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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千裏之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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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千裏之堤」

Chapter.17 「千裏之堤」

又下雨了。

距離上次下雨是多久了——立惠有些算不清了。最近她的時間感變得很差,老是在放學前的那節課上還覺得是剛開始下午,自己不過是稍稍坐著發了一會呆。只是書上密密麻麻的筆記提醒了她真實的時間,她恍惚的覺得自己上課的時候還是在努力讓自己聽進去。

她撐開傘走進了雨裏。最近也老是一個人,她想,不由自主的將裹在制服裏冰涼的身體打了個哆嗦。雪野準備考附近偏差值挺高的女子學校,最近一直拉著年級上另一個女生在圖書室裏準備考試;上條和手冢為最近學生會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乾甚至都分析出手冢準備隱退了。實際上也確實如此,還要集中精力於德語學習的手冢有些應付不暇了。

風有些刺骨,驚得立惠將手縮進了袖子裏,咬著唇暗自責罵自己明知要下雨卻不在早上添件衣服。

電車也斜裹著雨絲駛進車站,將傘上的水珠抖落了一地後立惠隨著松散的人群進了車廂,在靠近門的位置上坐下,小心的別開腿不讓傘上的雨珠浸到裙子和襪子裏。維持了這個姿勢幾分鐘後立惠就開始覺得疲倦,還好路不是特別長,在咬咬牙堅持下去後很快也到站了。

回到家後了無生氣的對著玄關的掛鐘說著“我回來了”,沒人響應,只是滴滴答答的指針聲和雨聲一唱一和,窸窸窣窣地咬著耳朵。真依舊是縮在客廳裏,註意到立惠進來後擡起眼皮淡淡地說著“你回來了”。

“恩。”立惠點點頭,轉身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和她沒什麽能交流的了,她絕望的想,似乎從賀治離開的那一刻起真的心也跟著離開了,化作一灘氤氳殘留在它本該在的位置。其實並不是沒有要談的,只是立惠也找不到談資。她的心和思想也都碎成七八瓣卻無人註意,只有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的清夏和乾在一片片地拾起,想要還給立惠也被她拒絕了。

今天她卻被真突然主動地叫住了。“立惠。”真的聲音有些沙啞,生生的在雨簾裏劃開一道口子,露出天刺目的白花花的肉。是閃電。沒有伴隨轟鳴的雷聲,嘈雜的雨珠嘰嘰喳喳卻沒能蓋過真的聲音,反而讓它更突兀了。立惠的心被狠狠地揪起,再被一把甩開,看著真的唇瓣一開一合卻隔了半天才回過神來。“立惠,我想搬家。去神奈川吧,你填志願到立海好了。禮代不是在那裏嗎?”

哦,改到立海去。好像沒什麽不能接受的,立惠模模糊糊地想著,卻又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禮代。哦對,那天阿禮邀請我去立海了,可是我拒絕了。不對不對,應該是志願書已經被我交到了上條手裏了,改不了了。

大腦一片混亂,立惠帶著求助的目光看著真。你能明白我的無助吧,她試圖向真傳遞這個訊息,可惜那是真而不是乾,她只能露出了比立惠更哀傷的表情。“拜托了,”真幾乎是呻吟著擠出了聲音來,幹癟癟的像是沒水的海綿,“我覺得我在這裏沒辦法振作起來了。換個地方吧立惠,我求你了。”

求我?求我幹什麽?過了好久立惠才明白,那是真隔著她的眼睛在向賀治求助。她的鏡框略略向下滑了一些,露出的模糊的世界裏就有真的面容。“好。”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個詞,就像是只是平時一個隨意的回答,帶著一絲絲的不正經,毫不負責。可是只有我了。她卻在心裏扭曲著,矛盾得幾近要大喊出來。在遲遲現身的雷電的轟鳴裏,立惠最終抓住了那一道閃電,閃現出的是清夏的臉。

“那清夏怎麽辦?”

在承諾出口後她就後悔了。不對那不是我。她搖了搖頭,沒頭沒腦的才想起了自己那個在學校裏用忙碌麻痹著自己的妹妹。那不過是個謊言,時時刻刻提醒著立惠只是她自己不想走而已。走?走去哪裏?現在不都是很好嗎?混亂的問號充斥了她的大腦,她想要屏蔽掉,好讓自己集中註意力在真的回答裏。“清夏的話,”真的聲音很快又變得氣若游絲,避開立惠茫然的眼神看著腳邊,“她要一起轉學的話最好了,不想轉的話就寄宿在哥哥家裏好了。”指的是手冢家。

騙人的,都是騙人的。“那房子也賣掉嗎?”讓我留下來好了,我想留在這裏啊。她再次求助的看著真,雖說對方已經不會再給她想要的回應了。

“……對。”

就這樣抹殺掉了立惠在青春臺存在過的痕跡。

真決定好了後立惠仿佛已經無力回天了。可是我想和乾君呆在一起啊。絕望絲絲纏繞著她,她便消極的一天拖著一天不去改志願,但卻也會去圖書室刷題,在不同種的矛盾裏卻也刷完了幾本練習冊,這樣的矛盾似乎是有著別樣的沖擊力。

其間她也找過年級主任詢問關於改寫志願的事,對好學生一貫和藹的老太太當機立斷表示立惠可以直接去辦公室改,在十一月上交表出去之前都有時間。此時已經是十月開頭了,將活全部推給了後輩的立惠樂得做清閑人,每天除了刷題就是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去立海。

要去立海的事她沒和任何人說,連手冢一開始都被蒙在鼓裏;直到彩菜和手冢提起之後清夏大概就要在他們家生活了,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立惠最近如此忙碌的原因。他也態度明確地告訴過立惠,若是要乾幫她覆習的話自己可以提前讓乾引退,卻被女生輕描淡寫的搪塞過去了,明擺著不想讓乾知道這件事。

至於理由,不過是覺得自己沒立場什麽事都和他說而已。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大半個月,身上的衣服也漸漸由長袖加上了毛衣外套,換屆選舉也早已結束,學校裏該舉辦的活動也是一個沒落下過,只是立惠也沒有去參加罷了。有點空閑她都會在圖書室裏透過窗戶看教室外的樹發呆,讓自己放空而不去想任何讓自己煩心的事。直到盯得都發現了窗戶上沒擦幹凈的地方,在指給管理員後便換了個視野內幹凈的角度發呆。

那天也是同樣的情形。不對,似乎有太陽——看著太陽她才恍惚的覺得冬天快到了,明明艷陽高照的樣子手心卻還是一片冰涼。她收了收手指,不小心觸碰到放在一邊的電話才發現有了好幾個未接來電。

她的手機已經是持續一段時間的毫無來電了。是從上周開始,還是半個月前開始的?鬼知道,只是在不經意之間她已經和班上大多數人脫節了,有什麽聚會也只會有雪野,乾,望和瀨尾發現她不在,然而前面兩者也不常去那些聚會,後面二人則是沒有她的聯系方式。所以莫名其妙的來電她想忽略,想了想卻還是摁亮了手機,卻發現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來電顯示。

“未接電話來自瞳姐。”

她輕聲念了出來,有些不知所措。她自認為已經和立花家斷了聯系,不過是自欺欺人;在看到瞳的電話時手指竟有些止不住的顫抖,猶豫再三過後才確認已讀。腦海中閃過那天晚上立花的臉,有些不甘又有些憂郁,當年的痕跡現在想起來竟還在臉上;最後終於撥出了瞳的號碼,放得遠遠的生怕自己忍不住掛掉。

在機械的撥通聲後,在聽到瞳久違的柔和嗓音後,立惠突然有些惘然,鼻子一酸。

“瞳姐,好久不見。”

立花失蹤了。

是從昨天開始的,夜不歸寢——那對那個“立花嵐”而言是不可能的事,快氣瘋了的立花夫人在家裏大發雷霆,摔碎了面前一切的易碎物品和非易碎物品,嚇得瞳昨晚都在同學家過的夜而不敢回家面對,留下一個立花先生獨自叫苦連天。雖說沒有親眼所見,但深知立花夫人優雅外表下的暴躁脾氣的立惠甚至都能想象那滿地的碎片。

“不過,嵐怎麽會沒回家呢?”

名字叫起來有些生疏了,不過並不影響。由於驚訝她略微擡高了音量,惹來了其他人不滿的目光後趕忙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圖書室,直到小跑到了樓梯間才敢小心翼翼地繼續問了下去:“聯系上她了嗎?”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在學校裏碰到過立花了。就算有時遠遠的望見了她也會立馬閃身躲到一邊,看著她和其他人,大部分是男生,談笑風生的路過。她也不知為何自己要躲起來,就像是這次躲著不去改志願一樣。她老是強迫自己不去想嵐,偶爾想到了也會立馬打岔,努力讓自己分心到其他事上去。很有效,至少立惠是這樣覺得的。

所以感情真是脆弱得不堪一擊,十多年的友誼也可以這樣就蕩然無存,甚至不如兩個陌生人之間禮貌的點頭問好。

“沒找到。”瞳的聲音裏滿滿都是焦慮,她對自己這個深陷叛逆期的妹妹是徹底的沒轍,之前也反省過是否是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影響到了她。她此時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嵐這個(她所認為的)最好的朋友身上,即便她知道經過這麽多事後兩人已經斷了聯系。“立惠你有沒有辦法?”那邊陷入了沈默,瞳有些焦急的開始追問起來。

立惠自然不會知道,可是她願意幫忙。在向瞳承諾了她會把立花帶回家後她掛掉了電話,絞盡腦汁的開始利用起自己的關系網。

猜都能猜到立花沒回家一定是和那個亞久津在一起,至少立惠是這樣認為的。雖然很不滿但起碼知道她應該是安全的。第一個要找的人自然是乾,她覺得他一定會有關於同是網球選手的亞久津的資料的。在電話裏向乾大概概括了這件事後對方卻回覆她沒有頭緒。“怎麽會這樣……”有些絕望起來。那種不安又開始絲絲纏繞住了她,頭頂上懸著搖晃不定的白熾燈令她動搖了起來。立惠幹脆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也不管裙子是才換的幹凈的。

乾自然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變化,依舊是用著平淡的聲線似乎是在安慰著立惠。“你等一下,在原地別動。”扔下一句像是命令的話後乾迅速掛斷了電話。

叫我不動,可是我著急啊,立惠把頭埋在臂彎間想著。她知道乾那句話的意思是他會來找她,可是找到又有什麽用呢?不知道立花在哪裏還是不知道,雖說多一個人確實是多個大腦來思考。可是沒有線索啊,可是找不到嵐啊。找不到找不到,沒辦法了,我果然是幹什麽都幹不好的。

她在樓梯上蜷縮了幾分鐘,直到有個人急匆匆的兩三步跑上來,停在她面前摸了摸她的頭頂。“乾君……”聲音裏有濃濃的鼻音,察覺到這一點後立惠慌忙吸吸鼻子,擡起頭後看著還穿著制服的乾,努力彎彎眉梢,“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其實是個已知答案的證明,顯得很傻;只是立惠需要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來緩和氣氛。乾也不準備回答,收回了手後又攤開來遞到立惠眼前,緩和了聲音,看著面前那個明顯是要哭了卻還渾然不自知的少女,“走吧,我帶你去找立花。我知道亞久津的母親開的店在哪裏。”

乾會親自來帶她去一定是有他的道理,至少立惠是一直這樣相信著乾的,也不願自己像是自戀的往“乾君喜歡自己”的方向去沈淪。她抓著乾的手指乖乖的站起身來,心也莫名的安定下來,跟在乾身後朝目的地進發。

亞久津優紀的店是在車站前的,小小的店面卻裝修有溫暖的色調,像是那個在收銀臺前皺著眉的清秀女性給人的感覺。

要是這間店現在是完整的話,一定很好看。推開門後立惠看著門口滿地的狼藉如是想著,心中再次騰起隱隱不安。這像是打架後的廢墟,木頭的碎渣從角落裏一直延伸到了門前,水漬一般。“不好意思,今天暫停營業了。”發現乾和立惠推門進來,女性慌忙的解釋著,從收銀臺前走到了門口攔住了他們。乾將目光投到了立惠身上,顯然是希望她自己來面對這件事;於是她上前一步,和自己身高相差無幾的優紀對視,盡量帶上了柔和的笑,雖說有些僵硬。

“不好意思,我們是來找亞久津仁君的。”她努力忽視那些打架的痕跡,不讓自己朝最壞的地方想。貿然的說出立花的名字的話也許優紀不會輕易說真話,基於以上打算她發出了以上問話。“啊,你們是阿仁的朋友啊……”優紀一下子無精打采起來,移開視線看著一片狼藉,“剛才有挑事的來,吶,你們看,就是這些都是他們弄的……阿仁為了趕走他們又去打架了。”

認定了立惠和乾是亞久津的朋友後優紀輕易的就說出了全部的事,確實是有些單純的性格。立惠的心開始狂跳起來。抑制住了狂跳的心後她平覆了一下心情,裝作吃驚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將話題引向了自己期待的方向,“啊,一個人去嗎?亞久津君沒問題吧?”

這句話簡直是廢話,看亞久津那個兇狠的眼神就知道至少在氣勢上他是無敵的,說不定就嚇跑了幾個人。“不,還有一個。”優紀給出了否定的答案,緊張得立惠盯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唇,攥緊了身後乾的衣袖。“還有一個,就是和阿仁一直一起的嵐。你們認識嗎?”

轟。

狂風暴雨。

立惠的面前好像出現了一片大海。深黑色的。

她的心最終還是沈了下去,朝著水底無限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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