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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8、綠蔓(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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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綠蔓(修)

潘傑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人。

“你再說一遍?”

地上的人把頭埋得更低:“再說幾遍也是一樣的啊頭兒,我反覆確認過了,車裏坐著的, 就是他們的人啊!!”

基地大門轟隆開啟,汽車轟鳴聲也越來越近。

徐由擡眼看去, 車子前端裝得稀巴爛, 難為裏面的人還能駕駛著這個破破爛爛、明顯一看就經歷艱險的車子回來。

獵鷹一一下車, 唯一算不上灰頭土臉的女孩, 衣服邊角處也沾滿了雪。

和潘傑之前見面時不太一樣, 蘇芒和沈尖這次站在最前。

蘇芒臉色極盡蒼白, 嘴唇近乎毫無血色。

但僅憑站在她身側面沈如鐵的一人,與他們身後的五人,就沒有人膽敢生出分毫對她出手的念頭。

更何況, 不論是他們開回來的那輛車, 還是不明原因此刻音訊全無、無一歸來的先鋒, 都令所有站在這裏的人, 心頭蒙上一層沈重的陰霾。

潘傑的心沈了下去。

他此刻希望蘇芒盡快開口, 又十分清楚一旦她開口——A城的天, 恐怕就真的要變了。

必須盡快想出對策。

比起他陰沈淩亂的思緒, 徐由卻是卸下重擔, 渾身輕松。

現在, 勝利的天平已然倒向自己。

“蘇芒,你們怎麽樣?”徐由立刻關心起他們的傷勢,明擺著的結果暫且擱置一旁。

徐羋羋也跑上前,握住蘇芒的手:“蘇芒姐, 你手好冰。”

“沒事。”蘇芒沒抽出被她握住的手, 轉而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

這是蘇芒做慣了的動作。

也是她難得一見的溫柔時候。

真心實意的溫柔與愛護。

看向潘傑, 她唇邊笑意即刻消失。

“潘先生,該宣布結果了吧?”

潘傑仍有三分笑意,語氣卻不自覺陰寒:“蘇小姐未免太急切了,先鋒都還沒回來,怎麽也得等他們到了,才好一同宣布結果。”

蘇芒也笑,只是與剛才一比,到底有所不同。

“他們回不回來,結果都不會改變。不過既然潘先生你這麽說了,我也不介意告訴你——”

“你的先鋒,回不來了。”

潘傑笑意頓消。

蘇芒仿佛不知道自己是在當面打臉,非常不給情面。

她不緊不慢地說:“你的人應該聯系過他們,到現在為止,有消息嗎?”

“你仔細想想,那個信號發出的時間非常早,如果是告訴你他們已經成功了,按照你們計劃好的路線,他們會連回覆一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潘傑臉色越來越沈。

“所以你對他們的結局也心知肚明,何必還要自欺欺人?”

蘇芒聲音只限於她周圍兩米之地,因此只有徐、潘兩派的核心人員才聽見了。

“潘傑,既然蘇指揮已經說到了這份上,你也該認輸了吧?”

徐由語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咄咄逼人,卻是壓垮潘傑內心混沌黑暗之上欲裂偽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徐由。”潘傑心上仿佛刺入一根針,血珠泊泊往外冒。

“這次你贏了。”他那幾乎已經連續十多秒不再轉動的眼珠此時正看向徐由,“按照我們說好的,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我知道你想提什麽,從現在開始,你的地盤,老子的人不會在你不知情的時候進去。”

“等等,”徐由溫和一笑,“潘傑,我可還沒說我要提什麽要求。”

“怎麽,難道你不想保護那群早就該死完的垃圾了?”

徐由:“這份勝利嚴格意義上不是我的,而是蘇指揮和她的同伴獲得的,我決定把這個要求送給他們。”

“……徐由,你真是可笑。”潘傑冷冷盯著他,“如此來之不易的機會,你就這麽拱手讓人?”

徐由只是笑著與他對視,毫無卻意。

獵鷹代他出頭,並且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已是老天開眼。

如果此遭他們遇難,徐由又該怎麽說服自己釋懷——一群大有可能,如此年輕的天之驕子,為他一己之私命損此處。

沖霄宋秦已死,潘傑左膀右臂已斷其一。

先鋒全員喪命,潘傑心腹之人十不存一。

獵鷹赫然已成潘傑眼中釘肉中刺。

為今之計,只有用賭約勝者的要求,換他們離開的機會。

畢竟,潘傑一定和他一樣,都看出獵鷹指揮蘇芒,已經是強弩之末。

絕不可以讓潘傑趁火打劫,一舉奪命。

只是這樣一來——

徐由看向徐羋羋:自己無疑又是落入了困窘之地。

這大概本來就是他的命運。

“我意已決,你該問蘇指揮了。”

潘傑再次轉向蘇芒:“那就讓我來聽聽,蘇指揮會要什麽呢?”

蘇芒像是壓根沒思考:“既然這樣,那就請潘先生記住自己剛才說的話。”

——徐由想的沒有錯,只可惜他為了穩妥,為了穩住潘傑,將這個機會給了蘇芒。

他忘記了一件事。

S城出名的每支隊伍,都沒有人貪生怕死。

他們的智謀與膽識同樣令人驚駭。

本就知道前來S城是趕赴一場鴻門宴,又怎麽可能沒做過任何準備?

尤其是現在派出的這一支,他們本身就是S城最膽大包天最反叛的隊伍。

因為身為一隊之靈魂的指揮,向來不走尋常路。

也絕不會將希望寄托於別人的搭救。

“我們站在這裏,代表的是徐由,自然徐先生想做的事,就是我們想做的事。”

潘傑才轉好的臉色又陰了下去:“蘇指揮,你什麽意思?”

他不信蘇芒還敢留在這裏。

既然她和徐由現在是一夥兒,就不該不知道,A城基地到底是誰說了算。

徐由給她活命的機會她不要,是真想和他撕破臉皮,在這裏開戰嗎?

就算她再強,但雙拳難敵四手。

六個人對抗一城之人,她怎麽敢?

事實證明,蘇芒真的敢。

“字面意思啊,難道說潘先生連自己的話都忘了,還需要我給你重覆一遍?”

“蘇芒,年輕人還是不要把自己放得太高。”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啊,”蘇芒佯裝苦惱,“可能我生來就受上天寵愛,就得順風順水,一世逍遙。”

——才怪!

蘇芒邊說邊在內心翻了個白眼,原主這經歷,上天的寵兒?上天的棄子還差不多!

就算是她的前世,最開始還不是一個被家人拋棄的可悲孩子。

不過,顯然對面坐著的潘傑並不知道。

也對,畢竟能告訴他真相的人,兩個真心的已經死了,還有一個假的,他卻不信任了。

要問蘇芒是怎麽知道陳濤被懷疑的。

之前她還只是猜想,但現在,作為潘傑得力助手之一的陳濤不在這裏,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了嗎?

他們可不知道陳濤現在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潘傑懷疑到什麽地步。

只能抓緊時間了。

所以蘇芒才要說出這番話。

論怎麽讓人氣得火冒三丈,蘇芒和沈尖當仁不讓。

一個看起來迎風倒的重傷之人,當然比一個看著完好無損又過分沈得住氣的,要更能令人牙癢心焦。

敢做到這種地步,他們的倚仗倒還不止這些。

蘇芒衣袖遮擋下的綠蔓手環動了動,將袖子微微頂起變形,蘇芒悄悄把它壓下去。

隔著一層厚厚的布料,綠蔓撓了撓蘇芒的掌心。

這就得從,獵鷹六人解決先鋒之後,說起了。

確認先鋒五人確實無一幸免,獵鷹才離開那裏。

沒死絕還放了信號的那位,理所當然被沈尖補刀。

說沒有心理波動肯定是假的。

但是在你死我活的威脅下,再加上根據陳濤搜集的證據,這五人無有不是手上有幾條人命的罪人——索他們的命,心理負擔比盲目屠殺來得輕得多。

那幾條人命,既不是被病毒感染的喪屍預備役,也不是做了傷天害理之事的窮兇極惡之人。

完完全全就是幾個,想逃離潘派、想逃離A城的普通人而已。

然而在潘傑眼中,他們是心存不軌、不利於基地安寧的叛徒。

屈海確實認為他沒有決定別人生死的權力。

可當汽車發動就要逃離的時候,他想到蘇芒的計劃可能會出現偏差,那輛車旁不遠處的沈尖可能面臨不測,於是他條件反射地出了手。

回到這裏,見到潘傑,屈海更明白這是不可或免的情形。

反觀獵鷹小隊其他人:

陳濤一人入死地,更名改姓,甚至連現在,除了總司令、封柳等人以及獵鷹,無人知道他的付出,他卻在重逢之時之後,沒有一句抱怨,為他們帶來此次前往A城成功的可能。

蘇芒、沈尖是屈海感覺最不需要評價的兩個人,他們心志堅定的程度本就遠超旁人,放眼他已知的所有人,無能出其二者右。

許州與範皮皮,心思純凈澄明,他們眼中是最單純的善惡,對他們來說,只要是惡,當被毀亡,此乃替天行道。

最後剩下章如雲,她本該是和自己最像的人。

但是屈海現在才發現,章如雲比他大膽得多,她雖然考慮問題時總會把條條框框律令法則納入,可事實上,她也是真的不在意那些。

和聽得懂道義法理的人講道理,和聽不懂道義法理比拳頭。

她比他看得透徹多了。

明明是隊內最年長的人,這樣一看,卻是思想最死板最愚昧的那個。

他們之後的路,仍是按照地圖上所標的紅色路線前進。

通過第一個交集點之前的試探,蘇芒已經明白這條路線上危機四伏。

藍紅兩線,清理喪屍的難度截然不同。

那又有什麽影響呢?

可別忘記,和A城的合作只是這次任務的其中一環,最核心的任務是——

解決所有異化體,還這蒼茫大地真正的安寧!

如果僅僅是那一顆沒有命中心臟的子彈,怎麽能讓蘇芒抵達終點時,在沒有任何偽裝的前提下表現出那副樣子?

面色可仿。

唇色盡失和精神的衰弱與疲憊,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裝出來的。

“芒姐!”章如雲撕開蘇芒左肩凝血的繃帶,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傷口,“非要這樣嗎?陳濤已經確認過A城外面的人沒有多少,早都被那個王八蛋毀得差不多,就算我們回去準備一日再來,也不會再死多少人了。”

“一條命也是命。”蘇芒握住她拿刀的手,“讓你取就取,說那麽多幹什麽?”

“可是……”章如雲看著子彈沒入的傷處。

你沒上麻醉啊…

屈海早就將臉別了過去,許州的槍口朝向窗外,沈尖將蘇芒的額發撥攏到一邊。

章如雲抹掉眼角的淚,努力將眼睛睜大,飛快地動作起來。

整個過程在槍聲中進行,蘇芒嘴裏沒咬沈尖的衣袖,什麽都沒咬。

她雙眼平靜而溫柔,章如雲每次再想開口,看見她的眼睛總能立刻靜下心來繼續。

蘇芒一滴淚也沒流。

能證明她真的感受到疼痛的,只有滿額的汗。

甚至,章如雲對那汗是否真的因為自己取子彈而出現,也存一定的懷疑——蘇芒同時在不間斷地說話。

她那時的情況,沒有辦法精準地判斷,給出的信息仍是碎片化的,需要沈尖、許州、屈海自己加以判斷。

但仍為三人的射擊提供了便利。

章如雲看著現在站在最前方,按照計劃氣潘傑的蘇芒,只覺得再沒見過比她更強大的人了。

無論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

子彈取出後,獵鷹的活動就不再限於車內。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想要探知的東西,自己送了上來。

那不是絕對的人與異化體之間的戰鬥,還摻雜進了第三方,也就是第三個物種。

那個不知名的,完全無法查到絕非末世前就存在的,莫名“沈睡”又莫名“蘇醒”的第三方。

——綠蔓。

-

“總司令。”

“什麽事?”

“關於蘇芒他們說的那個東西……C城那邊有進展了。”

“!!”

C城基地指揮部。

總指揮室外,長走廊。

幾名研究員邊說話邊朝這邊走來,沿途還時刻交談著。

“要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信會存在這種東西……”

“可是顧陽他們整個隊都這麽說,這總不能有假吧!”

“你當初不也近距離看那些東西了,那種和異化體共生的玩意兒——能是什麽好東西!”

“那時候它也確實沒傷害我們啊。”

“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沒有?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行啦行啦都少說幾句,前面就是總指揮室了。”

“反正我覺得這東西能被證明是好的,那對人類來說可太重要了,又不是人人都像S城基地,能有那麽好的運氣在末世培養出一□□麽好的隊伍……”有名研究員嘟囔著,被自己的同事瞪了一眼,忙低下頭,快步走進推開的指揮室門內。

“來了?”總司令一人站在指揮臺前,“看看吧,這是派隊伍出去開啟的某些路段監控拍攝到的畫面。”

其實沒等司令開口,指揮員們就迫不及待地受畫面吸引,看向了監控視頻。

監控中所見令人心下大駭,這些視頻如果傳出,將撼動這個國家的每一座城市。

無疑會打破現在人類被異化體逼得一退再退,基地對外隊伍由於外援離開或者人力受難被迫削減而不斷折損,人心惶惶的局面。

畫面中,異化體只能拍攝到一處叫目睹者恐懼顫抖,而那些“寄生體”,卻無比清晰地收入了全貌。

整個街道都變了樣。

那些房子不論大小,不論高低,都被無數綠色的蔓條輕而易舉地擡起,街道兩側的墻壁另一端生出同樣的蔓條拉著它們分離得更遠,公路中間的行道綠化帶也被高高擡起,搬著、拋甩著,扔到無人問津的墻外道路上。

誰都能看明白,那是在為房子騰出一條能移動的大道。

那些被綠蔓擡起的房子,甚至窗戶裏還能看見人類。他們一開始驚慌失措,很快卻發覺了什麽而止住眼淚。

房子後露出零星半點的異化體蹤影。

——一切無需用言語解釋說明。

其中一個監控更令人心驚。

那是一個中年父親和他的女兒。

他們身後是成片的喪屍。

雖然不全是異化體,但那樣的數量,這位父親和女兒絕無可能逃出生天。

他們奔跑著。

街道旁的圍墻中突然探出兩條綠蔓,一個卷起男人,一個卷起女孩,猶如在墻體中游行,在確認控制住兩人且兩人不會掉下去後,以比異化體更快的速度,沖向了墻體的遠處。

畫面都無法留住。

只要有墻,它們就能一直走。

異化體根本不可能追上。

每一個監控中都是如此。

每一個身處險境,按照經驗一定慘不忍睹死無全屍的人類……都活了下來!

這是奇跡。

“總司令,您找我?”禮貌的敲門聲後緊隨一道人聲,顧陽推門而入,看見指揮室裏已經站了這麽多人,他從中找到個熟悉的面孔打了打招呼。

“顧陽啊,S城那邊怎麽說?”

顧陽撓撓頭:“封隊說獵鷹不在S城基地,這會兒應該在A城還聯系不上,不過她證實,綠蔓確實救過獵鷹。”

“綠蔓?”

“獵鷹他們這麽叫的。”顧陽猜測說,“大概因為它們這種情形——”

他看向屏幕:“很難稱之為寄生吧……”

寄生體,從宿主身上汲取養分,必須依托宿主才能存活。

綠蔓明顯不是這樣。

“有道理。”

“說得是。”

……

旁邊光明正大偷聽的研究員們拿出本子來做記錄。

“綠蔓”在這一天,作為新物種,加入唯一專門為它分出的人類友好植物類別,載入了人類的物種圖鑒。

發現人:S城基地獵鷹小隊指揮蘇芒

也正是在這一天,除了S城、C城,有第三個地方出現了綠蔓。

那也是綠蔓的消息傳遍各大城市後,本來心存懷疑的其他城市基地徹底摒棄懷疑,完全相信的原因。

因為沒有人相信——

以六對千乃至萬,能是一場不費吹灰之力的完勝。

-

A城基地。

徐由緊張不已,手死死地壓著椅子把手,他看著蘇芒,可蘇芒並不看他。

“快走啊”三個字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

他只能聽著潘傑語氣森然地答應了蘇芒。

潘傑低聲說,只有徐由能聽見。潘傑甚至沒有轉向他,看著他。

“徐由,你可真是找了個好幫手啊!”

一句說完,潘傑立馬接上了第二句正常音量的話。

“那就請各位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徐由談一談接下來的具體協定安排。”

徐由看向他,剛才那一句如同怨鬼的言語就仿佛是他的幻聽。

但看著獵鷹等人道謝離去,而潘傑陰森森鎖在蘇芒身上的目光,徐由便知道自己沒有聽錯。

潘傑是真的起了殺心。

“跟上去。”潘傑甚至沒有掩飾,當著他的面對郭詩詩說。

“是。”郭詩詩果斷應聲。

徐由站起來:“站住!——潘傑,你想幹什麽?”

“清理門戶。”潘傑微笑,“徐由,你別忘了這裏是我的地盤。我答應你的要求暫時不對你們動手,但是,S城這支隊伍,誰不知道是作為我的客人才能進入A城的,我和他們之間的事,就不用你多管了。”

徐由還沒出聲,停住腳步的郭詩詩就轉過身對他說:“徐先生,不要忘了您和您的妹妹都在這裏,如果因為讓頭兒不高興,在協定完成之前出事,那您地盤上的人會怎麽樣,我們可就不能保證了。”

“潘傑,你威脅我?”徐由怒道。

“哎我真是想不明白,徐由,你那單薄之力,為什麽一定要不自量力地逞強,妄圖做什麽拯救弱者的亂世英雄呢?”潘傑瞥眼他身後的杜岡,“就憑那頭腦發熱,一腔孤勇嗎?”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不會不懂。”

“現在,蘇芒的隊伍和你及你身後的那些人,只能選一個。”潘傑敲了敲兩人之間的桌子,聽著清脆響聲愜意地閉上眼,“我倒是很好奇,你會怎麽選呢?”

“說起來,我們的蘇芒蘇指揮應該是撐不下去了吧,不然她為了成全你,連自己和隊友的死活都不顧,怎麽還把你們獨獨留在這裏呢?”

潘傑瞇著眼,語氣愈發冷冽:“難道她就不怕,我變卦翻臉,把你們都留在這裏嗎?”

徐由發現餘光裏站在潘傑身後幾米處的郭詩詩已經不見了。

“你已經做了!”徐由猛一拍桌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潘傑心情大好,笑得過癮才停下,“徐由,你什麽時候見過,我講道理了?只要你們死了,整個A城基地都是我的,信任與否又有什麽要緊!他們除了我,還有別的人可選嗎!!”

“信任與否又有什麽要緊……”

“……還有別的人可選嗎!!”

“……別的人可選嗎!!”

“……人可選嗎!!”

……

“這個效果,應該挺不錯的吧。”章如雲看著自己手機上的幾幅畫面,“不可不說,芒姐這計劃真是……”

“幸好不是做她的敵人,對吧?”許州合上電腦,“只要我們今天一現身,光明正大站了徐由的邊,那他一定會暴露,就算之前再怎麽無法想象,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結果,最後剩下的無論再怎麽匪夷所思,也一定是真相啊。”

“所以芒姐才要在一切開始之前,把該在潘傑那邊辦成的事都辦成。”章如雲收起手機,揉了揉胳膊,“好像有人來了。”

“你又沒怎麽動……”

“我做做樣子,你有意見?”

“……不要什麽都和芒姐學啊。”

“嘁。”

“都說了不要學!”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轉過那個拐角,為首之人也順利地,看見了他們。

郭詩詩腳步忽然一頓。

章如雲擡手給她打招呼:“郭小姐,你怎麽不走了?”

“你們……”郭詩詩一路數過去。

墻邊離她最近的章如雲、許州,稍遠處車外靠著的屈海,車頂上半支膝坐著的沈尖,車裏駕駛座上的範皮皮……

以及最遠處,墻頂上站著的蘇芒。

一個不少。

而且這個架勢,怎麽也不像是……被算計的那一方。

——糟糕!中計了!

郭詩詩瞬間想到這裏。

但是她又想不明白,中什麽計策呢?

很快——半分鐘都不需要,李泰和張毅會帶人從另一邊包圍。

蘇芒他們,還能怎麽辦呢?

她算是明白為什麽是這支隊伍被派來A城,其實宋秦中計並不能說明什麽,宋秦那種人,想攻他心取勝,簡直就是手到擒來,郭詩詩都不屑於做。

然而蘇芒,真真正正給她上了一課。

智近乎妖。

不論是利用信息差還是人心,她都未免太恐怖了。

恐怖到就算郭詩詩現在理應有十成的把握,都還是不敢說,能戰勝她。

一種莫名的不安縈繞在她心頭。

“上。”對方並沒有先行動手,蘇芒又在最偏離戰場核心的位置——至少她現在無法參戰不是假裝。

所以郭詩詩看見遠處人海奔來的那瞬間,立刻下了命令。

陳濤不在,有潘傑的交代,所有人都會聽她指揮。

周圍人沖向對面,電光石火之間,郭詩詩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這條街道兩邊的圍墻都高過三米……

只是看遠處時,視覺效果上似乎沒有那麽可怖。

想通這一點,那蘇芒如何以孱弱之軀,立在其上?!

要麽她根本沒什麽事,要麽——

翻上這座三米的墻,對於蘇芒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也即,之前蘇芒稱病,很可能那時候就不在那棟住房裏了,甚至不止她一人如此。

獵鷹分明是一群怪物!

還有那個人……

那個真名不知道叫什麽的男人。

他帶給頭兒的不止是A城內部消息外洩造成的信息差,還有S城這支叫獵鷹的隊伍,全員能力上的掩藏!

連這六人的參訓排名和測試記錄都能找出來誤導頭兒相信他那份報告,他絕不可能對獵鷹的了解只有報告上那些!

可惡。郭詩詩現在絕不會相信獵鷹等在這裏,是想出生命中最後的風頭,再輝煌死去。

他們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腦中思緒再多也不過寥寥數秒,想明白回神,眼前戰場才剛拉開序幕。

沖到自己身前的同伴們人人手持槍械,彈火如雨。

可射向獵鷹的每一顆子彈,都被悉數擋下。

那是他們身上長出來的東西。

郭詩詩瞳孔中映出直直闖來的綠蔓。

不會錯了,怎麽會有人力能達到他們這樣……

只有怪物才會這樣。

只有怪物……

她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綠蔓穿過身邊數人的身體,簡單直接地了結他們的性命。

每顆子彈都不可能打中對面五人,但是對面的子彈卻仿佛長了眼睛一般,精準無誤地找到郭詩詩帶來的人頭上。

汽車不知道什麽時候靠近了她。

坐在車頂的人一手搭著膝,一手持槍朝向她。

“還要繼續嗎?”

火一般的鮮紅鋪滿她的身側,流向她的腳底,染紅整片大地。

這裏宛如人間煉獄。

郭詩詩顫抖著唇,無法吐出半個字。

她的目光不敢低向地面,也不敢直視問話的人,只能越過這一切,越過這個人,看向他身後,那立於墻頂的單薄身影。

-

“有敵襲!”子彈聲連響三四次,才有人反應過來轉頭找到目標,“在墻頂上!”

蘇芒站在墻頂,俯身招手和他們打招呼:“又見面了。”

誰也不知道她在和誰打招呼,誰也不覺得和她見過。

除了李泰和張毅,他們看過她的照片。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她。

蘇芒慢悠悠地坐下來,渾然不怕。

眾人一時都不敢開槍。

於是蘇芒得以看著熟悉的兩個人,繼續說:“不記得了嗎?徐由的人。”

她試著模仿了沈尖的聲音,結果還是學得不太像。

蘇芒覺得這也不能怪自己,她都這麽優秀了,要是連偽裝聲音也會,那多少有點不給別人留活路。

現階段的蘇芒可以說是徹底找回了之前的自己,無法無天,自信而狂妄。

不過這六七成像也足以李泰和張毅回想起來那天的一幕幕了。

報仇的機會來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同時朝蘇芒開了槍。

她不避不躲,腳底鉆出來兩根綠色蔓條——不對!

不是腳底,是墻內!!

蔓條被子彈穿過,掉落在地上。

就好像,沒出現過一樣。

不少人紛紛擡起手揉了揉眼睛。

剛剛是他們眼花了嗎?

“還要繼續嗎?”蘇芒轉著手裏的槍,“試試殺了我?”

“怪物!她是怪物!”

“她和喪屍一樣,只是長著人的樣子!我們得殺了她!”

“對!殺了她!”

最先說蘇芒是怪物的兩人自然是李泰和張毅。

不會有人覺得她是異能者,末世以來,根本沒有人像小說裏那樣激發了異能,做著這種白日夢甚至真的用命去嘗試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所以,蘇芒只會,也只能是怪物。

無數子彈飛向蘇芒,蘇芒面色仍然蒼白,嘴唇仍然沒有一絲血色,可是她唇邊的笑依舊輕松、愜意。

有多少子彈射向她,就有多少綠蔓從墻內伸出擋下。

沒有人可以殺了她。

這裏的人很快意識到這一點。

蘇芒很有耐心地開始勸阻:“扔掉槍,放棄潘傑,去任何有電子屏幕的地方看看吧。”

槍聲漸漸停下。

有因為她說的話停手的,有見不敵自己放棄的,有子彈空了無法繼續的……總之都停了下來。

有人看向她手裏的槍。

蘇芒持槍的手晃了晃:“現在是你們求我,所以別指望我會和你們一樣丟掉武器。”

“你這個瘋子!”

蘇芒眨眨眼:“你們頭兒不是更瘋嗎?喪屍一天不消失,你們這樣的日子就一天天地持續下去,沒有盡頭,或許現在很安穩,但其實你們很清楚吧?外面的人也是有限的,用外面的人來替你們這些基地裏的人補漏子,終有一天會無人可用。到那個時候,拿來填補缺漏,或者換個說法——拿來送死的人,就該是你們了吧?”

“就算你們運氣好,噢,不一定要運氣好,只要會捧人渣老大的臭腳,說一些花言巧語讓他開心,自然能高枕無憂,不過——”

“人終究會老,按照潘傑的說法,老人都該被當做垃圾處理他——他自己當然是不會的,你們呢?你們還能留下嗎?”

“或者你們會說,起碼現在過的是以前不敢想象的生活,欺男霸女、恃強淩弱、狐假虎威、狗仗人勢……”

“嘖嘖嘖,活得都沒個人樣了吧?”蘇芒搖搖頭,“我要是你們爸媽,我得氣得活過來——噢還沒死啊,那當我沒說。不過反過來想,也對,下梁都歪了上梁能正到哪裏去?兒子女兒這個智商這個能力,老不死的不說是白癡恐怕腦子也不太好使。”

一枚子彈直沖蘇芒額間。

蘇芒眼睛不眨一下,頭微微偏了偏,既相錯而過,又有手腕綠蔓截住。

她摸了摸鬢角處一點點的燒灼傷口,唇邊笑意愈發璀璨。

“說到痛處了?”蘇芒笑瞇瞇的,“那你殺了我啊,殺不了我還繼續說。”

要論踩雷區,蘇芒可太有心得體會了。

又是一輪嘗試。

不過這次,蘇芒留意到隊伍裏不少人已經像她說的那樣盡數退去了。

綠蔓一次次替她擋下攻擊,蘇芒也稍微讓嘴巴休息會。

她垂眼看著綠蔓。

其實對於綠蔓的產生,蘇芒心中是有一點猜測的。

原本那本小說,根本沒對世界觀進行一個完整正面的解釋,基本就是想到什麽寫什麽,把自己知道的東西雜糅進去,而且男女主也完全不像個三觀正常的家夥會寫的——蘇芒甚至一度猜測作者有沒有可能不是人,畢竟來到這裏見過的不是人的東西也多了去了。

穿書本就不是什麽符合常理的事。

如果把自己看做一個修正變量,那麽蘇芒修正的應該是S城基地這一部分,這本來按照設定,不該毀於男女主、十分符合正常三觀認知的部分。

而S城對應替換掉的,不完全是男女主,還有支撐他們也借他們發展壯大的A城基地。

之前的救世主宋秦馮恬以及A城基地,面對的喪屍絕不會是現在這樣,因為按照現在的時間線倒推,沒有S城基地派出的外援隊,尤其是獵鷹,許多基地很有可能到現在已經荒無人煙了。

而現在的救世主,蘇芒個人認為應該是以獵鷹為代表的S城基地,面對的是不斷異化的喪屍。

或許獵鷹能保住一個基地,一方土地,卻絕不可能保住所有人。

所有尚且存活於世的人。

因為敵人的力量是超出人力所能對抗的範疇的。

如果不是蘇芒那明顯十分怪異的耳力,獵鷹也不可能每次都“完璧歸趙”。

蘇芒存在這種力量,一是幫助她活下去,一路單槍匹馬進入S城基地;二是幫助獵鷹全員在一次次任務中保住性命,守住整個S城基地。

蘇芒僅僅是一個個體。

人類方的助力必然不在這個個體之上。

人類一向是上天的寵兒,位於食物鏈頂端。

既然蘇芒存在的意義不是人類滅亡,那這裏的“天”就一定會給人類方新的助力。

綠蔓無疑符合這個條件。

正是因為想通這一點,又在不久前親眼目睹綠蔓的舉動——獵鷹每個人都看見了,異化體向他們撲來,綠蔓將他們團團包裹,迅速地躲開異化體的攻擊。

他們只需要適應身體不斷的搖晃,然後解決掉異化體就可以了。

“就剩你們倆了啊?”蘇芒看著墻下的李泰和張毅。

兩人眼底滿是猶豫,只是他們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作為潘傑“未來的”左膀右臂——假如有這個未來的話,絕不可能現在臨陣脫逃。

一面是新出現的巨大威脅,一面是被許諾的光明未來。

就看他們自己,相信哪一個了。

-

時間分秒過去,已經遠遠超出潘傑和徐由的預計。

還是沒有任何信息傳來。

難道……

潘傑眸色一冷。

怎麽可能?

這裏可是自己的地盤,蘇芒不過是個不滿二十的小丫頭,怎麽可能在他的地盤上運籌帷幄、算無遺策。

到現在這一步,這可是純粹武力的比拼。

六個人,就算個個都是神槍手,又怎麽能比得過成千上萬的大圍剿,躲得開四面八方襲來的子彈?

絕不會有什麽變數的。

就算有,也不可能影響戰局。

他要淡定。

他得沈住氣。

等自己的人,等郭詩詩李泰他們回來。

那時候,徐由一定會悲痛萬分。

他就等著看徐由那副心如死灰的樣子。

時間一點點燃起徐由心中的希望之火。

從星星之火變為燎原之火。

不過是從幾分鐘,到幾個小時。

徐羋羋努力踮腳,看著什麽都沒有的遠處。

她交叉握緊兩只手,一遍遍地為蘇芒等人祈禱。

-

“我放棄。”扔掉手裏的槍,郭詩詩舉起雙手,慘然一笑,“潘傑不可能贏的。”

她看著遠處那道身影。

那是潘派輸掉的最主要原因。

輸給蘇芒,算不上冤。

其實潘派是有翻盤點的。

郭詩詩驀地哈哈大笑,眼淚從她眼角流下,淌過唇角,苦澀入喉。

笑聲不止。

可就連那個翻盤點,也不過是S城基地早就插在他們潘派大本營的一根反刺啊!

郭詩詩的手被章如雲綁起來。

“你為什麽是醫療兵?”郭詩詩被塞進車裏時問。

章如雲想了想,很大方地告訴她:“我比不過芒姐和尖哥,隊伍各司其職,能者為先。而且我的醫術……不瞞你說,在S城也算排得上號吧。”

時刻警惕郭詩詩小動作的許州:……能把齊平於莊鈴僅次於邱秋的醫術稱之為“排得上號”,這恐怕都不是謙虛能帶過去的了。

全面發展這一點,本是特別行動隊隊員都該具備的,可潘派一直打的是無謂的人力消耗戰,根本沒有想過認真去提升隊員的實力,他們搶的是時間,可隨著喪屍變強……人力的消耗只會不斷擴大,這種情況下,潘傑就算想轉為訓練精兵,也來不及了。

這便是不得不加快吞並徐派的步伐的原因。

看見車頂上的人動了,蘇芒也立刻跳下墻頂,當著李泰和張毅兩人的面。

兩人更是懵住了。

蘇芒又跟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掏出兩副手銬給兩人拷上,再用一根繩子把兩人捆在一起,扯著繩子跟在車屁股後面慢悠悠的走。

一條綠蔓從袖口探出來,搖搖擺擺地貼著她的手背,親昵無比。

李泰、張毅:……

兩人更是大氣不敢出了。

明月高懸,月色引人。

踏著掩蓋月輝尚不明亮的燈光,一輛車悠悠然駛過街巷。

潘派的人一大部分跟著郭詩詩走了,另一小部分被潘傑遣散。

徐派的人雖然有陪伴徐由等待停留的意思,但也都被徐由勒令離開,不準停留。

杜岡為此還專門去揪出那些偷偷走開再躲藏在附近,以為如此就不會被發現的年輕女孩。

再嚴厲把她們趕走。

徐由知道,蘇芒是她們的希望。

所以他更要守護這份希望。

至少,不能讓她們親眼看見希望泯滅。

雖然…

本來也不會泯滅。

作者有話說:

12.3修:

更改結尾:獵鷹並沒有回到徐由和潘傑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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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修:

增加1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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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柯南·道爾《福爾摩斯探案集》

許州說的話改自這句,翻譯版本有很多,我偷懶選了個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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