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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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置完公務私事之後,已是晚上七點。

時正換了一套家居服出來,黑色休閑褲配藍色線衫,勾出了窄勁的腰身。墨瞳直鼻還是招牌式的清峻,眼亮有神,微微一掃,可讓人跌入鏡湖中。

“抱歉讓你久等了。”

他站在沙發旁,清爽的氣息縈在邢可發上。

邢可坐著回他:“我能走了嗎?”

時正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明早送你離開。”

“今晚不行?”

“沒讓我盡地主之誼,不便送你回去。”

“我不需要招待。”

“我需要。”

邢可認真看著時正,“時先生所說的‘一成不變’,我已經了解一些,還是不讓我回去嗎?”

時正誠懇回道:“就留一晚。”

她撞進一片墨色的瞳海裏,浮沈兩下,沒了依襯。

“好吧。”

晚餐琳瑯滿目。

邢可真的有些餓了,沒註意到餐桌上擺了哪些食物,只是挑著面前的桂花魚條吃了點。

時正挽起袖子,走過來親自給她布案,將卷酥、膳粥遞到她跟前。

她忙說:“謝謝,我自己來。”

時正站在她身邊,長手一伸,取過了明珠豆腐、芙蓉片糕、香草牛肉,和剛才的粥碗、糕點盤一起,在她面前擺成了一道弧。

邢可再道謝,“吃不了這麽多。”只夾了一筷子魚條。

時正單手拎過一張椅子,放在她的右手邊,坐下了,管家目不斜視地遞來杯碟餐具,給他擺放好,他則回頭問了句,“喜歡吃魚?”

下次變化花樣多做一些。

邢可註意到,只要是她伸筷的盤碟,時正必然不會涉足。

他只喝了一碗管家盛過來的養生湯,吃了一點蔬菜和魚元,動作不緊不慢,很體貼地配合了她的進食時間。

她趕緊擦了嘴,詢問能否離席。

時正站起身,很自然的持著她的手臂,說道:“我帶你四處走走。”

飯後消食是個不錯的提議,主人家可能還想著帶客人熟悉下環境。

邢可從其議。

倆人一前一後朝外走去,時正等邢可趕上來,邢可與他始終保持著適宜的距離,多數並不並排走。

時正淡淡道:“你不用這樣拘謹。”

邢可照直說了,“我只想看看您的生活,站在觀察者的角度,這樣會看得全面些。”

時正不置可否,擡手請她一起朝前走。

沈默中,邢可救場,“您的食譜,也是定制的嗎?”

“作息、衣食、休閑都是。”

“那有什麽事情,是您能自主決定的?”

時正頓步,回頭看了邢可一眼,笑道:“你恐怕誤會了,管家能定制我的生活,也是在我允許的範圍內。”

邢可在心理檔案上記上一筆,他的一成不變,是他自己放任的結果。

時正像是讀懂了她,淡淡總結道:“這樣才有效率。”

穿過走廊和垂拱門,倆人沿著青石磚路朝前走,來到一座古樸的宅院前。

宅院坐北朝南,遵循了傳統建築的布局。

時正站定,兩手作揖,朝丹漆紅門一拜。

他穿著線衫,袖子閑適挽起,露出了結實的小臂。這個男人是強健有力的,全身上下帶著現代人所說的氣場,卻對著宅院行古禮,引起了邢可的好奇。

大宅壘在白玉石地基上,四處的墻粉刷成青綠色,兩旁的走廊蓋著青黛油瓦,烏黑的瓦楞下,掛滿了小燈泡。

邢可走開查看外墻的地理位置,又走回來說:“這是楚王府。”

她熟背歷史,了解本市歷史文化遺址,就這楚王府來說,當年由於占地面積太廣,以至於到了現代被分成多個部分,散落在城市裏。

她左顧右盼的,時正穩穩的看著她,“好眼力。”

“準確的說,這是遺址的一部分。”

“是的。”

“不用上報給政府嗎?”

“私人財產不需上交。”

她說上報,他答上交,語言概念更深一層。

牛逼,邢可閉了嘴。

時正擡手指了指大廳門頭,“那地方還空著,煩勞你題個字,裝塊門匾。”

在以前確實有門匾文化,他的提議合乎道理。

邢可首先拒絕了,“您這地方太名貴了,我這無名小卒不夠資格。”

時正笑了,“不名貴,你題詞剛好。”

邢可沈默著。

時正又說:“有句話叫‘客隨主便’,你題個字,就當是,對我這個主人的饋贈吧。”

“可我字醜,拿不出手。”

“令尊曾提過,你擅長書法,得過國家級獎項。”

“我爸瞎說的。”

“令尊出示過你的獎章,還提及過你平時喜歡練字。”

邢可無奈,“我爸什麽都對你說嗎?”

時正微微一笑。

“那這樣看來,我在您面前就是透明的。”

時正持重答道:“值得我探究的地方足夠多了。”

怎會是透明的。

主宅書房。

桌上鋪好了素絹紙,容易發墨,很是考查書寫者的筆法和力度。

邢可站在桌前,時正站在她左手邊。

邢可看了看筆架和硯臺,說道:“時先生來磨墨?”

時正洗凈了手進來,取來一盞清水放在邢可面前,旁邊還備有替換的水筒。

邢可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了,他是內行。

時正拿起光滑的墨條,在硯臺裏緩緩轉墨。白皙的手指與黑色相襯,引得邢可瞥了一眼。

時正的動作不慌不忙,修長手指弓起,指脊就延伸到袖子裏去,形成了一個清貴的風度。

讓手控大飽眼福。

邢可聞了聞墨水味道,“松香墨。”

上好的品種,土豪家裏,果然沒劣貨。

時正執起天青色水滴,滴入兩三滴水,把墨化開。

他做事很專心,基本不說話,自我養成一種矜貴風格。

邢可連忙提筆沾了沾小盞裏的清水,再蘸墨,保持了字體的枯潤適中。

且放,倆飛揚大字。

小國手寫出來的字不會差,也蘊含了深意。

邢可是語文老師,熟讀書文,了解她的人,一般會想到“且放白鹿青崖間”那句詩。

時正看著她,“楚王府配‘且放’,相得益彰。”

他竟然秒懂,邢可有些驚訝。

她既已讀史,又是為楚王府題字,自然就會想到楚王的故事。

明史上封到武市當楚王的有幾位,最後一個是朱華奎,他上位後就積攢了大量財富,還以避災為名,將國庫裏的糧食轉到了自己家裏。明末張獻忠攻城,各級官員見國庫空竭,就向朱華奎索糧,朱華奎卻稱他一無所有,拒絕接濟守城軍民。後來城破被擒,遭張獻忠溺斃。

邢可上課引用明朝事例,點評本地楚王時,說的就是“能放且放”,守住萬貫家財,國破城滅又有什麽用。

現在對著時正,她還有一層意思,衷心希望他以後用得著這倆字。

一成不變的東西,能放且放。

無由來的希望,能放且放。

只是她不敢托大,向他明說。

時正指了指橫幅左下角,“落款。”

邢可翻出肩包裏的印章,呵口氣,在他所指的地方端正蓋了一記篆印。

印章上規規矩矩三個字,小可書。

她自稱小可,既包含了名字中的可字,也有謙遜之意。

時正看著橫幅沒說話,邢可有點緊張地問:“怎麽了,有問題嗎?”

“我在想,能不能請你多寫幾幅。”

“獻醜一次就行了,別的就不用了吧。”

“敝處有三間大屋一棟樓,至少需要四副字。”

“……”

“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等價交換你的墨寶。”

“您太客氣了,我給您寫就是,不用交換什麽。”

“可以交換微信。”

“……”

時正拿出了他的那款定制手機,不需問邢可號碼,利索輸入她的手機號,當面點了申請好友,邢可那邊就收到了提示,給他加上了。

他的圖像竟然是一張白紙,就是他書房桌子上整齊擱放的那種,供他工作用的,白得一目了然。不仔細看,還以為圖像是一片空白。微信名倒是叫時正。

邢可不好意思當面翻看他的資料,準備把手機收了,去寫書法字兒。

時正執住她的手腕,“你打算給我改什麽名?”

邢可不懂,???

時正說:“你的微信好友裏,煎鍋、鍋貼都有了,背鍋系列還缺不缺一個?”

邢可語噎了一下,“就叫您本名挺好的。”

“那看來,我還沒有擠進你的圈子裏。”

“……”

時正攤開手,掌紋走向清晰,“手機給我。”

邢可遲疑地看著他的手,手長,有力,線條感十足。她稍稍拯救了自己的清醒意志,擡頭去看別的,又撞進一雙深邃的黑眼睛裏。

她交出了手機。

時正登錄她的微信,找到他的那張白紙圖像,把稱呼和備註都改成“時正”。

他看著她,“希望你能認識我。”

邢可垂下眼睫,不置可否。

他又說:“如果你要改名,至少改成貼心點的,我會始終站在你身後給你依靠。”

“謝謝,無功不受祿。”

對於她的抗拒,時正適時包容了下來,沒說什麽,而是取過了一杯熱飲遞給她。

邢可想了想,當他的面把他的微信名改成“萬磁王”,擡頭說:“就這樣吧。”

時正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時正的來歷大家猜到了嗎?他說話的方式就有跡可循了,像他說的,可能是語言能力還沒進化好(#^.^#)

感謝美人們的打賞和支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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