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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通往食堂的林蔭小道。午休鈴聲剛歇，饑腸轆轆的學生們像開閘的洪水，呼啦啦往食堂湧。楠寂瑤和易染夾在人流裏，腳步匆匆，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快快快！瑤瑤！沖刺！今天食堂有糖醋小排！去晚了連骨頭渣子都搶不到！” 易染一邊拽著楠寂瑤的胳膊往前沖，一邊嗷嗷叫喚，剛才在教室裏的驚嚇和對銀塵的恐懼，似乎暫時被洶湧的食欲給壓下去了。
楠寂瑤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青色的眼睛裏也閃著對食物的渴望。他胃裏早就唱空城計了，尤其是經過早上那驚心動魄的“薄荷糖事件”和“紙團羞辱”，感覺消耗了平時三倍的腦細胞和體力。他加快腳步，只想趕緊沖進食堂，用香噴噴的飯菜壓壓驚，順便忘掉旁邊那座冰山和那個煞星銀塵。
兩人順著人流拐進一條稍微僻靜點的、兩側栽著高大梧桐樹的小道，抄近路去二食堂。人稍微少點，空氣也清新了些。
“呼…總算甩開點人了…” 易染喘了口氣，剛想繼續吐槽銀塵截他紙團的惡劣行徑，聲音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他猛地剎住腳步，因為沖得太急，差點把自己絆個跟頭。
楠寂瑤也跟著停下，疑惑地擡頭：“怎麽了染……”
話沒說完，他也看見了。
就在他們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一棵粗壯的梧桐樹下，斜斜地倚著一個人影。
銀灰色的短發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澤，一排耳釘更是晃得人眼暈。嶄新的校服拉鏈依舊敞開著，露出裏面那件花哨的T恤。他一條腿曲著蹬在樹幹上，雙手插在褲兜裏，姿態慵懶又囂張。那雙淺灰色的、帶著混血感的眸子，正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冷冷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惡意，鎖定了他們。
正是銀塵！
他像是專門等在這裏的獵人，而楠寂瑤和易染，就是那兩只慌不擇路撞進陷阱的小兔子。
易染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冷汗瞬間冒了出來，腿肚子有點發軟。他下意識地就想往楠寂瑤身後縮。“臥…臥槽…他怎麽在這兒？陰魂不散啊！”
楠寂瑤的心也猛地一沈，青色的眼眸瞬間警惕起來。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把易染往自己身後又擋了擋。他感覺得到，銀塵的目標，似乎更明確地指向了他。
銀塵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加深了。他慢悠悠地直起身，離開樹幹，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他們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像一頭逼近獵物的豹子。
周圍零星路過的幾個學生，一看這架勢，尤其是銀塵那身生人勿近的煞氣和那頭醒目的銀發，立馬識相地繞道走，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惹禍上身。小道瞬間變得更安靜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銀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噠，噠，噠。
那聲音像是踩在易染緊繃的神經上，他聲音都抖了：“瑤…瑤瑤…怎麽辦？跑…跑吧？”
跑？往哪兒跑？銀塵已經堵死了去路，而且看他那架勢，根本沒打算讓他們輕易離開。
銀塵在距離他們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個子比楠寂瑤還略高一點，居高臨下地看著楠寂瑤那雙警惕的青色眼眸，眼神像冰冷的探針，帶著赤裸裸的審視和惡意。
“呵，”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不屑的輕笑，聲音冷得像塊鐵，“青眼睛的小子。”
他的目光毫不客氣地在楠寂瑤臉上逡巡，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侮辱性，最後定格在那雙清澈的青色瞳孔上。“長得倒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他慢悠悠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渣，“難怪能巴結上那個裝模作樣的‘學神’？靠你這雙……與眾不同的眼睛？”
“你他媽說什麽呢！” 易染一聽他侮辱楠寂瑤的眼睛和輕寒覺，熱血“噌”地一下沖上頭頂！楠寂瑤的眼睛是他的逆鱗，也是他心底最深的傷疤！他平時慫歸慫，但兄弟被當面這麽羞辱，他忍不了！易染腦子一熱，也顧不上害怕了，猛地從楠寂瑤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指著銀塵吼道：“嘴巴放幹凈點！瑤瑤的眼睛比你那張臭臉好看一萬倍！”
“染染！” 楠寂瑤心裏暗道不好，想阻止已經晚了！
銀塵的眸色瞬間沈了下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冰冷刺骨。他連看都沒看易染，仿佛易染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蒼蠅。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楠寂瑤臉上，嘴角那抹惡意的笑容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令人膽寒的戾氣。
“找死。”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
話音未落，銀塵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他剛才那副懶散的樣子！右拳帶著一股淩厲的破風聲，毫無預兆地、狠辣地朝著楠寂瑤的面門直搗過來！目標明確，就是要廢了這張臉，或者那雙讓他覺得礙眼的青瞳！
“瑤瑤小心！” 易染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出聲！
就在那砂鍋大的拳頭即將砸到楠寂瑤鼻梁的瞬間——
楠寂瑤動了！
他的動作比銀塵更快！更精準！仿佛身體的本能在這一刻完全蘇醒！
他沒有後退，反而微微側身！動作幅度極小，卻妙到毫巔！那帶著勁風的拳頭幾乎是擦著他額前的碎發呼嘯而過，淩厲的拳風刮得他皮膚生疼！
與此同時，楠寂瑤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去格擋拳頭，而是精準地、如同鐵鉗般一把扣住了銀塵出拳那只手的手腕！五指發力，瞬間鎖死！
“嗯？” 銀塵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他完全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溫順好欺的青眼睛小子，反應速度和擒拿手法會如此老練精準！手腕上傳來的力道極大，竟讓他一時掙脫不開！
楠寂瑤眼神冰冷，青色的瞳孔裏再無平日的溫和，只剩下一種被激怒後的銳利和沈靜。他借著扣住對方手腕的力道，身體順勢前傾，右腿膝蓋如同出膛的炮彈，快準狠地頂向銀塵毫無防備的腹部軟肋！
這一下要是頂實了，銀塵當場就得跪！
“艹！” 銀塵瞳孔一縮，反應也是極快！他猛地吸氣收腹，硬生生將小腹往後縮了一寸！同時被扣住的左手手腕猛地一旋，試圖用反關節技掙脫！
楠寂瑤的膝撞擦著銀塵的校服下擺掠過，帶起一陣風。他立刻感覺到對方手腕的發力，順勢松手，沒有硬抗，同時身體借力後撤半步，拉開一點安全距離。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防守反擊一氣呵成，沒有一絲多餘！
“臥……槽？” 旁邊的易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到了什麽？！瑤瑤……他那個連體育課八百米都跑得吭哧癟肚的、溫柔得像小白兔一樣的兄弟……居然跟銀塵這個一看就身經百戰的煞星……打了個旗鼓相當？！還差點把對方放倒？！這世界玄幻了嗎？！
銀塵甩了甩被捏得有些發麻的手腕，淺灰色的眸子裏戾氣更盛，但同時也燃起了熊熊的戰意和一種被挑釁的興奮！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盯著楠寂瑤的眼神像是發現了極其有趣的獵物。
“有兩下子，青眼小子。” 他獰笑一聲，“看來不是個只會哭鼻子的軟蛋！” 話音未落，他再次撲上！這一次，攻勢更加淩厲兇猛！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搏擊！拳腳帶風，角度刁鉆，招招都朝著楠寂瑤的要害招呼！顯然是被激起了真火，要動真格的了！
楠寂瑤眼神凝重，全神貫註。他清楚自己和對方在力量上的差距（銀塵明顯更強壯），必須依靠速度和技巧周旋！他身形靈動得像只獵豹，在銀塵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閃轉騰挪！時而用巧勁格開重拳，時而矮身躲過橫掃的腿風！實在躲不開的，就用雙臂硬架，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沈悶的響聲，震得他手臂發麻！
砰！楠寂瑤架住銀塵一記勢大力沈的側踢，巨大的力量讓他蹬蹬蹬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手臂火辣辣地疼。
唰！銀塵一記兇狠的擺拳擦著楠寂瑤的太陽穴掠過，拳風刮得他耳朵生疼。
楠寂瑤抓住對方收拳瞬間露出的微小空檔，一個矮身掃堂腿掃向銀塵下盤！銀塵反應極快，猛地躍起躲過，落地時反手就是一肘砸向楠寂瑤後心！
兩人在小道上打得難解難分！拳腳相交的聲音砰砰作響，身影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梧桐樹葉被勁風帶得簌簌落下。易染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想幫忙又完全插不上手，急得直跺腳：“別打了！臥槽！別打了！來人啊！有沒有人管管啊！”
楠寂瑤越打越心驚。這個銀塵，絕對是練過的！而且實戰經驗極其豐富！招式狠辣，抗擊打能力也強！好幾次楠寂瑤刁鉆的攻擊落在他身上，他眉頭都不皺一下！自己雖然仗著靈活和技巧暫時不落下風，但體力消耗巨大，手臂和肩膀挨了幾下，已經開始隱隱作痛。再拖下去，自己肯定吃虧！
就在這時，銀塵似乎也失去了耐心，眼中兇光一閃！他故意賣了個破綻，硬吃了楠寂瑤一拳打在肩膀上（悶哼一聲），卻趁機猛地張開雙臂，如同餓虎撲食，不管不顧地朝著楠寂瑤合身抱摔過來！完全是以傷換傷的打法！想用蠻力把楠寂瑤鎖死在地！
“小心！” 易染嚇得魂飛魄散！
楠寂瑤瞳孔一縮！這要是被抱住摔倒，以銀塵的力量和體重，自己絕對要吃大虧！電光火石之間，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身體的本能再次接管了行動！
他沒有後退躲閃（後退只會被追上撲倒），反而在銀塵撲過來的瞬間，猛地一個矮身下潛！動作快如鬼魅！整個人像條滑溜的泥鰍，從銀塵張開的雙臂下方險之又險地鉆了過去！同時，他的右肘如同出洞的毒蛇，借著下潛的沖勢和旋轉的腰力，狠狠地、精準地撞在了銀塵毫無防備的側腰軟肋上！
“呃啊——！” 銀塵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側腰傳來的劇痛讓他動作瞬間變形！合抱的姿勢完全崩潰，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捂著側腰，額角青筋都爆了出來！這一下，結結實實！
楠寂瑤則借著撞擊的反作用力，一個利落的翻滾卸力，迅速起身，拉開了足夠遠的距離。他微微喘著氣，校服上沾了不少塵土，額前的碎發也有些淩亂，幾縷青色的挑染在汗濕的額角若隱若現。但除了手臂肩膀的酸痛，他全身竟然一點傷都沒有！眼神依舊銳利，警惕地盯著捂著腰、臉色難看的銀塵。
易染都看傻了！這…這他媽是瑤瑤？！這身手！這反應！這臨危不亂的鎮定！簡直帥炸了好嗎？！他恨不得當場鼓掌！但看到銀塵那吃人般的眼神，他又把歡呼聲咽了回去。
銀塵緩緩直起身，捂著側腰的手放了下來，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著楠寂瑤，眼神裏的暴怒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個“青眼小子”手上吃了虧！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好…很好…” 銀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我倒是小看你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的輕響，顯然還不打算罷休，準備再次撲上！
楠寂瑤心頭一緊，剛擺好防禦姿勢。就在這時——
“餵！那邊的！幹什麽呢？！” 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從遠處傳來！
是巡邏的保安大叔！正騎著自行車朝這邊趕過來！估計是聽到動靜了。
“臥槽！保安來了！” 易染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
銀塵動作一頓，惡狠狠地瞪了楠寂瑤一眼，又瞥了一眼越來越近的保安，眼神裏充滿了不甘和戾氣。他顯然不想把事情鬧到老師保安那裏。
“青眼小子，我們沒完。” 銀塵撂下一句冰冷狠戾的話，不再戀戰，轉身就走。他走路的姿勢稍微有點不自然，顯然側腰那一下挨得不輕。
看著銀塵消失在另一條小路的拐角，楠寂瑤緊繃的神經才猛地一松，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感覺到手臂和肩膀的酸痛感更明顯了，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灰塵的校服，有點無奈。
“臥槽！臥槽槽槽！瑤瑤！你他媽太牛逼了！深藏不露啊！” 易染沖過來，激動得語無倫次，圍著楠寂瑤上下打量，“你沒事吧？啊？傷著沒？我看看！臥槽！那幾下太帥了！跟拍電影似的！銀塵那孫子臉都綠了！最後那一下肘擊！絕了！你什麽時候學的？我怎麽不知道？！”
楠寂瑤被他晃得頭暈，趕緊拉住他：“染染！別晃了！我沒事！一點皮都沒破，就是灰多了點。” 他苦笑了一下，青色的眼眸裏帶著點疲憊和後怕，“快走吧，保安大叔過來了，再不走被抓住問話就麻煩了！還得寫檢討！” 他可不想再因為打架進教導處了，尤其旁邊可能還坐著輕寒覺那座冰山！那畫面想想都窒息！
“對對對！快溜！” 易染也反應過來，趕緊拉著楠寂瑤，也顧不上糖醋小排了，朝著食堂的反方向，抄另一條小路，撒丫子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兩人一路狂奔，直到確認保安大叔沒追來，才在靠近學校小賣部後面的一個僻靜角落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呼…呼…嚇死爹了…” 易染喘得像拉風箱，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瑤瑤…你今天真是…刷新了我的認知！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少林寺俗家弟子？武當山外門弟子？還是…國家秘密培養的特工？！”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楠寂瑤，充滿了崇拜和八卦。
楠寂瑤也累得夠嗆，靠在墻上平覆呼吸。他看著易染那誇張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青色的眼眸裏帶著點覆雜：“什麽特工…就是小時候在福利院，總被人欺負…後來跟著一個退伍的保安爺爺學了幾招防身術，就…就為了自保。”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那段被孤立、被嘲笑“青眼怪物”的日子，是他不願多提的過往。那些看似花哨的技巧，其實浸透了汗水和屈辱。
易染臉上的嬉笑瞬間僵住了。他看著楠寂瑤平靜的側臉，心裏突然有點堵得慌。他想起楠寂瑤那雙獨特的青瞳，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不安和自卑。原來那些看似利落的身手背後，藏著的是這樣的故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又覺得說什麽都顯得蒼白。
“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楠寂瑤拍了拍身上的灰，試圖讓語氣輕松點，“都過去了。現在不是挺好？至少今天沒被銀塵按在地上摩擦。” 他開了個玩笑，試圖驅散剛才那凝重的氣氛。
易染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對對對！瑤瑤你最牛逼！以後你就是我親哥！罩著我！那個銀塵，就是個紙老虎！看著兇，還不是被你揍得嗷嗷叫！哎呦他那腰…估計得疼好幾天！哈哈！解氣！”
楠寂瑤搖搖頭，想起銀塵最後那個狠戾的眼神，心裏並不輕松：“染染，別大意。銀塵不是善茬，他肯定記仇了。以後離他遠點，別招惹他。”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我會功夫這事…幫我保密。”
“放心！我懂！” 易染拍著胸脯保證，“絕對爛在肚子裏！不過……” 他賊兮兮地湊近，“你說…輕寒覺那座冰山，要是知道你身手這麽好，還跟銀塵幹了一架…會是什麽表情？”
楠寂瑤一楞。輕寒覺？他會知道嗎？他會在乎嗎？想到那個清冷孤高的身影，想到他含著自己塞過去的薄荷糖，平靜地說“多帶一顆”的樣子……楠寂瑤心裏一陣煩躁。
“管他什麽表情！” 楠寂瑤甩甩頭，像是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拉起易染，“走！吃飯去！餓死了！糖醋小排沒了就吃別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對對對！吃飯去！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易染也重新振奮起來。
兩人整理了一下皺巴巴、沾滿灰塵的校服，拍了拍灰，互相檢查了一下，確定除了灰頭土臉沒啥明顯傷痕，這才重新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只是，楠寂瑤沒註意到，在他們剛才打架那條小路的另一端，一棵更茂密的梧桐樹後，一個清冷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裏。
輕寒覺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黑眸深邃如寒潭，清晰地映著楠寂瑤和易染跑遠的背影。
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沖突，他幾乎從頭看到了尾。
從銀塵堵人，到易染炸毛，再到楠寂瑤那令人意外的、行雲流水般的反擊，以及最後那精準狠辣的、讓銀塵吃了暗虧的肘擊……一幕不落。
他平靜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插在校服褲兜裏的手，指尖卻微微撚動了一下，仿佛在回味著什麽。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地上打鬥留下的淩亂腳印和幾片被踩碎的落葉，最後，無聲地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薄荷糖的清甜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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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通往食堂的林蔭小道。午休鈴聲剛歇，饑腸轆轆的學生們像開閘的洪水，呼啦啦往食堂湧。楠寂瑤和易染夾在人流裏，腳步匆匆，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快快快！瑤瑤！沖刺！今天食堂有糖醋小排！去晚了連骨頭渣子都搶不到！” 易染一邊拽著楠寂瑤的胳膊往前沖，一邊嗷嗷叫喚，剛才在教室裏的驚嚇和對銀塵的恐懼，似乎暫時被洶湧的食欲給壓下去了。
楠寂瑤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青色的眼睛裏也閃著對食物的渴望。他胃裏早就唱空城計了，尤其是經過早上那驚心動魄的“薄荷糖事件”和“紙團羞辱”，感覺消耗了平時三倍的腦細胞和體力。他加快腳步，只想趕緊沖進食堂，用香噴噴的飯菜壓壓驚，順便忘掉旁邊那座冰山和那個煞星銀塵。
兩人順著人流拐進一條稍微僻靜點的、兩側栽著高大梧桐樹的小道，抄近路去二食堂。人稍微少點，空氣也清新了些。
“呼…總算甩開點人了…” 易染喘了口氣，剛想繼續吐槽銀塵截他紙團的惡劣行徑，聲音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他猛地剎住腳步，因為沖得太急，差點把自己絆個跟頭。
楠寂瑤也跟著停下，疑惑地擡頭：“怎麽了染……”
話沒說完，他也看見了。
就在他們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一棵粗壯的梧桐樹下，斜斜地倚著一個人影。
銀灰色的短發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澤，一排耳釘更是晃得人眼暈。嶄新的校服拉鏈依舊敞開著，露出裏面那件花哨的T恤。他一條腿曲著蹬在樹幹上，雙手插在褲兜裏，姿態慵懶又囂張。那雙淺灰色的、帶著混血感的眸子，正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冷冷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惡意，鎖定了他們。
正是銀塵！
他像是專門等在這裏的獵人，而楠寂瑤和易染，就是那兩只慌不擇路撞進陷阱的小兔子。
易染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冷汗瞬間冒了出來，腿肚子有點發軟。他下意識地就想往楠寂瑤身後縮。“臥…臥槽…他怎麽在這兒？陰魂不散啊！”
楠寂瑤的心也猛地一沈，青色的眼眸瞬間警惕起來。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把易染往自己身後又擋了擋。他感覺得到，銀塵的目標，似乎更明確地指向了他。
銀塵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加深了。他慢悠悠地直起身，離開樹幹，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他們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像一頭逼近獵物的豹子。
周圍零星路過的幾個學生，一看這架勢，尤其是銀塵那身生人勿近的煞氣和那頭醒目的銀發，立馬識相地繞道走，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惹禍上身。小道瞬間變得更安靜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銀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噠，噠，噠。
那聲音像是踩在易染緊繃的神經上，他聲音都抖了：“瑤…瑤瑤…怎麽辦？跑…跑吧？”
跑？往哪兒跑？銀塵已經堵死了去路，而且看他那架勢，根本沒打算讓他們輕易離開。
銀塵在距離他們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個子比楠寂瑤還略高一點，居高臨下地看著楠寂瑤那雙警惕的青色眼眸，眼神像冰冷的探針，帶著赤裸裸的審視和惡意。
“呵，”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不屑的輕笑，聲音冷得像塊鐵，“青眼睛的小子。”
他的目光毫不客氣地在楠寂瑤臉上逡巡，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侮辱性，最後定格在那雙清澈的青色瞳孔上。“長得倒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他慢悠悠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渣，“難怪能巴結上那個裝模作樣的‘學神’？靠你這雙……與眾不同的眼睛？”
“你他媽說什麽呢！” 易染一聽他侮辱楠寂瑤的眼睛和輕寒覺，熱血“噌”地一下沖上頭頂！楠寂瑤的眼睛是他的逆鱗，也是他心底最深的傷疤！他平時慫歸慫，但兄弟被當面這麽羞辱，他忍不了！易染腦子一熱，也顧不上害怕了，猛地從楠寂瑤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指著銀塵吼道：“嘴巴放幹凈點！瑤瑤的眼睛比你那張臭臉好看一萬倍！”
“染染！” 楠寂瑤心裏暗道不好，想阻止已經晚了！
銀塵的眸色瞬間沈了下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冰冷刺骨。他連看都沒看易染，仿佛易染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蒼蠅。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楠寂瑤臉上，嘴角那抹惡意的笑容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令人膽寒的戾氣。
“找死。”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
話音未落，銀塵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他剛才那副懶散的樣子！右拳帶著一股淩厲的破風聲，毫無預兆地、狠辣地朝著楠寂瑤的面門直搗過來！目標明確，就是要廢了這張臉，或者那雙讓他覺得礙眼的青瞳！
“瑤瑤小心！” 易染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出聲！
就在那砂鍋大的拳頭即將砸到楠寂瑤鼻梁的瞬間——
楠寂瑤動了！
他的動作比銀塵更快！更精準！仿佛身體的本能在這一刻完全蘇醒！
他沒有後退，反而微微側身！動作幅度極小，卻妙到毫巔！那帶著勁風的拳頭幾乎是擦著他額前的碎發呼嘯而過，淩厲的拳風刮得他皮膚生疼！
與此同時，楠寂瑤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去格擋拳頭，而是精準地、如同鐵鉗般一把扣住了銀塵出拳那只手的手腕！五指發力，瞬間鎖死！
“嗯？” 銀塵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他完全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溫順好欺的青眼睛小子，反應速度和擒拿手法會如此老練精準！手腕上傳來的力道極大，竟讓他一時掙脫不開！
楠寂瑤眼神冰冷，青色的瞳孔裏再無平日的溫和，只剩下一種被激怒後的銳利和沈靜。他借著扣住對方手腕的力道，身體順勢前傾，右腿膝蓋如同出膛的炮彈，快準狠地頂向銀塵毫無防備的腹部軟肋！
這一下要是頂實了，銀塵當場就得跪！
“艹！” 銀塵瞳孔一縮，反應也是極快！他猛地吸氣收腹，硬生生將小腹往後縮了一寸！同時被扣住的左手手腕猛地一旋，試圖用反關節技掙脫！
楠寂瑤的膝撞擦著銀塵的校服下擺掠過，帶起一陣風。他立刻感覺到對方手腕的發力，順勢松手，沒有硬抗，同時身體借力後撤半步，拉開一點安全距離。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防守反擊一氣呵成，沒有一絲多餘！
“臥……槽？” 旁邊的易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到了什麽？！瑤瑤……他那個連體育課八百米都跑得吭哧癟肚的、溫柔得像小白兔一樣的兄弟……居然跟銀塵這個一看就身經百戰的煞星……打了個旗鼓相當？！還差點把對方放倒？！這世界玄幻了嗎？！
銀塵甩了甩被捏得有些發麻的手腕，淺灰色的眸子裏戾氣更盛，但同時也燃起了熊熊的戰意和一種被挑釁的興奮！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盯著楠寂瑤的眼神像是發現了極其有趣的獵物。
“有兩下子，青眼小子。” 他獰笑一聲，“看來不是個只會哭鼻子的軟蛋！” 話音未落，他再次撲上！這一次，攻勢更加淩厲兇猛！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搏擊！拳腳帶風，角度刁鉆，招招都朝著楠寂瑤的要害招呼！顯然是被激起了真火，要動真格的了！
楠寂瑤眼神凝重，全神貫註。他清楚自己和對方在力量上的差距（銀塵明顯更強壯），必須依靠速度和技巧周旋！他身形靈動得像只獵豹，在銀塵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閃轉騰挪！時而用巧勁格開重拳，時而矮身躲過橫掃的腿風！實在躲不開的，就用雙臂硬架，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沈悶的響聲，震得他手臂發麻！
砰！楠寂瑤架住銀塵一記勢大力沈的側踢，巨大的力量讓他蹬蹬蹬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手臂火辣辣地疼。
唰！銀塵一記兇狠的擺拳擦著楠寂瑤的太陽穴掠過，拳風刮得他耳朵生疼。
楠寂瑤抓住對方收拳瞬間露出的微小空檔，一個矮身掃堂腿掃向銀塵下盤！銀塵反應極快，猛地躍起躲過，落地時反手就是一肘砸向楠寂瑤後心！
兩人在小道上打得難解難分！拳腳相交的聲音砰砰作響，身影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梧桐樹葉被勁風帶得簌簌落下。易染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想幫忙又完全插不上手，急得直跺腳：“別打了！臥槽！別打了！來人啊！有沒有人管管啊！”
楠寂瑤越打越心驚。這個銀塵，絕對是練過的！而且實戰經驗極其豐富！招式狠辣，抗擊打能力也強！好幾次楠寂瑤刁鉆的攻擊落在他身上，他眉頭都不皺一下！自己雖然仗著靈活和技巧暫時不落下風，但體力消耗巨大，手臂和肩膀挨了幾下，已經開始隱隱作痛。再拖下去，自己肯定吃虧！
就在這時，銀塵似乎也失去了耐心，眼中兇光一閃！他故意賣了個破綻，硬吃了楠寂瑤一拳打在肩膀上（悶哼一聲），卻趁機猛地張開雙臂，如同餓虎撲食，不管不顧地朝著楠寂瑤合身抱摔過來！完全是以傷換傷的打法！想用蠻力把楠寂瑤鎖死在地！
“小心！” 易染嚇得魂飛魄散！
楠寂瑤瞳孔一縮！這要是被抱住摔倒，以銀塵的力量和體重，自己絕對要吃大虧！電光火石之間，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身體的本能再次接管了行動！
他沒有後退躲閃（後退只會被追上撲倒），反而在銀塵撲過來的瞬間，猛地一個矮身下潛！動作快如鬼魅！整個人像條滑溜的泥鰍，從銀塵張開的雙臂下方險之又險地鉆了過去！同時，他的右肘如同出洞的毒蛇，借著下潛的沖勢和旋轉的腰力，狠狠地、精準地撞在了銀塵毫無防備的側腰軟肋上！
“呃啊——！” 銀塵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側腰傳來的劇痛讓他動作瞬間變形！合抱的姿勢完全崩潰，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捂著側腰，額角青筋都爆了出來！這一下，結結實實！
楠寂瑤則借著撞擊的反作用力，一個利落的翻滾卸力，迅速起身，拉開了足夠遠的距離。他微微喘著氣，校服上沾了不少塵土，額前的碎發也有些淩亂，幾縷青色的挑染在汗濕的額角若隱若現。但除了手臂肩膀的酸痛，他全身竟然一點傷都沒有！眼神依舊銳利，警惕地盯著捂著腰、臉色難看的銀塵。
易染都看傻了！這…這他媽是瑤瑤？！這身手！這反應！這臨危不亂的鎮定！簡直帥炸了好嗎？！他恨不得當場鼓掌！但看到銀塵那吃人般的眼神，他又把歡呼聲咽了回去。
銀塵緩緩直起身，捂著側腰的手放了下來，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著楠寂瑤，眼神裏的暴怒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個“青眼小子”手上吃了虧！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好…很好…” 銀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我倒是小看你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的輕響，顯然還不打算罷休，準備再次撲上！
楠寂瑤心頭一緊，剛擺好防禦姿勢。就在這時——
“餵！那邊的！幹什麽呢？！” 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從遠處傳來！
是巡邏的保安大叔！正騎著自行車朝這邊趕過來！估計是聽到動靜了。
“臥槽！保安來了！” 易染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
銀塵動作一頓，惡狠狠地瞪了楠寂瑤一眼，又瞥了一眼越來越近的保安，眼神裏充滿了不甘和戾氣。他顯然不想把事情鬧到老師保安那裏。
“青眼小子，我們沒完。” 銀塵撂下一句冰冷狠戾的話，不再戀戰，轉身就走。他走路的姿勢稍微有點不自然，顯然側腰那一下挨得不輕。
看著銀塵消失在另一條小路的拐角，楠寂瑤緊繃的神經才猛地一松，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感覺到手臂和肩膀的酸痛感更明顯了，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灰塵的校服，有點無奈。
“臥槽！臥槽槽槽！瑤瑤！你他媽太牛逼了！深藏不露啊！” 易染沖過來，激動得語無倫次，圍著楠寂瑤上下打量，“你沒事吧？啊？傷著沒？我看看！臥槽！那幾下太帥了！跟拍電影似的！銀塵那孫子臉都綠了！最後那一下肘擊！絕了！你什麽時候學的？我怎麽不知道？！”
楠寂瑤被他晃得頭暈，趕緊拉住他：“染染！別晃了！我沒事！一點皮都沒破，就是灰多了點。” 他苦笑了一下，青色的眼眸裏帶著點疲憊和後怕，“快走吧，保安大叔過來了，再不走被抓住問話就麻煩了！還得寫檢討！” 他可不想再因為打架進教導處了，尤其旁邊可能還坐著輕寒覺那座冰山！那畫面想想都窒息！
“對對對！快溜！” 易染也反應過來，趕緊拉著楠寂瑤，也顧不上糖醋小排了，朝著食堂的反方向，抄另一條小路，撒丫子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兩人一路狂奔，直到確認保安大叔沒追來，才在靠近學校小賣部後面的一個僻靜角落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呼…呼…嚇死爹了…” 易染喘得像拉風箱，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瑤瑤…你今天真是…刷新了我的認知！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少林寺俗家弟子？武當山外門弟子？還是…國家秘密培養的特工？！”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楠寂瑤，充滿了崇拜和八卦。
楠寂瑤也累得夠嗆，靠在墻上平覆呼吸。他看著易染那誇張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青色的眼眸裏帶著點覆雜：“什麽特工…就是小時候在福利院，總被人欺負…後來跟著一個退伍的保安爺爺學了幾招防身術，就…就為了自保。”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那段被孤立、被嘲笑“青眼怪物”的日子，是他不願多提的過往。那些看似花哨的技巧，其實浸透了汗水和屈辱。
易染臉上的嬉笑瞬間僵住了。他看著楠寂瑤平靜的側臉，心裏突然有點堵得慌。他想起楠寂瑤那雙獨特的青瞳，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不安和自卑。原來那些看似利落的身手背後，藏著的是這樣的故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又覺得說什麽都顯得蒼白。
“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楠寂瑤拍了拍身上的灰，試圖讓語氣輕松點，“都過去了。現在不是挺好？至少今天沒被銀塵按在地上摩擦。” 他開了個玩笑，試圖驅散剛才那凝重的氣氛。
易染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對對對！瑤瑤你最牛逼！以後你就是我親哥！罩著我！那個銀塵，就是個紙老虎！看著兇，還不是被你揍得嗷嗷叫！哎呦他那腰…估計得疼好幾天！哈哈！解氣！”
楠寂瑤搖搖頭，想起銀塵最後那個狠戾的眼神，心裏並不輕松：“染染，別大意。銀塵不是善茬，他肯定記仇了。以後離他遠點，別招惹他。”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我會功夫這事…幫我保密。”
“放心！我懂！” 易染拍著胸脯保證，“絕對爛在肚子裏！不過……” 他賊兮兮地湊近，“你說…輕寒覺那座冰山，要是知道你身手這麽好，還跟銀塵幹了一架…會是什麽表情？”
楠寂瑤一楞。輕寒覺？他會知道嗎？他會在乎嗎？想到那個清冷孤高的身影，想到他含著自己塞過去的薄荷糖，平靜地說“多帶一顆”的樣子……楠寂瑤心裏一陣煩躁。
“管他什麽表情！” 楠寂瑤甩甩頭，像是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拉起易染，“走！吃飯去！餓死了！糖醋小排沒了就吃別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對對對！吃飯去！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易染也重新振奮起來。
兩人整理了一下皺巴巴、沾滿灰塵的校服，拍了拍灰，互相檢查了一下，確定除了灰頭土臉沒啥明顯傷痕，這才重新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只是，楠寂瑤沒註意到，在他們剛才打架那條小路的另一端，一棵更茂密的梧桐樹後，一個清冷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裏。
輕寒覺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黑眸深邃如寒潭，清晰地映著楠寂瑤和易染跑遠的背影。
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沖突，他幾乎從頭看到了尾。
從銀塵堵人，到易染炸毛，再到楠寂瑤那令人意外的、行雲流水般的反擊，以及最後那精準狠辣的、讓銀塵吃了暗虧的肘擊……一幕不落。
他平靜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插在校服褲兜裏的手，指尖卻微微撚動了一下，仿佛在回味著什麽。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地上打鬥留下的淩亂腳印和幾片被踩碎的落葉，最後，無聲地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薄荷糖的清甜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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