人。

“小蛇啊,你在生氣嗎?”林夕顏問他。

他自認為自己強忍著情緒,其他人看不出來。

“小蛇啊,她們在逗你玩呢,你別和她們一般見識嗷。”林夕顏勸他,摸摸他的頭,“來,把藥喝了。”

“好吧。”他不情不願,端起苦到喉嚨的中藥灌了下去。

藥是用那個什麽族的龍炎煎成的,每次都燙得他吐舌頭。但他看見林夕顏把同樣烏黑的一碗藥面色不改地喝下去了,他覺得自己也該這樣。

寒戊源每次都要湊過來看他,拉過他的手把脈。他開始那幾次還有點害怕——怕寒戊源會把自己好不容易變出來的手腳弄斷。

但他現在知道,他們都很好,比不讓自己吃雞的那些凡人好得多。他們還想要我留下來……

“我得留下來嗎?”

“小蛇,什麽叫你得留下來……”“我在和你老婆說話,你為什麽要插嘴?”

寒戊源又氣又笑,掐著他問他是不是想把自己老婆拐走。

“好了你這老頑皮。”林夕顏嗔怪著丈夫,又向著他,溫聲,“你想留下來嗎?”

他沒想好:他知道龍族是個大家族,比這裏的姑姑奶奶都多;他知道這裏面會有很多事情,很亂,一不小心就會惹火燒身;他以前一直也是一個人,他也喜歡一個人……

可這裏真的很舒服,也可以讓他衣食無憂,讓他好好修養來度過這化形後最虛榮的一段時間……如果真的有人要傷害他,他就逃走,也不會怎麽樣吧……

“好吧……”“你在害怕嗎?”

他默默地看著林夕顏,又去看寒戊源。

“那……我可以要求你們保護我嗎?”他提出了一個條件,“要是這樣我就成為你們的孩子。”

然後林夕顏和寒戊源都看著他笑了。

好討厭啊,為什麽笑話我?

“好好好,”林夕顏勾住他的小拇指,“我答應了,我們拉鉤。”

“拉鉤?”“就是定下約定,我承諾你。”

他半信半疑地勾住林夕顏的手,學著她的樣子。他不信這些,畢竟約定什麽的都是可以反悔的。

“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的孩子了。”

“你需要一個名字。”

寒淮之。

啊!他不喜歡這個名字,聽著就像那天的雪一樣冷。

不過……反正他最後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

“叔叔,你也得拉鉤。”“好好好,拉鉤拉鉤。”】

“你的名字由龍族賜予,這其中蘊涵的力量……”神笑笑,“寒淮之,你坐下。”

“我想,這故事一定相當長。”

“您說得很對。”寒淮之在客座上拘束地坐下來,“我開始並不想真的認了他們。我心中譏諷他們的愛情,認為將伴侶視為人生知己是愚蠢的。我也曾一度認為,父親對母親的愛終究會在局勢動蕩中消失。”

“可是?”神問。

“可是……”

他才是真的自作聰明、自取滅亡。

【鴻門宴之後,他就知道,自己該走了。

於是他開始策劃離開,無情地徹底拋棄這個名字、這個家、所有人。

他不準備同任何人告別。

楓家被屠的那個午夜,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向那場大火時,他打開了窗,從樓上拋下了繩子。

“淮之!開開門!”

林夕顏拍門的聲音格外急促。他急忙關上窗,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幫母親開了門。

“夕顏阿姨……”

他還未說完就被母親擁入了懷抱。

“淮之,你怕不怕?”

遠處的大火已經燃起,照亮了半邊黑暗的天空。他看向窗外,搖了搖頭。

“淮之,你來我房間睡吧。”但母親看起來格外緊張和擔憂,她拉著寒淮之的手,好看的臉也因為洶湧的情緒而變得蒼白。

“我不要。”“淮之,媽媽的咳嗽已經好了,不會傳染給你的。”“我不要。”“可是……”

他甩開母親的手爬回床上,假裝困乏地打著哈氣揉眼睛:“阿姨,我好困,能讓我睡覺嗎?”

他不在意林夕顏為何憂心忡忡,更想不到那一晚的寒戊源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守在母親身邊。

他只在意自己的計劃,他只在意那黑色的森林裏他為自己選擇的避世之地。

他沒能註意到,寒乙深正帶著人沖進他本來的家裏。

他不知道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是怎麽被發現的。他不懂為什麽會有這樣一群的人包圍了自己,殘暴而毫無理由地開始傷害自己。

額後的血大塊大塊地淌下來,流到面上糊住他的眼睛。尾椎痛得已經麻木,被鈍器打傷的胸口裏好像也一動也不動了。他徒勞地睜著眼睛,聽不清說不出動不了。

他只知道,自己逃不了了,還要死了。

被固定的色塊停在他最後的視野裏,接著黑暗從四周慢慢席卷而來。

可為什麽呢?他已經盡力避免了得罪他人,已經盡力避開了他人利益。他明明只是個龍族的過客,為什麽會被這樣對待。

他想不通,但他要死了。

媽媽……

眼前的光影晃了晃,是他被翻了過來。

像和那時的幻覺一樣,蒼茫的雪地裏,誰人的體溫借給了他。

母親,您怎麽會在這?

“林夕顏,你說!只要你說寒戊源去哪裏了,我就放過你們。”

隔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窗,他看見了寒乙深。他猜他這麽說著。

抱著他的人不說話。

“這是你們自找的。”

周圍的雪化了……白色變成了滾燙的紅色,火也燒了起來,焚屍一般蠶食著他本就殘破不堪的身體。

“你還有機會!林夕顏!”

他看見母親眼角的淚水滑落,迅速蒸發。

他們要被燒死了……

這次的母親沒能救下他,他還連累了母親。

大概是看見了他眼中的絕望,母親托起他的頭,貼上他焦黑的肌膚。

“是我不好……淮之,是我不好……”

您怎麽會不好呢?

“是媽媽做的還不夠好……是媽媽沒能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是媽媽沒能照顧好你……”

您從來不是我離開的理由啊……

“淮之,媽媽沒能保護好你……”

幼年的寒淮之眼中的光澤正逐漸消逝,他那時怎麽會懂母親在說什麽。他連愛是什麽、恨是什麽,都不懂……

“媽媽答應你的。媽媽在,別怕。”

他只知道那孩童般的契約再次用指尖相鉤連,那顆至美至亮至純至凈至高無邪的龍丹被剖出,塞進他不再跳動的心房。

在那無影的可怕“產房”裏,他從被灼盡的生前裏爬出,發出嬰兒般新生的啼哭。

他在真正成為林夕顏的兒子的那一刻,害死了他的母親。】

“害死?即使你留在那,你的母親也會被寒乙深殺害吧?”神平靜道,“這不能被稱為‘害死’。”

寒淮之搓了搓指尖,神色淡淡。

這些東西,他已經回味了太久。他的痛苦已經和他融為一體,成為他這些年來對自己狠毒懲罰的最好理由。

【母親沒有當場斃命,這或許就是她平日善心的回饋賜福。

寒淮之醒的時候,父親已經回來了。

他躺在床上,除了無法動彈,其他的傷痛居然已經慢慢隱去。

他看向床沿邊坐著的父親,他只覺得父親一夜間蒼老了不少,臉上再沒了往日的不正經。

“……媽媽呢?”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寒乙深一言不發,只是起身,離開了這裏。

什麽促使他踉蹌著爬起來,幾乎匍匐著爬出了門。他追著父親的腳步,看見了病榻上已經徹底毀容的母親。

他一度無法把這具幹枯的、死灰的、毫無生氣的活著的遺骸和母親聯系起來。

但母親確實還活著,活得痛苦而不清醒。灼人的熱浪將她變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本就多病的身體如今更加空虛,幾乎就要向內塌陷下去。

他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父親神色凝重的走過來……

然後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狠狠摁倒在地。

他知道父親曾一度想要殺了自己這個罪人,因為就連寒淮之自己也總是這麽想著。

但寒乙深又很快地松了手。他看見父親低垂下頭,將自己扶起拉進懷中。

“喊我一句……”他聽見父親話中的顫抖。

“……爸爸。”】

“我曾想過將那顆心物歸原主,也曾希望父親能下定決心殺死我為母親報仇。很多時候我都希望他們活得自私一點,希望像我這樣的人能徹底消失在世界上。”

“但父親沒有殺我,母親……也苦撐了幾年後走了。”

“我記得母親回光返照前的那一個晚上,她伸出枯槁一樣的手拉著。”寒淮之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說:這次和媽媽一起睡吧。”

“我縮在她的懷裏做了這輩子最美好的一個夢,可等我醒來時,母親就已經死了。”

【寒淮之要為母親報仇。

但只從事變之後,寒乙深就莫名地盯上了父親。他似乎已經確定,在寒戊源拋下母親離開的那個一個時辰,他必然地為楓家做了什麽。

勢單力薄,他和父親一直處於弱勢,而在母親病逝後父親情況也越來越差。寒淮之幾乎是眼看著父親一日日衰頹下去,甚至出現了癔癥和幻覺。

而在清醒的時候,他則會拉過寒淮之,教他制蠱、制毒、幻術、法咒……

他也在那時候第一次知道了屍毒和父親的夙願。

“我的哥哥在死前將他和龍師的研究交到了我手上,他們說:這是可以決定龍族命脈走向的關鍵。”他將那薄薄的冊子交給寒淮之,“現在我交給你,不要將冊子的內容告訴任何人。”

“那您呢?”“淮之,我做不到了。我知道,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那時候的寒淮之才十五歲。

正如父親所說的,寒乙深不會放過他們。寒淮之太過弱小以至於是全力反抗,也最終還是被抓了起來。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次來救他的是他如今唯一的親人。

“老五,我知道你肯定做了什麽。但你不說,我也就不追究了。”

寒乙深打碎了那瓷罐,被人踩在腳下的寒淮之看見那些同拇指般粗壯的蜈蚣四散爬出。

“你最熟悉這些了,對吧?那你能展示一下這蠱蟲的使用嗎?”

父親面不改色,只是抓起一條。

寒淮之聲嘶力竭地大喊著不要,他將自己的腦袋一下下重重磕在地上,只求自己能趕快死掉而不成為父親的軟肋。

可無論如何,父親還是吃下了。

身上的人松開他,他奔向歪倒的父親,拼命抱住了父親。

“我知道……你也是怪我的……但那件事情,我不能告訴你……”

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句話也發不出來。胸口被扼緊,好像一只蠱蟲也溜進他的身體。

肝腸寸斷,萬劍穿心。

父親摸摸他的臉,他看著父親的口中吐出血來。

“以後,照顧好自己。”

可是父親啊……從一開始就想著利用他人和茍且偷生的我、想著成為寄生蟲而在宿主死亡的那一刻逃走的我,不該好好活著。】

“這種蠱術需要子母配合放才能施行,於是母蟲被寒乙深吞進了肚子。後來我才明白,這是父親故意在為我創造機會。他或許也正期待,我有一天會奪回控制權,還他自由。”

“因為蠱蟲珍惜,我實在弱小。寒乙深沒有殺我,也沒有浪費蠱蟲。他控制著父親,也威脅著我,讓我為他做事。可即使哪怕這樣,父親也最終沒有說出過那件事情。”

“我知我不該放棄,至少……不該再做拋棄他人這樣的事情。但我也知我懦弱無能,我知我需要一個同盟。”

“所以我選擇了寒楚白,因為她懷疑他的父親——也就是寒甲潮,並非死於毒素。我同她達成了一致,她明裏鬥,我暗中幫。”

“寒乙深被寒楚白斬落的那天,也正好是我的生日。我剖開了寒乙深的肚子,將母蟲取出吞下,接著控制了寒楚白。”

“可……我能操控其他所有人,卻唯獨無法讓父親清醒或徹底控制父親。而這似乎是因為母蟲在轉移的過程中受到了損傷……”

“總之,我又辜負了他們。”

【根據調查,他發現他母親的死,還有他人的參與:他們將母親和自己投入的那個焚化爐是警察廳的驗屍所,而寒乙深殘暴的手段則是在晁耀世半默許半致使的情況下。

和他最開始想得一樣,龍族,很亂。

但這次,他做不到置身事外,他要查明一切:一切害死他母親的人。

也或許……他確實有在怪罪父親缺席的那不明不白的一個時辰。

究竟是什麽能讓父親連母親都能拋下。

這件事又牽扯到了死去的楓雲暮,而和他“相熟”的晁熠初長在國外,由此他決定從楓雲暮的“摯友”司銘硯下手。

他覺得,司銘硯並非逃走了;他一定已經被殺害了。

他將屍毒註入寒乙深的死屍,又用蠱蟲將其制成傀儡,派寒乙深去找到了地龍族如今的話事人陳若芳。

“溫室?你什麽時候還有這養花的愛好了?”

縱使是溫室,這月季也不該開得像是要滴血……

“……我有十足的證據可以告訴你,你的兒子,就在這塊土地下面。”

他果然看見陳若芳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他派人強行挖開了那塊院地,看見了那窄小的木棺材。他當時幾乎就要歡喜了——讓陳若芳身敗名裂也是他喜聞樂見的事情。

可等那些人敲開被釘死的籠子,拔掉紮根如土的花枝,他卻看見的並不是一具屍體。

司銘硯蜷縮著幾乎已經石化,可那些根莖紮進他的身體,居然與他達成了共生。

他他媽的居然還有氣!??這還是人嗎???

十七歲的寒淮之被刷新了三觀,他終於意識到他面對的這些家夥到底有多棘手了。

司銘硯被送進了寒家手下人主管的醫院,寒淮之以“被寒乙深派來打探”的理由見到了司銘硯,他知道司銘硯一定是知道了什麽才變成這樣的。

可無論他說什麽,司銘硯好像都聽不見。聽醫生說,他現在對外界刺激幾乎毫無反應。

他很惱火。而更惱火的是,晁耀世居然就這樣放過了這件事,還默許陳若芳將司銘硯覆健的事情丟到了他的手下去。

他給自己找了一堆爛活,卻也不得不任勞任怨地幫忙。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寒淮之確實是司銘硯的醫生。

寒淮之順便幫父親也找了個安置地:司銘硯的有名無實的心理醫生——畢竟這也符合寒乙深的做派。

既然陳若芳那裏無法下手,於是寒淮之便暫時將矛頭指向了晁耀世。

但晁耀世似乎並不全然信任寒乙深——或是說瞧不起?總之,他還需要徹底地打進晁家的內部……

他看見了總愛花天酒地的晁煜行。

試試看?反正寒乙深也確實曾讓他去夜店做過服務員什麽的……他也不是不會。

他成功掰彎了晁煜行,也順帶測試了一下司銘硯是否還有自主性。那所謂的計劃失敗:什麽司銘硯的洩密、什麽寒乙深寒的證實……都是他戲裏的一場戲。

他吃透了晁煜行的占有欲,成功讓晁煜行迷上了自己。

若是可以,接下來他準備控制晁煜行,再慢慢窺探晁耀世的故事……

“楓雲暮好像還活著。”

哦?那可真是……

一個同盟可比一個敵人要更加珍貴也珍惜,他明白若自己和晁家走得太近,怕也會被楓雲暮視為敵人。

那,不妨將他看作第二個寒楚白?】

“不錯。”神搖著茶盞,聽得饒有趣味。寒淮之也松了口氣:至少這個故事不算無聊,他沒有白費口舌。

“那張字條,是你處理掉的。”“您是指那藥瓶裏的字條嗎?嗯……我不得不將楓雲暮逼得走投無路的份上,不然,他是不會……”

“我知道。”神冷冰冰地,但並非怪罪,“所以我也未在上面寫下什麽內容。”

“您早就知道我會……”

神笑而不答:“你還沒有說清楚,為何你就是害死你母親的兇手之一。”

“因為陰差陽錯,我以父親的視角看見了那困惑我良久的一個時辰。”

父親和司政聿,帶著裝載著楓雲暮乃至整個應龍族未來的龍蛋,將它安置在了荒蕪的深處,並用障眼法術和屏障讓他人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父親在走之前,就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母親。他本不想拋下母親,是母親主動支持。他為了防範萬一,還請司政聿為屋子部下了從外部堅不可摧的防禦。”

“若不是我擅自離開,讓他們找到了威脅母親是把柄,母親……本不會死的。”

他,確而是兇手之一。

寒淮之苦笑:“我居然還想將罪責推卸在了父親身上,就只為了讓自私的內心得以安然……我這種人,早就無可救藥了。”

“若能一命抵命,為我父親這樣忠貞之人換一個善終,也……算是償命了。”

他再次向神明跪下,磕了一個響頭:“我下不了手,也不放心您以外任何人!賤民願用所能做到的一切,換您的一次的出手相助!”

外頭的日影已經偏移了不少,神的影子也投射到他的身上。他似乎聽見趴在窗臺下嗎的天陰憋不住氣息的輕響,他知道自己的故事要走到結尾了。

……

“父親……您等著我……”

“……”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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