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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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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默不作聲」

Chapter.15 「默不作聲」

不想讓他看見這樣的自己。

立惠將眼鏡一把取下來放在身邊的空位上,用力的用袖子擦掉了自己的滿臉淚水。好丟臉。第一反應是這個,在聽見乾的安慰的時不受控制的流下了新一輪的眼淚。高興或是悲傷,兩種覆雜的感情交織在了一起,滲在眼淚裏腐蝕立惠的眼角。頭頂上能感覺到乾的手比任何人的都要來得溫暖,一下一下地捋著她反翹起的發梢。

忽然想起了暑假那天的擁抱。即使當時是也有這羞恥的心情在裏面,她反倒是期待那份柔軟能持續到今天。男生的身體是比想象中的溫柔,立惠在肢體上懷念著那種感覺,伸出手臂抓住了乾的衣角。雖說那是自己的做的事,但立惠這才突然明白為什麽之前自己第一反應是找多多良。

喜歡的人是能帶給自己溫暖的人。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立惠抽泣著問道,接過乾遞來的紙巾擤著鼻涕的看著他。雙眼紅腫,看得乾有些好笑,只能用書包內隨身攜帶的礦泉水打濕了手帕替她敷在臉上。“看見你不在家就出來找你了。”立惠將紙巾放在鏡框邊上,擡起手按住了手帕。絲絲涼意順著眼眶蔓延開來,但也很快和皮膚一樣變得灼熱起來。

她想知道為什麽乾到她家去了,只是氣氛不對也不敢再開口,只能捂著臉拼命降溫。喜歡他。聲音在胸腔裏回蕩,立惠想和他說很多話,又不知道從何開口。想要被安慰,想在他那裏變得特殊。“乾君……”她不由自主的開口,卻不知道該接下去說什麽。乾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撿起紙巾放在了垃圾袋裏,牽起了立惠的手腕,“回家吧。”

家裏因為多了幾個人熱鬧了起來,有了些生氣。多多良費盡心思想把清夏逗笑,撇腳的笑話和手忙腳亂最終博得心上人一笑;手冢坐在一邊繃著臉有些掃興,但也絮絮叨叨的給立惠講著換屆選舉的註意事項,剩下無所事事的坐著的乾喝著冷掉了的日本茶,看著從立惠房間裏找出來的文庫本。

能感受到手冢是努力想要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所以立惠也很努力的強迫自己聽下去。老生常談的東西拿給手冢說了又說,直到立惠的手機在角落裏響起來而打斷了他。“立惠,你的電話。”乾伸長手臂將手機遞給立惠,後者接過來道謝後走到了外面去接電話。只是那個稱謂讓在場的三人有些楞住,手冢也不經意地蹙了蹙眉。

氣氛有些尷尬,多多良和清夏湊在一起咬著耳朵,單著手冢在一邊胡亂猜測。乾對面前的三人視而不見,津津有味地看著文庫本,一頁過了再翻一頁。接了電話回來的立惠對於大家突然安靜下來有些不明所以,不過也並未深究,坐下來後叫住了清夏,“清夏,媽媽說她要很晚才回來,所以先把房間收拾出來……”

話說到一半她就有些後悔,畢竟在場的並不都是家人,總感覺有些抵觸心理。手冢和多多良倒是毫無違和感地幫忙搬開桌子和沙發,本來想叫住乾讓他在一邊看書就好了,對方也是一臉無所謂的放好文庫本,規規矩矩地紮起袖子和手冢一起擡著沙發。

五個人一起收拾的效率遠高於兩個人的效率,房間很快就初具雛形,時間卻已經是五點多了。停下動作後才感覺到汗水打濕了襯衣,立惠一抹額頭,滿滿的一手臂的汗水。“姐姐看起來好熱。”清夏笑著抽出紙幫她擦了擦順著鏡框滴下的汗水,看樣子表情已經完全放松了下來而讓立惠松了一口氣。“那個,不好意思,家裏沒什麽吃的了……”她有些歉意的轉回頭對著多多良和乾說,本意是想請他們吃飯,卻被兩人同時拒絕了。“隨便怎麽樣都可以,我們還是挺好解決問題的。”

“那,就失禮了……”

第二天早上清夏被立惠趕去上學,實際上是不想讓她待在家裏感受那些令人討厭的情緒。她知道自己這樣有些矯情,只是因為自己討厭,但自己也不能擅自離開,所以想把疼愛的妹妹帶離這個環境。

昨天晚上兩人睡下時真也還沒回來,第二天早晨看見她時卻發現她已經有了驚人的變化。立惠從來不知道一天能讓一個人有如此大的改變,此時的真面帶倦容,曾經溫柔又不失嚴厲的眼神只剩下了滿滿的疲勞感,看著立惠像是在透過她看著賀治,眼神空洞得讓立惠心頭一緊。

立惠雖說遺傳了手冢家的茶色發,但外表和賀治極其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真和清夏都是漂亮的細長眼形,而立惠和賀治的眼睛卻偏圓,始終有著一股子犟勁。她有些後悔今天是自己留下了,總有些不安;於是她將頭扭到一邊看著門外。

追悼會的時間是下午三點開始。現在是早上八點整,電視裏零碎的講話聲反而使房間內陷入了不可思議的安靜中。真已經將眼神投入到了電視上,專註的神情似乎和往常無異。恐懼。對於這種日常立惠感到了一絲倦意,好像有什麽在改變,又似乎沒有。

遺照倒扣在地上,黑色的邊框竭力提醒立惠來面對事實。越是如此立惠就越是別扭的將頭扭到一邊,但心中越不想去想就越來越想,最終陷入了無盡的死循環中。討厭。煩人。她將左手的五指全數埋在了發絲間,柔軟的觸感讓她心酸得想要落淚。她一直以為自己和真的相處還能像以前那樣,現在看來不過是她想多了。

她帶著不存在的長女準則要求著自己,最終還是敵不過自己那張和賀治相似的臉龐帶來的罪惡感。幾天來第一次讓她有了想逃的沖動。

一分一秒的挨到了中午。午飯後彩菜和國晴以及國一也過來想要幫忙,彩菜和國一一左一右的圍著真閑扯日常,插不上話的國晴幹脆轉回頭來關心立惠的升學方向,“立惠是準備直升還是考到外面去?”

“不知道,大概是直升吧……”立惠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真,看到她的側臉細微地皺了一下眉,便抿抿嘴低下頭繼續看書。國晴也意識到了氛圍的不對頭,止住了話題。在立惠一頁一頁翻動的書頁的聲音中,少見的一直待在電視前的真終於站起了身,準備簡單布置一下。

一直放在地上的遺照也被立了起來,放在進門正對面,賀治的笑臉在放大了的照片上也跟著放大,但越是放大越是能看見眼角的皺紋了;但因此也緩和了眼睛的立體感,柔和得像是用色昏暗的油畫。再掛上幾道黑絲,本來生氣盎然的房間一瞬拉上了帷幕。肅殺感猛地出現了,壓在立惠心上喘不過氣。她倒退了一步。

不行,不能留在這裏。她張黃的再次倒退了幾步,直到腳後跟碰到了門檻差點被絆倒,踉蹌地站在了游廊上。“立惠……”三人有些擔心的站起身來,卻在觸及到立惠的眼神後楞了楞。像是在竭力掩飾著什麽,立惠的眼神游移著避開了他們,開了口,語氣中有說不出的忙亂:“我……我出去一下。”在停頓三兩秒後又加上了一句,“大概……過一會回來。”

也不管真同不同意,立惠抓起地上的手機,逃避似地跑出了門,也不小心的重重帶上了門。被轟擊而來的門聲驚醒了立惠才發現,找不到什麽地方可以去。

發什麽傻呢。

她暗罵自己一句,大步向前朝車站走去。

事到如今只想去森家了,只想去森家了。即使她在神奈川,即使今晚不回家。

想去。想說。

在等待JR線的時候不知為何立惠有些緊張。站在黃線外的腳一直不安分的扭動著,等到車停下發出“嗶嗶”聲後才如夢初醒,擠在人群中上了車。外面有些涼意,電車內卻因為擁擠的人潮而大量充斥著二氧化碳,立惠用冰涼的手背貼貼臉頰,一片熱。

搖搖晃晃的人和著搖搖晃晃的拉手成了韻律詭異的交響曲,偶爾夾雜著軌道間摩擦的聲響;每一次開門上下人都會將扒在門口的立惠擠得發悶,昏昏沈沈地看著玻璃上層層疊疊的面孔中的自己陰沈著的臉,扒拉著自己的一頭亂發。

好不容易到了站下車,她依舊是貼著不同人的前後背,和人潮一起從狹小的門內魚貫而出。在呼吸到半個小時以來的第一口清新的空氣後,她終於長呼了一口氣。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的是3:03,離立海大放學還有幾分鐘。立惠有些煩惱的抓抓頭發,游移著想了想該怎樣走最省時,最後發現實在是頭疼只能打開了手機上的地圖軟件,摸索著上了路。

十多分鐘後立惠站在了立海大的門前。一路上的毫不猶豫卻在看到大門的那一刻起全部化為泡影,立惠甚至猶豫要不要幹脆回家好了——不,不想回家。她心裏一沈,在眾多進進出出的學生的怪異的目光中拿出了手機,撥出了森的號碼。

立惠一身便服站在這裏確實有夠起眼,但又不像是不良學生的樣子讓一邊的保安大叔很是苦惱。在問清楚了森的所在地後立惠掛斷了電話,在保安的註視下,步伐僵硬地進了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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