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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066章 原來是你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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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066章 原來是你 待……

待得蕭遠崢疾步奔至大理寺門外, 就見慕容韞玉正扶著石獅子連打兩個噴嚏。

“可是阿音出事了?”

慕容韞玉拿帕子擦擦鼻子,聽見他聲音發顫,連忙安撫道:“你先別急,她帶了你給的那兩個長隨去的。”

蕭遠崢一聽, 顫栗的心臟稍安, 擰起劍眉, 冷冷道:“你最好真有要命的急事求我。”

慕容韞玉又打一個噴嚏,才急忙道:“我想著性命是無礙的, 就怕會受辱,唯有你去才能從大公主府上把阿音撈出來。事情是這樣的,我今日去大公主府上道歉,被她獨生子楊惠風潑了一桶臭泔水,他還通紅著一雙眼睛揚言讓我償命, 隨後我回家清理沐浴,就在我沐浴的時候, 大公主府上偏偏又來了個馮嬤嬤, 請阿音出診,阿音就帶著碧荷, 趙閻二人急匆匆去了。可我在沐浴的時候卻想不通, 怎麽就到了要我慕容家償命的地步呢?難不成他家的小大郎出事了?若果真如此, 許是羞辱了我還不解氣, 這才又把阿音誆騙了去。因此,我急急忙忙來尋你去解救。”

蕭遠崢聽完, 腦海中關於大公主府的訊息一一浮現出來。大公主楚鳴鳳, 跋扈霸道,放浪形骸,名聲不佳, 只與駙馬楊虬育有一子楊惠風……

想到此處,蕭遠崢忽的渾身僵直起來。大駙馬楊虬,多年前就以得了怪病為由閉門不出,外人都嘲笑他是因為綠雲罩頂,才沒臉見人。而大公主卻以為駙馬祈福驅病為由,在北郊辦了一所憫老院,一所慈嬰園,收容孤寡老人和棄嬰。

楊虬、羊球、楊虬、棄嬰……玉在山吃人,難不成是楊虬供給的?若果真如此,楊虬必是白玉京的邪教徒!

想到此處,蕭遠崢心肝俱顫,“阿音出事了!”

一邊說著,一邊解開慕容韞玉拴在石柱上的韁繩,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慕容韞玉眼睜睜看著蕭遠崢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又疾馳而去,呆楞了一下,渾身顫抖,“不會的、不會的……”

·

這邊廂,慕容鸞音已被那馮嬤嬤領到了公主府內儀門外。

“慕容夫人,過了這道門就是內院了。”

慕容鸞音連忙對趙荊閻大忠道:“你們二人在此等候。”

趙荊拱手道:“還請夫人不要在內院逗留,診過病人後速速出來與我們二人會和。”

“好。”

馮嬤嬤邁過門檻,站在儀門內焦急的催促道:“慕容夫人,懇求您腳程再快些,我們小公子腹痛的厲害。”

慕容鸞音連忙帶著碧荷跨過門檻,跟上那馮嬤嬤,禁不住問道:“怎麽這樣急,難不成你們府上一個太醫也沒有?”

馮嬤嬤腳步一頓,越發加快,邊走邊道:“請過了請過了,可那些太醫都說,我們小公子許是腸絞痛,這般的急癥,唯有施以慕容氏的金針才有奇效,這才又派我去親自把您請了來。”

“那倒是。”慕容鸞音為了跟上那馮嬤嬤,只得小跑起來,喘著氣道:“可我、可我也得跟您說實話,這是我頭一次給不滿百日的小兒、小兒治病……”

“不要緊,您治就是。”

碧荷背著醫箱綴在後面,腳步輕快,呼吸平穩,趕上去攙扶著慕容鸞音一條胳膊就喊跑在前頭那馮嬤嬤,“您老人家慢些,慢些。”

待得進了一條偏狹的夾道子,那馮嬤嬤終於慢了下來。

慕容鸞音主仆這才警覺起來,扶著小紅門門框子不走了。

“馮嬤嬤,這 是通向華大奶奶院子的道路嗎?”

馮嬤嬤連忙賠笑道:“您放寬心就是,過了前面那道寶瓶門,就是祈月樓,華大奶奶就住在那裏,不瞞您說,大公主對華大奶奶不滿,若非大爺疼著護著,早就休出門去了,連這偏僻處的祈月樓也住不得。”

慕容鸞音聽了,這才又跟上,笑道:“你們華大奶奶是我一個妯娌的親表妹,她也和我提過一嘴,和你說的對上了。”

馮嬤嬤暗暗松口氣,忙忙的把慕容鸞音主仆送到了寶瓶門,正有兩個白凈清秀的小廝等在那裏。

“星奴、月奴,慕容夫人我就交到你們手上了。半個時辰後,我還來這裏接了,恭敬送出門去。”

慕容鸞音一聽,就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寶瓶門內,垂柳碧溪掩映著一座精致的小樓閣。

隨著兩個小廝入得樓內,便見廳堂上垂下了一簾玫紅色紗幔,紗幔上映著一道端坐的倩影。

慕容鸞音以為那就是華雲嵐,連忙福身見禮。

帳內人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兩個呼吸後才出聲道:“上茶。”

慕容鸞音聽見是一道男聲,臉色頓變,嚇的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碧荷身上,“你不是華雲嵐,你是誰?誆騙我來想做什麽!你當知道我的身份,若敢對我不敬,蕭遠崢不會放過你!”

楊虬柔聲道:“慕容夫人莫驚懼,我請你來,自然是為了治病,原本是要請你父親的,但是你夾在拜帖裏寫給我兒媳華氏的信,我看過了,得知你父親得病不能再施針,而今是你承繼了慕容氏的金針術,故此請了你來。”

這時月奴捧著一盞清茶走向慕容鸞音,靦腆賠笑道:“請慕容夫人用茶。”

慕容鸞音當即就道:“我用不慣別人府上的茶具,這會兒也不渴,拿下去吧。”

月奴僵站在那裏,禁不住看向映在帳幔上的人影。

“慕容夫人既然不喝,你就拿下去吧。”楊虬一邊說著,一邊往手畔香爐裏傾倒了一捧香粉,“還請慕容夫人上前來為我號脈。”

慕容鸞音冷笑一聲,淡淡道:“駙馬爺許是對別的醫匠隨意驅使慣了吧。我來貴府出診是為彌補父親的過失,為得了腸絞痛的華氏子治病。況且,我也不是太醫,沒有為皇親權貴診病的職責,我只憑喜好行事,既然見不到華氏子,告辭。”

“慢著。”楊虬佯裝咳嗽一聲,柔聲道:“慕容夫人誤會了。一則,我知你是蕭世子之妻,並非尋常醫匠,故此絕沒有隨意驅使之心,也是為了你的名聲考量,才以小大郎的名義請了你來,並非故意誆騙;二則,小大郎已經死了。”

慕容鸞音唇瓣微張,“什麽?!”

楊虬把放在香爐旁邊的鬥方杯拿在手裏,摩挲著杯沿,繼續道:“三則,小大郎之死,致使大公主恨毒了你們慕容氏,正暗地裏醞釀著覆滅你們,是我攔在前頭,為你們求了情,大公主放出話來,若你能治好我的病就功過相抵,不再追究。那麽,慕容夫人,你現在願意為我診病了嗎?”

慕容鸞音既震驚又憤怒,攥著拳頭道:“怎麽、怎麽能全怪責於我們家呢,總不至於,那日只請了我父親一個太醫吧。”

楊虬面無表情道:“這樣吧,我讓月奴把你領到大公主面前,你到大公主面前強勢辯解一番如何?”

慕容鸞音頓時生怯,大公主跋扈霸道之名滿京城都知道,她若去了,無異於往刀口上撞。為今之計,只能吞下這個苦果,以化解這場冤仇為要。想到此處,便軟聲道:“罷了。我不會懸絲診脈,還請駙馬爺出來一見。”

“我這病不能見光。月奴。”

侍立在側的月奴當即去搬了一個繡墩來,隔著帳幔放在了楊虬面前。

“慕容夫人,請坐於此處為我們駙馬爺診脈。”

月奴說完就退避了出去。楊虬從帳幔縫隙中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來。

那是一雙纖細修長,卻異常慘白,青筋歷歷可見的手。

慕容鸞音見狀,不敢托大,立時上前坐定,調息後就搭上了他的脈搏。

“如何?”

慕容鸞音氣笑了,“您的脈息強勁有力,這可不是生病之人的脈象。”

“是嗎……”楊虬死寂的眼中浮現譏笑,“可我發病時,全身骨骼奇癢,似有蟲子在血肉裏鉆來鉆去,又仿佛被惡鬼奪舍,滿腦子裏就想著吃人。”

剎那,慕容鸞音瞳孔驟縮。

與此同時,楊虬摔杯為號。

侍立在門外的星月二奴聽得碎裂聲,“嘭”的一聲將門鎖住,大聲喊了一句,“駙馬爺發病了!”

電光火石,楊虬暴起攻擊,隔著紗幔掐住慕容鸞音的脖子,“對不住了。”

碧荷瞠目,慌急上前解救,掄起背著的醫箱狂砸楊虬後背,嘶聲裂肺般喊叫起來,“放開我們姑娘!來人啊,殺人了——”

三人掙紮對抗之時,帳幔被扯落,慕容鸞音整個被裹纏在了裏頭。

楊虬被砸的疼了,不得不暫時放開慕容鸞音,轉而奪下醫箱摔爛在地,又回身向卷雲幾底下去抽長劍。

碧荷趁機從後面一把抱住楊虬腰身,疾聲大呼,“姑娘快跑!”

此時,慕容鸞音已經把自己從帳幔裏解救出來,驚見楊虬發狠揪扯住了碧荷的發髻要用劍刺她,渾身顫抖,撿起地上散落的藥瓶脈枕就胡亂往他頭臉上砸去。

楊虬暴怒,一劍劃破碧荷箍在他腰上的手臂,碧荷大叫一聲撒開手。

楊虬一腳將她踹翻,揮劍刺向慕容鸞音,追著她砍殺。

慕容鸞音跑了兩步,腿腳酸軟絆倒在地,就在楊虬長劍刺下時,又被碧荷抱住了腿。

楊虬狠戾獰笑,照著碧荷後背就狠刺了兩下。

碧荷疼的五官扭曲,卻仍死死抱著楊虬的腿不撒手。

慕容鸞音回眸一望,目眥欲裂,竟不知從何處生出的勇氣,咬牙爬起來,抱起一個大花瓶就照著他的頭砸去。

楊虬沒想到碧荷的力氣那般大,竟被牽制的動彈不得,被砸的頭暈目眩,暴怒發狠,又給了碧荷深深一劍。

碧荷吐血。

與此同時,慕容鸞音撿起地上的金針布包,夾了兩根長針在手,又拿起一個青瓷美人觚砸向楊虬。

這一次,楊虬拔出劍來,砍落美人觚,兩眼怒睜。

可就在美人觚自半空墜落的同時,慕容鸞音向他雙目射出了兩根金針。

楊虬沒防備,“啊”的一聲慘叫,緊急閉眼,可已經來不及了,金針刺入眼珠,他雖拔出,眼前一片血色模糊。

“我要殺了你!”

慕容鸞音見他發狂,胡亂揮劍,慌忙躲避,又拿起桌上果盤,用盡力氣向遠處擲去。

楊虬聽著動靜追過去砍殺。

趁此時機,慕容鸞音撲向碧荷,按住她汩汩流血的傷口,渾身顫抖,腦海中一片空白。

彼時,碧荷已經暈死過去。

那邊廂,楊虬絆在桌子腿上摔倒在地,竟就那麽翻過身來仰躺著,任由血水從眼角流淌而下,嗬嗬怪笑。

香爐中,白煙裊裊升騰。

慕容鸞音察覺自己竟像是要睡去一般,慌忙扇了自己好幾巴掌,爬著去把金針布包拿到手裏,把手上血水在衣裙上擦幹凈,捏出金針來就紮在碧荷幾處要穴上。

“碧荷姐姐,我會救你的,我能救你,一定能……”

白煙在空氣中擴散開,越來越濃郁。

慕容鸞音眼皮閉合,她驀的把嘴唇咬出血來,迫使自己再度睜眼,直至紮下最後一針,才支撐不住倒在了碧荷身側。

與此同時,蕭遠崢闖進公主府,見到守在二門上的趙荊閻大忠,聽得說,只一個碧荷陪著進去了,心慌的仿佛要跳出口腔。

慶和大公主正在訓誡兒子楊惠風,聽得蕭遠崢無禮闖入,頓時大怒,下令召集府中侍衛來拿他問罪。

蕭遠崢再也顧不得其他,奪過閻大忠隨身的長刀就殺了進去。

待得終於殺進祈月樓,踹開門的一剎那,當他看見慕容鸞音躺在血泊之中,滿臉滿嘴都是血,心口窒痛,喉嚨湧上腥甜,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他的腦海在一瞬間死寂,手中血刀墜落,緩步走向慕容鸞音,癱坐下來,把她小心翼翼抱在懷中,輕柔的撫著她的臉,看著她看著她,眼前模糊著模糊著一片黑暗。

門開了,烈烈寒風吹了進來,吹散了空氣中散布的迷藥。

慕容鸞音被勒的疼了,緩緩蘇醒過來,睜開眼看見蕭遠崢嘴角流血,眸光冷寂,心裏慌疼起來,“崢哥哥,你受傷了?”

慕容鸞音掙紮著從他懷裏抽出手來,捧著他的臉,泣聲哭喊,“你別嚇我。崢哥哥、崢哥哥你是哪裏傷著了,我這就為你治,我能的,我一定能救你!”

蕭遠崢聽得慕容鸞音的哭泣聲,耳中一陣蜂鳴過後,眼前黑暗散去,待得他看見慕容鸞音鮮活的淚眼,再度吐出一口血來。

嚇的慕容鸞音臉色慘白,掙著要去拿地上的金針。

“你傷在何處,我看看!”蕭遠崢慌忙去擦她臉上嘴上的血。

“我、我沒傷著,是碧荷姐姐拼死護著我,是她被大駙馬楊虬紮了好多劍,流了好多血。”

說到此處,想到方才經歷的九死一生,驀地抱住蕭遠崢就顫抖著哭道:“楊虬、楊虬要殺我,他、他說他發病就想吃人。”

這時眾公主府侍衛打敗趙閻二人,護著慶和大公主母子走進樓內,慶和大公主甫一聽見這話就怒喝道:“休得胡唚!”

那原本仰面躺在地上的楊虬,聽到楚鳳鳴的聲音,緩緩站起來,張開兩臂,風拂弱柳似的四處找人,夾聲哭道:“殿下,您在哪裏?我被慕容夫人紮瞎眼睛了,您要為我做主啊。”

楚鳳鳴見他這副柔弱無依的模樣,立時心疼了,出聲道:“風兒,還不快去把你父親攙扶過來。”

楊惠風冷眼看了楊虬兩眼,這才走過去,扯著他一片袖子帶到了楚鳳鳴面前。

楚鳳鳴看著楊虬緊緊閉合往下淌血的眼睛,心中震怒,轉臉冷冷睥睨慕容鸞音,“你竟敢紮瞎我的駙馬,吾要你拿命來償。”

“是他佯裝發病先要殺我!”慕容鸞音懼怒交加,泣聲道:“他還把我的婢女刺成重傷。而且、而且他還說自己發病時骨骼奇癢,想要吃人,這般邪惡的病,我父親就親手診治過一例,大公主,您若打定主意以權勢壓我,要我償命,我就敢張揚出來,告禦狀!”

楚鳳鳴鳳眸一橫,頓起殺意。

蕭遠崢站直身軀擋在慕容鸞音前面,掏出帕子來,一邊擦拭唇畔的血跡一邊淡淡道:“我妻所言之事,我也從我祖父那裏得知了,大公主若想殺人滅口,怕是連我們祖孫一起殺才行。但在此之前,我得了陛下的聖諭,凡是發現患有此等邪病的,都要抓進大理寺獄嚴加看管起來。所以,我要帶走大駙馬楊虬,若大公主阻攔,那就是抗旨。”

話落,自懷中掏出“如朕親臨”的金牌,給楚鳳鳴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楚鳳鳴收斂怒火,冷聲道:“我的駙馬沒病!”

“大公主神通廣大,應當知道白玉京這個邪教,也應當知道玉在山的事情,他如今被關在大理寺獄,沒有人肉供給,發病了,吃掉了一個獄卒,還吃掉了自己的胳膊和腳。玉在山供出了楊虬,指認楊虬就是給他提供人肉的人。而據我所知,大公主為楊虬在北郊辦了一所憫老院,一所慈嬰堂,想必這就是楊虬人肉的來源。如此,大公主是主謀,還是幫兇?我會如實上稟陛下,請陛下聖裁。”

楚鳳鳴心口驚顫,冷傲道:“那又如何,我沒染病,左不過被父皇痛罵一頓。我只是、只是太過寵愛自己的駙馬,為了減輕他發病時的痛苦,豢養了些低賤的藥引子,若沒有我收養,那些藥引子也早就死了,是我養著他們,他們才能多活幾天!”

蕭遠崢驀地攥緊雙拳,冷冷逼視楚鳳鳴。

慕容鸞音聽她竟是如此視人命如草芥,氣的咬牙切齒,忽的想到華雲嵐摔掉的九月胎,和只因得了腹絞痛就莫名其妙死了的那孩子,心中驚疑起來,禁不住道:“大公主,你的駙馬吃人,你就幫他養藥引子,那、那你死去的兩個親孫兒呢?”

楊惠風自從聽到楊虬吃人,自己的親娘又幫他養藥引子的事情,就兩眼發直,渾身僵硬了,忽的又聽見慕容鸞音問出這樣一句,登時就驚恐的瞪大眼睛,“不可能!”

“都閉嘴!”楚鳳鳴權衡一番後,冷冷看著蕭遠崢道:“你竟什麽都知道,看來我父皇已是信重你到了骨子裏。既如此,我也知道,我做下的事情是瞞不過去了。父皇那裏,我自會去解釋。你想帶走楊虬就帶走吧,他罪孽深重,早該被賜死了。”

蕭遠崢拱手一揖,垂眸道:“大公主深明大義。”

就在這時,楊虬猛地鎖住楚鳳鳴的脖子,攥著一片鋒利的碎瓷抵在了她的頸動脈上。

他的暴起發難,誰都沒防備。

在場眾人皆是楞了一瞬。

“楊虬,你竟敢如此對我!”楚鳳鳴呆滯一瞬,緊接著就是不敢置信的暴怒。

楊虬猛地用力,刺破她一點血皮,“都不要過來!誰敢上前一步,我就割斷這淫/婦的大血管!”

楊惠風慌忙後撤一步,怒道:“楊虬,我母親是尊貴的嫡長公主,你敢殺她,就是誅全族的大罪!”

蕭遠崢眸光微亮,低頭與慕容鸞音對視一眼,立在原處一動不動。

慕容鸞音護著躺在地上不能挪動的碧荷,冷眼看著。

楊虬嗬嗬笑出來,“楊惠風,你那兩個孩兒,我切成魚膾都吃了,味道真是鮮美啊。對了,都是你母親謀死後,趁熱給我的哦。”

楊惠風驚恐憤怒到極點,渾身僵硬,嘴巴痙攣抽搐,竟吐不出一個字來。

蕭遠崢和慕容鸞音聽了,也都震驚之極。

“駙馬,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只要你把碎瓷片扔了,我不會追究,我們還像從前那般恩愛,如此可好?”楚鳳鳴當即擺出溫柔姿態,柔聲安撫。

楊惠風終於止住痙攣,開口就哭了出來,“娘,他說的是真的嗎?那可是你的親孫子呀!”

“你閉嘴!救我性命要緊!”

楊虬高嗬嗬笑起來,驀地又將碎瓷片推入楚鳳鳴血肉一分,“淫/婦!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我早已知道楊惠風是你和錢豐的奸生子,我早就恨透了你。可笑,你竟還以為能用花言巧語哄得我回心轉意。你閉嘴吧,再敢狡言一句,我即刻讓你噴血而死!”

楚鳳鳴感受到溫熱的血水自傷口處流下來,身子漸漸顫抖起來,臉色煞白,一聲不敢言語。

蕭遠崢心想,楚鳳鳴養人為藥引子雖是罪大惡極,但倘若死在自己面前,不好向陛下交待。隨即,就緩步走向楊虬,準備伺機施救。

“蕭大人止步!”楊虬驀地擡頭盯住蕭遠崢,“蕭大人,我自知罪孽深重,早該以死謝罪。但始終茍且偷生,就是不甘心。我有一腔冤屈無人可訴,終於等到今日天時地利人和,我想請你斷一斷我與楚鳳鳴之間的恩怨情仇。”

蕭遠崢觀他神色冷靜中透著向死的瘋狂,怕一言不順惹他真的對楚鳳鳴下死手,當即順著他的話安撫道:“你說吧,我聽著。”

楊虬胸腔劇烈起伏,眼淚混合著血水流了下來,“十八年前,楚鳳鳴到隴西崔氏為她祖母祝壽,我家與崔氏有親,我也去了……”

卻原來,在那場壽宴上,楚鳳鳴對楊虬一見鐘情,但那時楊虬已經有了兩情相悅的未婚妻柳幼君,楚鳳鳴為得到楊虬,使計毀了柳幼君的清白致使兩家婚約解除,楊虬之父得知楚鳳鳴看上了楊虬,為攀上這金枝,強壓著楊虬促成了這樁婚事。

婚後,楚鳳鳴為得楊虬之心,花招百出,楊虬感受到楚鳳鳴愛他的真心,就漸漸也愛上了她,交付了真心。

甜蜜的日子過了兩年,楚鳳鳴對楊虬就漸漸生了膩煩,她的本性慢慢暴露了出來。便有一日,楊虬撞見楚鳳鳴和公主府侍衛統領錢豐在榻上交/媾,他怒極,持劍要殺錢豐,反被錢豐打倒在地羞辱了一頓,自那以後,楚鳳鳴徹底不裝了,楊虬才徹底知道,不止一個錢豐。

但因錢豐曾是楚鳳鳴的近衛,又有頗為可觀的男性雄風,是楚鳳鳴的第一個男人,他就以正夫自居,在公主府內處處打壓他。楊虬那時還愛著楚鳳鳴,醋恨交加之下,就生出了除掉錢豐的惡念,就偷偷去打聽何處可雇傭殺手,他這邊露出痕跡,那邊聞著腥味就引誘著他入了昌樂樓。

昌樂樓是白玉京引誘人入教的地方。白玉京為他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了錢豐,也自此掌握了他的把柄。

楊虬自我寬慰,至少楚鳳鳴只給他生了孩子,這代表,他是楚鳳鳴最愛的那一個。但事與願違,隨著楊惠風一年年長大,相貌越來越像錢豐,他終於不能再自欺欺人,生出了無窮的恨意來。

後來,他受邀參加了白玉京的極樂長生宴,服食了長生丹,才知道自己那一念惡起,就被地獄的惡鬼盯上了,終是把自己也變成了吃人的惡鬼。

可這一切罪惡的根源是楚鳳鳴,憑什麽他變成了吃人惡鬼,日夜承受煎熬,而楚鳳鳴高高在上,子孫滿堂,一點報應都沒有。

他恨啊!惡念再起,他再次向白玉京求助,要報覆楚鳳鳴,不久後,他就與白玉京派來的仙使裏應外合,一方面,在楚鳳鳴到般若寺祭奠亡母和皇弟時,安排了一位“高僧”為她講經說法,讓她相信,楚氏皇族是紫微大帝下凡為人皇時留在人間的血脈,血脈中有天神之力可解百毒。

另外一方面他利用自己的美貌,伺候的楚鳳鳴欲/仙/欲死,在床榻之上,博得她的憐愛不舍和愧疚,暗示她可用她的血給他治病。

楚鳳鳴是個斷一根頭發都要大發雷霆,掌摑丫頭的人,如何肯委屈自己。緊接著楊虬就利用她瞧不起兒媳華氏這一點,暗中挑撥,引得楚鳳鳴對華氏從瞧不起,到厭惡,再到痛恨。終於水到渠成,楚鳳鳴恨屋及烏,把華氏生的都弄了給他吃!

楊虬驀的掐緊楚鳳鳴的脖子,恨聲道:“你可知道,我更想生喝你的血,生吃你的肉!你這淫/婦,平素便把自己捧的菩薩一般,遇到個‘高僧’對你下跪,說你是紫微大帝的血脈,說你是神女下凡,可算是說到你心裏去了,我呸!你就是個毒蛇艹的賤淫/婦!今日我終於能痛痛快快說出來了,還說給了外人聽,也算出了一口惡氣,但這還不夠,你毀了我一生,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電光火石間,楊虬就要割斷楚鳳鳴的頸動脈,不知何時楊惠風潛匿到了楊虬身後,在地上撿起一把劍就捅在了他後背心上,赤目大吼,“還我兒命來!”

楊虬生受了這一劍,手一抖,碎瓷片落地,只是一瞬他驀地狠狠掐住楚鳳鳴,一口咬住了她的耳朵。

楊惠風瘋了似的在後面捅他,他用盡最後力氣活生生把楚鳳鳴的耳朵整個咬了下來,才終於支撐不住,松了手,玉山一般倒了下去。

楚鳳鳴亦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慕容鸞音看著這一切,先是震驚到無以覆加,慢慢聽著,只覺滿心悲涼,堵的難受。

蕭遠崢上前奪走楊惠風手裏的劍,冷聲道:“夠了。”

楊虬背上已是布滿血洞,他如玉的側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血淚流淌,“蕭、蕭大人,我有罪,但……沒錯……”

楊惠風赤目怒吼,“你攔著我做什麽,他不該死嘛!”

“已經死了。”蕭遠崢皺眉道:“罷了。楊惠風,現在救治大公主是要緊。”

楊惠風聽了,恨恨看向楚鳳鳴,拳頭緊握。

這時一直守護著碧荷的慕容鸞音就趕忙道:“大公主這傷口需要縫合,我可以救治,府上可有烈酒,需得烈酒清洗傷口才行。”

“來人,去搬烈酒來!”

躲在外頭的侍衛們,當即就一起去了。

這時楚鳳鳴疼醒了過來,摸向自己的右耳處,瞬間暴怒哭嚎起來,“我的耳朵——”

楊惠風攥緊的拳頭驀的松開,在楊虬屍體旁撿起血耳遞給楚鳳鳴,冷笑道:“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這就是你淫行無忌得到的報應,給你,拿去下酒吧。”

話落,徑直將那血耳扔她臉上。

少頃,侍衛擡了烈酒來。

慕容鸞音不管那對母子如何,當即把趙荊閻大忠召到跟前,讓他們把碧荷背上衣料撕開,用烈酒清洗傷口。她則找回自己殘破的醫箱,在裏面找出金針和桑皮線,以燭火燒針,烈酒浸線,又讓趙閻二人壓住碧荷頭腳,她就捏起碧荷的皮肉,咬牙為她縫合傷口。

碧荷疼醒過來,白著臉呻吟,冷汗如雨一般從額上滾滾而落。

慕容鸞音聽到碧荷的呻吟聲,當即落淚,“還有反應就好,還有反應就好,我能救你的,我一定能救活你,碧荷姐姐你忍忍。”

就在這時,有侍衛來報說,蕭大人的舅兄慕容韞玉帶著一群壯仆在在門外求見。

蕭遠崢當即看向楊惠風。

楊惠風心知帶著一群壯仆在別人家門外徘徊,可不是求見的姿態,分明是來要人的。他娘還沒死呢,一介商賈竟也有膽子上門示威,可恨!

但是,他奸生子的身份已經曝光,即便他是他娘唯一的兒子,也是名不正言不順。而蕭遠崢,手握重權,眼瞅著在不久的將來就是首輔,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當即就道:“蕭大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你給句話,讓門外那群人散了吧。”

“多謝。”蕭遠崢便扯下隨身佩戴的一枚翠玉竹節玉佩交給一個侍衛做信物,囑咐道:“你把這個交給我舅兄,他便知道我和他妹妹都平安無事,讓他不要擔心。再則讓他去大理寺找孟凡塵,讓孟凡塵帶人來收屍。”

那侍衛答應一聲立馬去了。

那邊廂,慕容鸞音也把碧荷背上的傷口都縫上了,又撒了金瘡藥。

趙荊見狀,當即脫下身上夾棉氅衣蓋在碧荷身上。

蕭遠崢見碧荷身上蓋了氅衣,就問楊惠風要春凳。

楊惠風應了,當即就吩咐下人去擡。

楚鳳鳴親眼看見慕容鸞音把碧荷的傷口縫合上後,當即就命令她為自己縫上耳朵。

慕容鸞音恭敬行禮後,只道她的耳朵已經被楊虬咬爛了,哪怕勉強縫合,也對不齊,還有愈合不上潰爛的風險,說不得還會擴大潰爛,牽連到臉部,倒不如舍棄,請她自己定奪。

楚鳳鳴倒也有兩分決斷,當即選擇舍棄耳朵。

待得慕容鸞音為楚鳳鳴縫合好後,公主府的下人也把春凳送了進來。

蕭遠崢當即吩咐趙荊閻大忠把碧荷擡上春凳,親自把慕容鸞音送到國公府瑞雪堂,才安心離府,進宮去了。

·

卻說慕容鸞音回到瑞雪堂後,先是把碧荷安頓到耳房中,看著她喝下湯藥,安穩昏睡了過去,才去沐浴更衣。

茯苓冬青等丫頭,終於得見她回來,心裏雖都擔心著碧荷,但也都偷偷高興。

這一日的經歷,既驚險又耗費心神。

慕容鸞音沐浴後,用了些飯食,在榻床上躺了一會兒就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到了半夜,碧荷高燒不退,茯苓才不得不把她叫醒。

慕容鸞音當即為碧荷施針,親自在床前守了半夜。

這一夜,蕭遠崢未歸。她知道,必然是進宮稟報了皇帝後,為楚鳳鳴楊虬弄出來的這些惡情,調查取證,收拾善後去了。

翌日,天陰落雪,慕容韞玉來瞧了慕容鸞音一回,知她安然無恙,問了些在公主府發生的事情,囑咐她安安穩穩在國公府裏待著,就走了。

慕容鸞音也是心有餘悸,知道國公府到底是比旁處安全,更怕白玉京一計不成,再來一計更歹毒的,讓人防不勝防,就乖乖聽了,整一日,守著碧荷連瑞雪堂的院門都沒踏出過。

不知不覺天又黑了下來,慕容鸞音在暖閣內躺著,一邊聽著落雪聲一邊琢磨,崢哥哥今夜應該能回來了吧,她有許多話想和他說,也想知道聖上會如何處置那位視人命為藥引子的大公主,最好是狠狠打一頓板子,打個半死,然後關進尼姑庵,關到死,哼!

茯苓把廳上的燈吹熄,放下珠簾和帳幔,輕步走進暖閣,檢查了一遍茶奩內的水,是滿的,熱的,就道:“夜深了,姑娘睡吧。”

“你也去吧,留心聽動靜。”

茯苓會心一笑,“知道。”

說完這一句,就退出暖閣,在次間大榻床上和衣而臥。

約莫到了子時,半睡半醒的茯苓忽聽得敲窗聲,一骨碌坐起來,凝神聽見一道熟悉的“開門”聲,忙忙下榻,把門打開,後退一步,恭敬行禮。

“出去吧。”

茯苓輕一點頭,連忙踏出門檻往耳房去了。

蕭遠崢回身把門插上,脫下鶴氅扔在羅漢床上,又在蓮花香爐旁烤去身上霜雪的冷氣,這才撥開珠簾與帳幔,走進了暖閣。

暖閣內,胭脂紅蝶戀花紗帳低垂,透出瑩瑩光暈。

他輕輕撥開,便見床頭櫃上亮著一盞她喜歡的粉色琉璃蓮燈。

燈亮著,她在等他。

粉光燈色裏,她一頭青絲披散在鴛鴦香枕上,酣睡著,鮮活嬌媚,瑩潤生香。

可就在前一日,他差一點就徹底失去了她。

慕容鸞音正睡著,忽覺唇瓣被叼了去就惺忪著睜開眼。

“崢哥哥……”

“嗚……”

她醒了,他就再無顧忌。

窗外,風狂雪大,拍打著枝頭的山茶花,搖搖晃晃,欲墜不墜。

慕容鸞音想著他為她吐出的那兩口血,心裏酸脹,便緊緊攀著,與他纏吻,難分難舍。

一回事畢,她身子酥軟,就在他耳邊吐息,撒嬌道:“我困了,歇息吧。”

一邊說著就想離開他的懷抱,誰知卻驀的被按了回去。

慕容鸞音輕叫一聲,媚聲嬌氣的道:“饒了我吧。”

“阿音。”蕭遠崢把慕容鸞音的頭按到自己的頸窩裏,撫著她纖細的後頸道:“我回府之前見了舅兄一面,問他要了生子秘方,他說,事後在你身下塞一個枕頭,事半功倍。稍做一想,我便明白了這則生子秘方的關竅是堵住不許流出。你以為如何?”

慕容鸞音頓時又羞又氣,垂他胸膛道:“你、你怎得這樣無恥了!”

“你逼的。”

慕容鸞音一聽,原本只是兩分的氣惱,忽的變作七分,但想著他待她的一片真心,就壓著脾氣和他分說,“白玉京對我們的威脅太大了,這個境況,我們不能再生個軟肋出來擔驚受怕。你出去。”

一邊說著一邊掙紮著想推開他。

蕭遠崢驀地收緊兩臂,一掌緊貼著慕容鸞音的後背,一手環住她腰肢,道:“別動!”

慕容鸞音忽覺出他的變化,本就粉艷的臉越發像熟透的水蜜桃。

“我沒準備好,不想生,出去出去!”

蕭遠崢見她氣惱落淚,便側過臉去咳嗽了兩聲。

慕容鸞音見狀,什麽都顧不得就忙關心道:“你前日為我吐了兩口血,又顧不得診看就又馬不停蹄去查案,處理公事,可別落下什麽後遺癥才好,你放開我,我給你診診脈。”

“不要緊。”蕭遠崢抵住她額頭,柔聲道:“阿音妹妹,你可知那時那刻仿佛心肝俱裂般的窒痛,讓我只要回想起來就會喘不過氣來。你乖一點,在白玉京未鏟除之前,不要離開瑞雪堂半步,可好?”

一霎,慕容鸞音明白了他今夜行此無恥之事的目的。

“你、你竟然想用生子,把我困在這方院子裏?原來、原來在夢境中,把我困死在這裏的是你!”

“是。哪怕你恨我,我也要這麽做。阿音,我不能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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