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二步

關燈
第76章  第二步

梁澤謙奪權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 行事做派毫不掩飾。

梁富榮很快察覺到兒子的變化,仿佛換了個人一般,便找他來談話。

“爸。” 梁澤謙走到茶臺前, 恭敬地喚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落座。

梁富榮擡眼, 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特別想穿透那層沈靜的表象,看到這個老實兒子到底怎麽想的?

梁富榮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嘗嘗,剛到的老班章。”

他慢悠悠地開口, 語氣平淡:“最近和你大哥都談些什麽呢?”

看來大哥已經把他們談話內容說了,至於說的什麽他不清楚,反正梁澤謙準備“實事求是”。

梁澤謙眼神坦蕩, 說話更是滴水不漏:“林嘉怡在澳洲生了孩子, 我答應他保密。九七在即,家族利益為重,他也理解我的擔憂。二哥那邊, 風言風語太多, 陳司長的女兒已經結婚, 還在跟他糾纏不清,我不想大家都因為女人影響生意。我答應大哥會以大局為重, 不提及這件事。”

除了事情顛倒, 完全實事求是, 沒錯啊, 不要試圖和一個聰明絕頂的人談邏輯,梁富榮本質是粗人辯駁不出來。

這個說法在他聽來, 就是足夠清晰。

“阿謙,你做的對, 很識大體。”

“是父親教導有方。” 梁澤謙微微垂首。

“教導?” 梁富榮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裏聽不出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麽,“我教過你什麽?不過是讓你守著你那份家業,安穩度日罷了。可你似乎想要的,不止安穩。”

人在不爭不搶時,往往感受不到父母的偏心,可當心生貪念時,才發現他們處處設防,不肯讓步。

看得出來,父親依然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老二身上,這些年,態度一直很明顯。

梁澤謙知道自己絕無可能改變父親的想法,念及過往種種,包括南希的葬禮,心裏仍會泛起一陣酸楚。

他強壓下不適,開口說道:

“爸誤會了。我想要的,從來不是權位。只是看不得梁家這艘船因為內部不穩而觸礁。二哥現在的心思,爸爸比我清楚。大哥顧念情分,有時難免優柔。您這些年身體不好,還要為這些事勞神,做兒子的,於心不忍。我只想盡己所能,平穩渡過九七這個關口,別無他求。”

這番話情真意切,有理有據,將自己置於一個純粹為家族、為父親考慮的孝子賢孫位置。

梁富榮靜靜地看著他,想洞察他的心思,想知道他為何轉變,卻始終探究不明。

梁澤謙會演戲了,這和沈南希學的,如何角色扮演,扮演成聽話懂事的兒子。

梁富榮本就精明,看得出他的偽裝,於是他便真的做起了花瓶般的兒子。

如他所願為家族考慮,但是就是什麽工作都不給,不讓他沾染核心利益。

這些年三兒子表現得情緒不穩定、人瘋魔,實在想不出把家裏的事讓他做的理由。

梁富榮和管叔評價他“有心無膽,擅長偽裝。”

梁澤謙的“孝子賢孫”面具在梁富榮這句“有心無膽,擅長偽裝”的評價下,裂開了一道冰冷的縫隙。

他的性格一直是做事穩妥,有條不紊,不緊不慢,此刻開始生出著急與怨恨,只能鋌而走險。

梁澤謙自認為僅僅是識破了這個世界全部真相,無需再被道德枷鎖束縛,便開始在梁富榮的茶水中一點點添加化學物質。

梁澤謙擅長物理,化學也不會差。

他精準地控制著劑量,讓父親的精神一點點消沈下去,又知道用什麽物質可以緩解,直到讓父親漸漸依賴上他。

卻不知,窺探真相總要付出代價,哪怕只是窺見部分碎片。

系統很快識別出梁澤謙對世界規則的認知越來越清晰,第一次發布了抹去人物的任務。

在梁富榮讓他去公海談生意時,一場 “意外” 讓他落水。

可惜他沒死。

落水後肺內積水,又遇風浪,即便會游泳也幾乎必死無疑,可他憑著極強的求生欲活了下來。

身體被沖到一座海島,被人救起。

性命無礙,只是溺水引發的肺水腫,給他留下了病根。

警察調查了很久,最終只能將此事定性為意外,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謀殺,梁家上下也默契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梁富榮不想猜測兒子以身犯險,只是這些天他表現的太異常,近幾個月越來越掩飾不住的急切,對老二事務的頻頻插手。

而梁澤謙徹底陷入癲狂,無所顧忌的地步。

人一旦給自己設置目標,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是啊,三十多年了,所有的悲歡離合、快樂與幸福全部來源於沈南希身上,此刻的她身體遭受非人的折磨,他答應過她,所以不能心軟,不能妥協,不可以有絲毫的情緒。

既然父親表現他策劃落水,梁澤謙心一橫,再出事一次,這次是自己撞上車子出車禍。

他當然有分寸,不可能受到任何傷害。

這樣的頻繁出事,梁富榮商場老手的性格,不可能不猜忌。

知道兒子失去妻子後,這些年一直沈默寡言,性格怪癖,現在走出來不是應該高興嗎?

梁澤謙很識得人心,他一直都明白父親年紀大了,七十歲了,更加迷信,更加恐懼死亡,這些天一直做夢夢到死去的原配,原配就是梁澤謙他的母親。

當年父親和陳文碧有文化的人同居,對原配是怎麽樣的嗤之以鼻,冷言冷語?

梁澤謙這些年與父親朝夕相處,自然摸清了他的心思。

他能做的就是在父親面前不斷提起母親,又不斷安慰,讓梁富榮反覆承受內心的折磨。

“我知道你心裏放不下她,總夢見她,別太擔心媽媽那邊的事,媽媽是病逝的,不是其他,和你生活那麽多年,她怎麽會真的怪你呢?”

“當年是時代不好,是命運弄人。媽媽文化不高,性子又倔,沒辦法參與生意,也不了解新行情,我理解當年爸爸的煩心。她走的時候沒有絕望,也沒有傷心,絕不是恨爸。享了幾十年的福,她應該是高興的。”

梁富榮的身體近來愈發孱弱,無論這些話是陰陽怪氣還是真心實意,都讓他寬慰了不少。

何況,老大每天往返於上海和香港,全身心的照顧兩個孩子。

老二生意繁忙,還在為娶黃柔兒的事和陳文碧周旋,對這個日漸衰頹的老父親,只剩下面子上的敷衍。

佑仔在國外過得不好不壞,常年不回家,根本不把梁富榮放在心上,每次打電話必定是為了要錢。

梁姿嫻剛再婚生子,也無暇顧及他。

小女兒從小就和他不親近,天天說父親偏心佑仔,長大常年在國外。

如今,只有老三這個喪妻的鰥夫天天陪在身邊,其餘子女竟無一人真心關心,匆匆的來,匆匆的走。

人老了,就會產生依賴,尤其梁澤謙給他吃一點藥,過後再解開一點,反反覆覆,父親更加依賴。

環顧四周,他梁富榮叱咤風雲一生,臨到老,身邊竟只剩下這個被他猜忌、打壓,如今又殘缺不全、喪妻的癡情三兒子梁澤謙。

多麽諷刺,又多麽可悲。

於是天秤開始傾斜,那傾斜並非出於愛,而是出於一種走投無路的依賴和遲暮之年的恐懼。

尤其是在梁澤謙再次遭遇車禍後,梁富榮第一次顯露出對兒子的關心。

不過這次車禍並非梁澤謙自導自演,不是意外,沒人設計,而是系統察覺到人物對世界構架的認知進一步加深,再次發起的意外攻擊。

梁澤謙就像打不死的小強,意志力驚人。

他裝上了半只假肢,僅用半年就重新學會正常人一樣走路。

一年之內三次出事,梁澤謙自己都忍不住自我懷疑,上天是不是真的要奪走他的性命?是不是真的要折磨妻子到病死不能覆生。

梁富榮同樣會懷疑。

古代皇子爭位的戲碼從未斷絕,老二本就手腕強硬,能力出眾,定然是看到自己對老三態度緩和,便急著下狠手了。

於是,梁富榮那半年不再提那些陳年舊怨,不再提公司,甚至很少提其他子女。

他像個最普通、最焦慮的老父親,悉心照料著重傷的兒子。

梁澤謙清晰地感知到這種態度的傾斜,也配合著扮演一個真正順從的兒子。

他是真的能忍,也足夠堅韌。

裝上假肢後,每天堅持走幾個小時,倒不是完全為了討好梁富榮,而是擔心兩年後與妻子見面時,會被她嫌棄。

等梁澤謙漸漸康覆,梁富榮便逐漸把核心生意全都交給他打理。

還真別說,梁富榮這個兒子出手的狠和老二完全不一樣。

老二聰明果決,雷厲風行,能鎮住下面的人,這是原著小說男主通常會有的人設。

而梁澤謙的狠帶著癲狂,對自己、對別人根本不留情面,尤其在九七前夕,社會問題錯綜覆雜、亂象交織之際,他跟沒心的機器一樣,幫派社團算什麽,只要夠狠,什麽都可以做,之前老二做不成的事,全部幹的很出色。

至此,兩年時光裏,他演戲、裝模作樣、上演父慈子孝的戲碼,甚至不惜自殘,經歷兩次 “意外”,一步步控制住梁富榮,讓他只聽自己的。

這個風度翩翩、與世無爭、喪妻鰥夫,只曉得天文地理文弱書生變成了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