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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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報道, 今天上午十一時許,我市上空出現了大面積黑子群活動,還爆發過耀斑現象,造成了局部區域通訊中斷……

淩到走到山頂時,被完全籠罩在強光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心裏也是怏怏然的, 沒興趣去擡頭看天上的光亮, 順便保護了眼睛。

其實他什麽都看不見, 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看著眼前的白光,沒有一點猶豫,朝裏面走了進去。

他想著, 如果能這樣弄死他,不讓他回到那個提不起勁的世界, 也是不錯的。

可惜, 耀斑現象沒有弄死他, 倒是影響了磁場變化, 作用在他的大腦上,讓他的記憶像是回光返照一樣,突然清晰了起來。

所有的、讓他整不明白的記憶殘片, 這個時候全部明朗化了。

※※※

十六歲,淩到讀高二,買到了假煙,特地翻墻出去拿假煙敲詐商店, 要老板假一賠百。他的班主任,時任教導處主任的周顯志,將他逮了回來,罰他在辦公室寫檢討。

淩到對著滿墻壁的書打主意,準備抽一本靠譜的下來抄上一段。

同齡人邢可來給爸爸送飯,第一次遇到淩到,看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自己,覺得他不是個善茬兒。

淩到果然不夠友善,堵著門盤問她是什麽人,語文成績好不好,不好就幫他抄檢討,好的話就幫他寫檢討。

邢可剛從私塾出來,接人待物方面還不是很熟練,剛開始就遇見一個高難度的,難免有點慌神。

他竟然拿著書把她拍了一頓,強迫她寫了一篇五百字檢討,還不準報告出去。

後面,邢可見他就繞著走,有時候有周轉撐腰,才沒被他騷擾。

本來以為,學生時代就可以這樣風平浪靜的過去,可是她家辦了免費補習班,還接納了淩到和周轉。

三人在一個屋檐下學習生活,磕磕碰碰的,拉起了牽連。

她要做飯給他們吃,周轉負責洗碗,淩到負責擺大爺架子;當她要求倆男生自己洗衣服收衣服做家務時,淩到叫來了保姆,還塞進來一套新的家用電器作餐飲費。

像這樣大爺不愁生活的例子很多,周轉護著他姐,專門言語攻擊淩到。

淩到變本加厲的跋扈逍遙,有時候還把周轉的房門和窗子釘死,出一些陰招整人。

邢可沒辦法,只得代替她爸起定海神針的作用,把倆人分開,用不幫寫檢討寫作業做威脅,求得一時的相安無事。

她總懷疑,倆人背著她打過架,周轉還打輸了,所以後面才有見著淩到節節敗退不跟他計較的樣子。

連續兩年暑假,淩到吃喝住在邢可家裏,就算是沒多大意思,也被發展成超乎同學情的關系。

他玩心大,又不是很在意,從頭到尾沒挑破什麽話,更不可能去撩撥她。

邢可還是很老實的很聽話的當好學生。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他們並不會走到一起,因為他不願意主動,她沒想過其他的,總是缺少那麽一點機緣。

她來零道打工,把他當成頂頭上司,對他很恭敬客氣,讓他一下子就沒了撩撥的興趣。

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來追他,可惜太笨了,不會戶外活動,根本沒湊到跟前來,就被其他女孩擠掉了。

她的毅力也不夠堅持,才追了兩星期就收了手,說是爸爸生病住院,幹脆辭職走人。

淩到在中間兩年照樣享受著被追捧的生活,該工作就工作,該玩樂就玩樂,有時候圈子有交集,還會看到邢可匆匆走個過場、最大限度的擠出時間去幹公益。

她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不求別人的理解,如果實在是推不開聚會的邀約,她甚至會帶上一疊單子來宣傳,給扶教事業拉些善款。

她把握著尺度,酒水簽單,不招人煩,總是一臉笑意,加上長得耀眼,刷了不少的男人緣。

有其他男人不斷的湊到她跟前,淩到看多了,就坐不住了。

他用了最直接的辦法,捐錢,捐五百萬給子弟學校搞基建,還放出風聲,手上有優秀信息資源。

錢用在了刀刃上,邢可自然要轉頭來找他。他給了個方便,很快弄來政府的審批手續,讓她更是覺得,如果子弟學校能請動他入會,後面會帶來很多便利。

這個時候,淩到就要拿喬了,梗在關鍵處,吊得邢可不上不下。

邢可也是聰明人,順著他的大爺脾氣,開始追捧他。

他的表情和心情都是很受用的。

這次追他,費了一些時力,總算有成效了。

一旦確定了關系,淩到也是認真對待邢可,收斂了很多脾氣。

但他當大爺當慣了,邢可哪敢在他面前翻什麽風浪,小小作一把,還得避開他的面兒,讓他的心越來越放縱。

感情的天平開始出現不平衡,她越陷越深,分不清是在依賴他的人力、關系,還是愛他愛得事事遷就難以自拔,總之已經不敢想象失去了他該怎麽辦。

淩到有個習慣,去哪兒都會通知邢可,但玩起來的時候,就不接她電話,更不會去聽她說了什麽話。

他愛高空跳傘,她很擔心,但打不通電話;他去喝酒,她打助理電話問清楚他的位置,從助理手裏接過他,按照他的意思帶回家,好好的照顧上一晚;如果有其他女人陪酒,她就要想辦法趕過去擋酒,還得費腦筋去維系場面,不能甩一點臉色……

次數多了,他煩了,她也累了。

邢可第一次戀愛,愛得毫無保留,她媽看不過眼,出來幹預,叫她趁著淩到不耐煩開始冷暴力時,趕緊了斷。

她舍不得,別的不說,淩到對學校的作用,還是很大的。

尤其是爸爸已經病逝的情況下,很多場面上的交際,確實要依賴於男人的處事手段。

淩到也是個怪脾氣,哪怕人還不爽,該辦事的時候,他一定會為學校出面。

他把公事處置得漂亮,讓她一時半會兒斷不了聯系,也狠不下心。

倆人不冷不熱處著,邢可積極想辦法挽救這段感情。

雖說是初戀,淩到完全不操心感情上的事兒,向來是別人遷就他,哪有他退讓的時候。

她來找他,他拒見,不接電話,幾乎是零交流。

好不容易等他喝醉了點躥到她公寓去,有點緩和的機會,他要上床,她拒絕了,又敗了他胃口,幹脆連夜開車走了。

邢可在努力抻著,也知道抻不了多長時間了。他的脾氣說來就來,她有時候真的招架不住。

淩到那邊,覺得邢可不夠坦誠,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不是跟他淩到這個人在談戀愛,而是跟他的身份家世打交道,完全沒考慮過他那脾氣也把人整得夠嗆。

大爺當慣了,一葉遮目,只認自己是泰山。

感情出了問題,就變成了累贅。儲光光在這個當口殺進來,費了一番力抹黑邢可,把淩到撬走。

淩到還以為是自己看清了邢可虛偽的面目,遠離了她的小人之心。

這瞎眼的一點,成為兩邊世界裏最大的後悔。

淩到親眼看到另一個男人是怎樣對邢可好的,光一個好字,還不足以概括時正做的那些事。

很顯然,時正的所作所為跟他淩到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個男人事事以邢可為主,細心呵護她,趕到醫院裏來救場,不惜與他動武鬥一場。

而他為她做什麽,只是想著值不值得。

說完全不愛她,他不承認,要不怎麽不斷個幹凈,看她出現在身邊,還要配合儲光光作上一場。

說他很在乎她,也不可能,畢竟受追捧多了,沒怎麽明白遷就一個人其實就是至愛的表現。

她做到了,他享受著幸福卻沒記在心上。

所以失去她是必然的事。

※※※

如果說,上個世界的失敗是他自找的,那麽這個世界趁她在身邊時,無意識的遷就她,應該就能彌補缺憾了吧。

可事實證明,他起步晚了。

就算時正不出現,邢可要找的、願意等的男人,還是時正。

淩到從來沒覺得輸得這樣慘,不管他記不記得起來,心裏的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他對邢可很有好感,也有熟悉感,把她調到身邊來做事,還發現默契度極高。

這就是一個暗示,證明以前的她,真的掏心窩的愛過他,了解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下面要做什麽指示。

長期的潛移默化,不知不覺在他身上留下了影響,讓他很快就能接受她,幾乎不需要什麽磨合期。

這也是要命的考驗,提醒著他,她太輕易介入他的工作和生活,等他習慣了,就形成了依賴。

他還真的慢慢習慣了有她在身邊的日子。

可是好景不長,時正出現了,像是沒費什麽力,就把她追走了。

淩到隱隱覺得,這邊世界裏的經歷,都是以前那個世界的照應。儲光光撬走他,也是沒費什麽力,所以邢可選擇別的男人時,就會毫不遲疑。

他很想弄清楚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麽事,腦子裏的記憶片段為什麽連不起來,主動去做了經顱磁刺激電療,整得頭痛,無功而返。

沒病看出毛病,讓他郁悶了三個月。期間,邢可也沒來看他。

他知道,他跟她的一點牽連,真的快完了。

她此時的絕情,就是上世的創傷累積;他此時的不舍,就是上世的愧疚影射。

※※※

淩到無精打采過了三個月,想得最多的就是怎樣消除記憶力,如果消除不了,就弄死他這個人算了。

要不這樣很後悔的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他聽邢可說過,眼前這個世界是個倒置的時空,還覺得太離奇了,都不是人整的事兒。

等現在白光罩在他面前,耀瞎了他的眼,他又覺得,連世界都不穩定,別的事就不算離奇了。

他在強光裏,看到自己浮了起來。

這是一種很痛苦的經歷,像是被丟進了一種重力縫隙裏,壓著他滾了一遍又一遍。

痛意來得很直接,撕扯著他的肌肉,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扭曲變形。

看不見的力量加大時,淩到的腦子承受著重壓。

似乎是天光罩頂,讓他看見了一幕幕場景。

他追到了邢可,好好待她,倆人結婚,生了個女兒。她悉心教育女兒,把她帶在身邊,讓他從小就接受公益意識。他很遷就她,家和萬事興,事業上也是扶搖而上,反過來再來幫助她的辦學夢想,事半功倍。

如果說這是一場電影,那麽他也演到了最後,得到了圓滿結局。

應該無悔了。

淩到閉上了眼睛,攤開手腳,任由光亮淩遲他的身體。

最痛的一擊來臨,隨後他就陷入了黑暗裏。

※※※

黑暗的意境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光明重新灑在半山湖公寓前。

智能管家呼喚主人醒來。

淩到看表,正好對上生物鐘時間,早上六點。

他起床洗漱,到大廳吃早餐,收看早間新聞時,看到政府放出了新的創業優惠政策。

他考慮著,是不是也要開個公司玩玩,畢竟家裏有門路,他手上有錢。

這幾年他投資戶外擴展項目,遍地撒網遍地開花,賺了不少閑錢。

管家進來,恭恭敬敬喊他先生,他聽得很不習慣。

才23歲,剛離開學校不久,哪有那麽老氣橫秋的好麽。

管家問,今天魚魚滿周歲,想送什麽大禮?

淩到才記起來,今天都是11月1號了,表侄的周歲生日確實是個大事兒。

他想了想,回答說:“送一套休閑度假公寓吧,等他長大,過戶到他名下。”

他特別要求,要帶綠草地樹屋的那種,好讓魚魚有地方攀爬。

早飯過後,淩到去醫院檢查了下身體,跟醫生說,最近老做一些奇怪的夢,夢見了2015年到2018年發生的事兒,可現在才2013年底,有這麽連貫的超前意識,讓他睡不好覺。

夢裏人的臉,都影影綽綽的,記不清楚。

後來醫生仔細看了片子,斷定他沒問題,給他開了一些安神補腦的藥。

淩到長期運動健身,是知道自己身體素質的,聽醫生這麽說,完全放了心。他連藥都沒拿,直接開車離開了醫院。路過學生街,他找了個位置停車,去一家老店訂生日蛋糕。

迎面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與他打個照面,脫口而出:“淩……”

淩到以為是喊他,轉臉看了看。那女孩杏眼小嘴,皮膚白皙,沒帶妝,是個貨真價實的美女。

他沒見過她,沒覺得要搭理她,直接走進了店裏。

店裏的裝飾柱有反光效果,不需要他去註意什麽,也看得見門外的女孩有什麽反應。

她沖著他的背影笑了笑,還是沒說一個字,轉頭走掉了。

他不覺得莫名其妙,因為長期以來,都有女孩出動跟他打招呼的。

這只是個小插曲。

淩到訂了蛋糕,開車奔向了東方運動會所。等會兒,他打算約人去攀巖,登上山頂,享受陽光照在面前的亮敞勁兒。

此去路上,一片光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禾、凡朵朵的地雷=3=

淩到結局就是全新世界,沒有以前的任何記憶,他可以解脫了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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