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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059章 雪夜濃情 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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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059章 雪夜濃情 慕……

慕容鸞音回到瑞雪堂坐立難安, 一忽兒懷疑是自己把府中中饋撂給羅慧心,未經過他老人家同意就隨著蕭遠崢去了西州,犯了忌諱;一忽兒又十分憤怒,堅定認為是老夫人和洛淑儀這對祖孫在舅外祖面前進讒言;一忽兒又戰戰兢兢, 認為自己的確沒有履行身為當家主母的職責, 羞愧不已。

碧荷看著她繞著蓮花大香爐轉來轉去, 黛眉緊蹙,悶悶不樂, 禁不住就道:“姑娘,您這副愁腸百結的樣子,又回到從前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慕容鸞音頓時楞在那裏,“你說什麽?”

碧荷走上前,把慕容鸞音扶到羅漢床上坐著, 接過茯苓捧來的茶,送到她手上, 嘆息道:“洛表姑娘歸府之前, 姑娘也是這樣日日為世子爺愁腸百結的,奴婢看著心疼, 卻沒有辦法。奴婢本以為, 姑娘想明白了, 不曾想, 今日又為老公爺不見您這樣一件小事,愁容滿面, 憂懼不安, 這是為何?”

“這是為何……”慕容鸞音喃喃自問,心中一個答案清晰的浮現了出來。

那是因為,她心裏清楚, 終究是舅外祖成全了她與蕭遠崢的婚事,這也意味著,舅外祖也能毀掉這樁婚事,就像他一句話,就給蕭遠嶸納回一個良妾,逼迫的龍姐姐回娘家。

在她獲得夢境預兆之前,她經歷的是求不得的痛苦,獲得夢境預兆之後,她慢慢感知到蕭遠崢原來愛的是她,她得到了,又害怕失去。

從始至終,她的憂與怖,都只為一個蕭遠崢。

舅外祖回府後,親自接出老夫人,直接把中饋交給洛淑儀,就是一個不祥的預兆。而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被迫等待召見。

而蕭遠崢又進宮去了,不知何時才回來。

所以她焦慮不安。

可是,焦慮有用嗎?

沒有。只會讓她被焦慮的情緒控制,食不下咽,睡不安枕,長久以往身子都被自己作踐壞了。

慕容鸞音梳理清楚了自己焦慮不安的根源,勇敢的面對,反而平靜了下來。

走到西次間,脫掉繡鞋,坐到大榻床上就道:“把筆墨紙硯拿來,我要給龍姐姐寫一封信。”

碧荷見她黛眉舒展,連忙笑著去拿。

茯苓也笑道:“奴婢為姑娘磨墨。”

慕容鸞音見她們笑,自己也笑了。

一炷香後,慕容鸞音寫好信封入信封交給茯苓,道:“我在西州時為龍姐姐制了兩匣冷梅香,你到箱籠裏找出來,一同交給嶸三爺,讓嶸三爺替我轉交龍姐姐。”

“是。”

這時冬青興高采烈的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個小雪人,“姑娘,下大雪了,咱們堆雪人吧。”

慕容鸞音一聽,就去推窗。

碧荷連忙止住,到暖閣衣櫃裏找出一件芙蓉紅羽紗面白狐貍裏子的披風攏到她身上,又吩咐冬青冬葵去把專放在榻上的熏籠搬來,放了銀絲炭,鎖住玲瓏銅罩子,又在上面裹好一塊漳絨花毯,這才親自去把窗戶推開了。

茯苓暗惱自己,終究沒有碧荷心細周全,默默把步驟都記了下來,下次姑娘再開窗看雪時,她可以照搬。如此想著,頓時開心起來。

大雪紛飛,仿若柳絮隨風起舞。

慕容鸞音裹緊披風,斜倚熏籠,感受著撲面而來的雪風,笑道:“怎麽等都是等,不若把紅泥小火爐搬到炕幾上,一邊賞雪一邊煮一壺紅棗桂圓甜茶來飲。”

茯苓連忙笑道:“奴婢這就去大廚房,讓廚娘做幾樣姑娘愛吃的糕點來,好不好?”

“極好。我要吃玉露團、透花糍、碧玉糕。你們也點幾樣自己愛吃的,咱們主仆幾個一塊美美的賞雪、喝甜茶、吃甜糕。”

茯苓響亮的答應一聲,連忙去了。

碧荷想到什麽,便去梳妝臺上,把慕容鸞音當做擺件擺在那裏的小花籃拿了過來。

這小花籃不過是竹編的,是個海棠花的形狀,勝在手藝細致,既結實又沒有一點毛刺。

小花籃裏頭原本裝的滿滿當當的,但在回來的路上慕容鸞音吃了大半,還剩下幾塊松子糖。

因是蕭遠崢給她買的,她就沒舍得扔。

“暖閣裏熱,這松子糖有些化了,姑娘還吃嗎?”

“不吃了。”

碧荷道:“奴婢一會兒拿給蕊兒她們分了去。這小花籃奴婢擦洗幹凈,再給姑娘擺到原處?”

慕容鸞音頓了頓,輕點一下頭。

待得茯苓提回糕點,地上便有了積雪,天也黑了,冬青帶著幾個二等丫頭把院子裏的燈都點亮,嬉鬧著堆了一個圓頭圓腦的小雪人出來。

那株紅山茶早已盛開,許是知道她最愛它,彼時雖被白雪壓頭,卻迎寒盛放。但隨著它頭上的雪越來越多,越來越重,終究是支撐不住,斷頭落地。

山茶就是這樣的品性,它雕零時,不像其他花朵那樣,一瓣一瓣雕零,而是整朵整朵的掉。

落英繽紛的景象多美呀,偏偏山茶沒有此景,她以前覺得這是山茶的憾事,但現在她真正懂了山茶的決絕。

慕容鸞音喝一口熱熱的桂圓茶驅散窗外吹來的風雪,道:“把窗戶關上吧。”

碧荷已是剝了一小碗橘子瓣,聞言想也沒想就笑道:“姑娘難道不是在等世子爺嗎?”

“不是。我知道他今夜,明夜,往後小半個月都不會來。因為,明日是臘月初八,是他母親的祭日,臘月十五是他父親的祭日。”

碧荷輕拍自己額頭一下,直起腰身把插著銀叉子的瑪瑙碗遞過去就道:“姑娘先吃著,奴婢這就把窗戶關上。”

慕容鸞音接過瑪瑙碗,聞著橘子解膩的清香,頓覺口舌生津,捏起銀叉子就往嘴裏送了一瓣。

卻在此時,漫天飛雪中走來一個人,高束發髻,插戴著翡翠竹節簪,身披深藍鶴氅,腳踏皂靴,瑰姿俊美,面如冠玉。

碧荷大喜,連忙看向慕容鸞音,卻見她嘴裏含著一瓣橘子,要吐不吐,芙蓉玉面皺做一團,一點也沒瞧見外頭來人。

碧荷會心一笑,沒聲張,把窗戶一關,悄悄下榻,避了出去。

慕容鸞音才費力把那瓣酸橘子咽下去,瞧見碧荷下榻向外走,目光追著她道:“你做什麽去,再給我剝一個甜橘子呀。”

冷不丁,卻見蕭遠崢頂著一頭一肩的雪走了進來,頓時驚的她杏眼圓睜。

蕭遠崢脫下鶴氅往羅漢床上一扔,撥開珍珠簾大步走向慕容鸞音,俯身與她對視,星目幽深隱熾。

慕容鸞音的心跳驀地亂了,被他這樣看著,不知怎的有些怕,不敢與他長久的對視,可身子卻為他酥軟起來。

“你、你怎麽會來?”

“我們要生個嫡長子出來,越快越好。”

“啊……”

未等慕容鸞音反應過來,他拿走她手上捧的瑪瑙碗放在炕幾上,就壓了下去。

慕容鸞音倒在熏籠上,摟著他脖子笑道:“別把我的熏籠壓壞了。”

“別管。”

北風呼號著,把覆蓋在山茶花上的積雪吹散了,枝條漫舞,紅花得了喘息之機,昂頭盛放。

慕容鸞音察覺到他的焦躁不安,心中隱隱明了,想著今宵有酒今宵醉,就極致熱情的纏在他身上。他亦要她吐出小舌,他銜住深吻,恨不能吞入腹中。

子夜時分,窗欞半開,二人共裹一條繡被,倚著熏籠,賞雪,賞紅山茶。

蕭遠崢單手倒出一杯熱熱的桂圓甜茶遞到慕容鸞音嘴邊,哄她喝下,就道:“睡吧。”

慕容鸞音已是不能回答,春水一般軟在他懷裏,惚惚睡了過去。

下了一夜的雪,到得天亮,好似換了人間,銀裝素裹,好不潔凈。采籬園終是傳來消息,讓他們早食後過去說話。

·

采籬園中,下人們天蒙蒙亮就起來,清掃出了一條道路。

正堂,廊檐下,掛了兩排的鳥籠子,這會兒黑伯正挨個掀起棉套子來,讓裏頭的鳥雀見光,給它們添水添食。

忽見得一個鳥籠子裏是空的,連忙對坐在堂上取暖的蕭長生道:“主子,您最愛的那只畫眉鳥不見了。”

蕭長生手內拿著一根長長的銅火棍,正在撥弄腳爐裏燒紅的炭,聞言就道:“昨夜那鳥兒發瘋,嘰嘰喳喳吵的我睡不著,放生了。”

黑伯禁不住道:“這寒冬臘月的放了它出去,飛不遠就凍死了。”

“該死就死。你說是不是,淑兒?”

洛淑儀捧著熱熱的臘八粥送到蕭長生面前,賠笑道:“是。那只畫眉再得寵又如何,擾得外祖父睡不好覺,就該死。”

黑伯聽屋裏那對祖孫的對話,嗓子頓時噎住,擡頭瞧見蕭遠崢慕容鸞音一同走了來,就不吱聲了。

堂上,蕭長生和洛淑儀幾乎是一齊看向外頭,但見蕭遠崢身上罩著一件黑狐裘,慕容鸞音身上罩著一件芙蓉紅羽紗面,露著白狐毛滾邊的披風,一個清冷肅然,一個嬌容艷麗。他們雖是一前一後慢慢走來,卻步態一致,可分明慕容鸞音的步子小,蕭遠崢的步子大,怎麽會一致呢,那必然是有人遷就了。

蕭長生扯扯嘴角,露出一個齜牙切齒的大笑來。

慕容鸞音心裏惦念蕭長生這個舅外祖,雖是昨日吃了閉門羹,今日仍舊親自下廚做了一碗蓮子羹,用一個小巧的食盒裝著,藏在披風底下暖著,提了來。

甫一進門,卻見蕭長生手裏捧著一碗臘八粥在吃,她頓了頓,仍舊把自己做的蓮子羹拿了出來,露出乖笑,“舅外祖,我給您熬了一碗蓮子羹,甜淡適宜,保證和我祖母熬出來的一模一樣,請您品嘗。”

說著話,就要走上前去,蕭長生緩緩擡起頭,死盯慕容鸞音一眼,笑道:“你站那裏吧。淑兒。”

“是。”洛淑儀從蕭長生身後衣袂翩翩走出來,輕笑道:“妹妹,交給我吧。”

慕容鸞音已是知道她的底色,未等她靠近,就徑直把小食盒放到了一旁的茶桌上。

洛淑儀面不改色,笑了笑,又退回蕭長生身後。

蕭長生拄著銅火棍,冷眼看著蕭遠崢,蕭遠崢瞥著那根銅火棍,緩緩攥緊了拳頭,前胸後背的皮肉控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算算日子,慕容氏嫁進來也有四年了,我問一聲,有喜了嗎?”

慕容鸞音聽了,震驚又難過,立時就道:“舅外祖,你竟然叫我慕容氏?!”

蕭長生忽的暴怒,“你閉嘴!”

慕容鸞音頓時嚇的一激靈,臉色慘白。

蕭遠崢死攥著拳頭,僵站在那裏沒吭聲。

“四年無子,你就是罪人,我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念在你祖母的份上,不休你,但是我要給崢兒娶個平妻,淑兒正合適,也不用大辦,擇個良辰吉時,在絳仙閣拜堂成親,走個過場就罷了。你既然不喜管家,那就退後一步,從此府中中饋交給淑兒,我才放心。”

慕容鸞音慌忙看向蕭遠崢,卻見他額上冷汗涔涔,臉色比她還難看,頓覺孤立無援。

蕭長生把他們二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冷笑連連。

“算你們識相,就這麽定了。”

“慢著。”慕容鸞音深吸一口氣,直視蕭長生,冷笑道:“老公爺不必看在我祖母的面子上了,也別委屈了洛表姐,我自請下堂,與蕭遠崢和離便是,勞煩老公爺把我祖母贈予您的墨玉藥獸令牌還給我慕容氏,那是我嫁妝的一部分,從此我們兩家的婚姻之盟就此作罷。”

蕭長生緩緩舉起手中銅火棍指著慕容鸞音,“你到我跟前來,再說一遍。”

蕭遠崢驀地用後背擋住那根銅火棍,怒斥慕容鸞音,“慕容氏,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滾回瑞雪堂去。”

“我不……”

蕭遠崢驀地捂住慕容鸞音的嘴,將她抱出門外,“快滾!”

慕容鸞音眼睛酸脹,驀地滾下淚來。

這時洛淑儀從後面走出來,含笑拉住慕容鸞音,“阿音妹妹,借一步說話。”

慕容鸞音眼睜睜看著蕭遠崢關上了堂屋門,這才一抹眼淚,甩開洛淑儀的手向園子外走去。

屋內,蕭長生笑吟吟的看著蕭遠崢,“乖孫,祖父聽聞你心裏愛的是淑兒,祖父想明白了,所以就想成全你,令乖孫你得償所願,哎呦,我的乖孫呦,臉上怎麽沒有一點笑模樣呢,笑一個。”

蕭遠崢緩緩跪地,咬牙道:“府中流言都是祖母暗中讓人散布的,祖父不可當真。何況、何況所謂平妻,都是沒規矩的人家弄出來的,不可效仿。”

蕭長生握著銅火棍,在火炭上戳來戳去,繼續笑道:“為子嗣大計,效仿一回無妨。我翻過黃歷了,明日就是個好日子,你就和淑兒拜堂吧,當夜就洞房,我親自盯著你洞房。”

蕭遠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堅如磐石。

“除了阿音,我不會再娶任何女人。”

“好啊、好啊。”蕭長生哈哈大笑,笑的兩眼淚流,“我嘔心瀝血培養的你,文武全才,智計無雙,你卻用在選妻上。讓我捋一捋,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籌謀的。是從我寫下慕容鸞音和洛淑儀的名字讓你圈定妻子人選的時候嗎?不是。”

蕭長生陰冷的盯著蕭遠崢,“應當比四年前還早,從你意識到,我痛恨你父親為你母親殉情,為了防止你重蹈覆轍,拿烙鐵烙你的時候吧,你那時候就有意疏遠慕容鸞音了,你那時候才十四五歲吧,慕容鸞音才八九歲吧,哎呦,我哪裏能想到。”

“不是……”

“你閉嘴,讓我自己捋順。”蕭長生拄著銅鐵棍,臉也擱在自己的手背上,咧嘴笑道:“你知道我不會讓你娶你選定的,所以故意圈了洛淑儀,是不是?”

蕭遠崢僵硬的挺直腰身,垂眸道:“是。”

“哈,讓我說對了。”蕭長生擡起頭,像看一件自己最滿意的作品一樣看著蕭遠崢,“你還佯裝冷落慕容鸞音三年,直到我囑咐黑彧,讓他催促你生嫡長子,你才趁勢搬入瑞雪堂,偽裝的天衣無縫,還讓旁人以為你是為了子嗣,委曲求全,是不是?”

“是!”

蕭長生興奮的繼續分析,“能忍三年,說明你能忍耐,忍耐潛藏是成大事的必備品質,好!在我讓你選妻時,你知道我會防你一手,所以毫不猶豫圈定了洛淑儀,放手一賭,說明你膽大果決,也好!決斷的前提是你要摸透我的心思,還有做前期的鋪墊,說明你觀察入微,沈穩老道,更好了!最後,你成功騙過了我,娶到了心愛的女人,說明你毅力卓絕,心智已經超過我了,好極了!”

彼時,那根一直插在火盆裏的銅火棍末端已經燒的通紅,蕭長生緩緩拔了出來,臉上興奮的笑容消失的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痛恨,“你有這份隱忍和算計,你幹什麽不好,你用在謀求一個女人上,你太令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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