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重逢

關燈
第73章  重逢

他那數值達到 100 的愛意, 終究被她親手推入了永恒的、被誤解的、無望等待的深淵。

他們之間,橫亙著無法跨越的時空與認知鴻溝。

沈南希感覺到自己的病情已極度惡化,似乎可以夢到死後星星點點的夜空。

原本二十天才需覆查一次, 這次出院僅過一周就被送進了急救室。

她每天堅持不懈地召喚系統,從最初的一小時一次, 到如今每五分鐘一次,每時每刻都在嘴裏反覆詢問。

終於,在意識快要模糊時,系統有了回應。

“你好, 前宿主,系統已經了解你的情況。”

沈南希虛弱的說:“我想再穿越一次,可以嗎?”

系統冷冰冰的機械聲:“檢測到宿主信用度較低, 予以拒絕。”

無論她如何哀求, 都不可能再有機會。

況且即便重來一次,她還是會愛他、喜歡他、凝視他,最終不過是再浪費一次機會、一條生命。

她能做什麽呢?什麽都做不了。

系統關閉後, 任憑她如何呼叫, 都不再應答。

沈南希已被套上氧氣罩, 清晰地感知到生命正在走向終結,原來人一旦失去求生欲, 真的能在一個月內油盡燈枯。

她微微瞇著眼, 感覺不到疼痛, 也沒有任何潛意識, 甚至連一周前還在瘋狂尋找梁澤謙的執念,都快模糊成一片虛影。

只是心底始終懸著一件未竟之事, 一個解不開的執念。

就在她以為自己將要死去時,系統第一次主動找到了她。

系統:“前宿主你好, 你與目標人物糾葛過深,目標人物目前處於覺醒階段。為避免系統錯亂,你可前往另一本涉及目標人物的姊妹篇中穿越。時間點為‘沈南希’去世後第三年,身份是一名貧窮的漁村啞巴女。請註意,不得透露任何信息。”

啞女?

是不是系統覺察出來沈南希心疼他,想告訴他真相,這次只能做啞巴。

系統再次響起來:“宿主你好,本次穿書無任何攻略任務,書內停留時間不超過一周。感謝宿主參與。”

系統顯示了所有信息。

【觀察者身份:小漁村送魚漁民(啞巴)十八歲。無攻略功能。時限:至本體生命終結。(一周後臺風墜海)】

這是連npc女配都不是角色,原著裏,小啞巴只是幫父親給酒店送魚,而那家酒店是另一本書男主舉辦婚禮的場地,唯一涉及的劇情就是梁澤謙當天參加婚禮。

小啞巴可以在後廚送魚,根本去不了前廳。

贈送的額外福利,可是這額外福利,她能不能享用呢?

系統贈送的這 “額外福利”,她真的能享用嗎?

一個啞巴女,要怎麽遇見梁澤謙?

只有這個。

下一秒,鹹腥的海風粗暴地灌入鼻腔,帶著魚腥和潮濕的鹽粒味,猛烈地沖擊著她本就脆弱的感官。

沈南希低下頭,看到一雙粗糙、黝黑的手,身穿粗布衣褲,濕冷地貼在皮膚上。

她在一個簡陋的漁港邊,腳下是濕滑的木板碼頭,旁邊停著幾艘斑駁的小漁船。

一個黝黑精瘦的老漁民走過來,咿咿呀呀地比劃著,指著旁邊一筐還在微微掙紮的海魚,又指向遠處半山腰隱約可見的一棟白色建築。

意思很明確:送魚,去那裏。

沈南希發現自己真的開不了口,只能“阿巴阿巴咿呀咿呀”。

她瞬間接收了小啞巴簡單的記憶,與父親相依為命,靠賣魚為生,早已輟學,近來生意稍好,便從早到晚幫父親送貨。

沈南希朝著老漁民點了點頭,彎腰去提那筐沈重的魚。

老漁民皺皺眉,似乎嫌她沒用,但還是幫她把魚筐擡上了一輛破舊的三輪車。

她必須把這些話從這裏送到冷庫車,那裏有人負責卸載、裝貨。

小啞巴雖然瘦弱黝黑,力氣卻要比同齡大的多,一會兒便熟練了。

在冷庫車旁等候的阿貢見她蹬著三輪車過來,立刻上前幫著推了一把。

桶裏裝著二三十條鱸魚。

阿貢把魚拿出來稱重,連比劃帶說,還指了指稱說:“你拿著錢別丟了。”

沈南希接過前,向他點點頭。

阿貢幫她倒掉桶裏的水,把空桶放回三輪車上:“走吧,這樣輕快點。”

沈南希並沒有騎車離開。

這趟魚是送往中西區酒店的,恰逢另一本原著男主結婚,此刻天剛蒙蒙亮,送去現殺正好趕上宴席。

梁澤謙定會參加這場婚禮,若是錯過這次,恐怕再無機會。

小啞巴沒能力去半山別墅找人,也不會被允許進入高檔的公寓和辦公大樓,一周的時間除了這次機會,若是不去,一定白來穿越一次。

阿貢見小啞巴不肯走,比劃著、說話很慢:“錢不夠嗎?”

沈南希搖搖頭。

阿貢滿臉疑惑地看著她。

她指指那輛空三輪車做個交叉的動作,又指指通往中西區的方向,用力點頭,示意自己這就去。

阿貢這才明白,原來小啞巴是想跟著一起去送貨。

按規矩,卸貨後酒店經理會給額外小費,何況今日辦婚禮,說不定主事人還會發紅包。

阿貢覺得小啞巴家太貧窮,她想去多賺錢還是可以理解的。

阿貢想著小啞巴家境貧寒,想多賺點錢也正常,便和另外兩個同伴商量,意思是少分給啞巴一點錢,她多少能搭把手,且鄰裏之間,往後還要繼續往來做生意。

於是很爽快的答應。

抵達酒店後門時,天光已然大亮。

貨車並未經過正門,直接停在了後廚區域。

後廚裏一片繁忙,人聲鼎沸,蒸汽繚繞,各種食材的香氣與烹調的油煙味交織彌漫。穿著整潔制服的工作人員步履匆匆,沒人理會三個送貨的男人和一個啞巴漁女。

因婚禮規模盛大,食材要求極致新鮮,送貨的隊伍排起了長隊。

阿貢和其他幾人走到一旁抽煙,沈南希只能站著等待負責人呼喊才能進去。

負責後廚統籌的主事人很快過來,給每個人發了紅包,連聲說著:“板結婚,見者有份,沾沾喜氣!你們今日好好幹事,收工時還有紅包添!”

沈南希也領到了二百港幣。

不到二十分鐘,負責人便招呼他們四人搬運水產品。

沈南希沒阿貢他們力氣大,就負責搬運小水桶,來來回回卸了三四趟,累得氣喘籲籲,衣服和手上沾滿了鱗片與血漬。

負責人大約是見這小啞巴年紀小、又臟兮兮的模樣實在可憐,允許她搬運完去衛生間洗把臉。

沈南希把魚卸到後廚,順著門往裏走,越往裏越安靜,終於看到了衛生間的標識。

衛生間很大,她剛走到水池邊,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就猝不及防地看見了他。

梁澤謙。

如此順利,如此迅速的相見!

她正站在最裏面的洗手臺前,背對著門。

鏡子裏映出他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那雙曾經讓她沈淪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茫,以及某種被強行壓抑的、瀕臨崩潰的疲憊。

他瘦了。

瘦得驚人。

曾經合體的西裝,此刻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沈南希的心臟被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一時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沈南希看見梁澤謙微微側著身,極其熟練地挽起了右臂的西裝袖口,露出一截小臂。

隨後,他的右手穩穩捏著一支一次性註射器,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麻木與熟練,精準地刺入一處尚未被過度摧殘的皮膚。

沈南希猛地捂住嘴,才沒讓嗚咽沖破喉嚨。

他緩慢地推動針筒,透明的液體一點點註入他的血管。

鏡子裏,他那雙空茫的眼睛緩緩閉上,眉宇間的痛苦與焦慮,被一種短暫的、虛假的平靜覆蓋。

註射很快結束,他隨手將空註射器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放下袖子,仔細撫平褶皺,整理好衣襟,動作裏勉強恢覆了一絲屬於他那個階層的優雅。

擡頭時,男人無意間在鏡子裏瞥見了那個瘦小黝黑、帶著魚腥味,臉上還沾著汙漬的陌生小女孩。

眼睛微微一怔,隨後恢覆如初。

沈南希看得出來,那眼神裏沒有厭惡,沒有好奇,甚至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只有徹底的漠然,徑直從她身邊走過,離開。

沈南希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呆住。

她從垃圾桶裏撿起那支註射器,他特意躲在後廚人員專用的衛生間,而非客人專屬區域,難道是在......吸毒?

仔細看清了註射器上的標簽,是鎮定劑。

怎麽樣的精神狀態需要用鎮定劑,她不清楚。

只是後來幾天,沈南希依舊沈默地跟著父親和阿貢在香江各個酒店送貨。

那場盛大的婚禮早已落幕,豪華酒店不再需要他們送魚,原著上梁澤謙沒有再出現任何文字中。

她知道沒有可能與他相見。

七天彈指一揮間。

小啞巴要死了,沈南希穿越回去也會死去。

她與父親請假想休息一天,說想去市區買些東西。

換了一件幹凈的衣服,頭發清洗幹凈,衣著整潔。

身體還是瘦弱、黝黑,卻精神很多。

用了結婚那天主事人給的兩百塊錢坐車到了山上的研究所,這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

和四年前第一次來這裏完全不同,門口早就無人,走進去,院子裏有些雜草。

沈南希上樓後,地面還算幹凈,應該不定時有人打掃。

她默默走到天文望遠鏡房間門前,被鎖著。鎖微微生銹,看來許久沒人進來。

沈南希便從側面窗戶探頭看過去,裏面東西亂七八糟,很像被人打翻,早已結了蜘蛛網,地上很多灰塵,早就不覆當年模樣。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哭,該不該流淚,很喪氣垂著頭,倚在墻上難以言喻。

不知站在門口發楞多久,擡頭看見窗戶,外面已經刮起風,很快要下暴雨,暴雨期間,小啞巴去碼頭被海浪卷走而亡。

無論今天沈南希做什麽,她都會死。

就這樣了嗎?

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來到這裏,只能看到一片埋葬過往的廢墟,和一個沈淪在深淵邊緣的愛人。

她扶著冰冷的墻壁,艱難地站直身體走下樓。

一個人默默的走在盤山公路上,心裏想了很多很多,路上早就沒了車,不過怎麽回去都一樣,反正都會死去,換個死法而已。

風刮的越來越大,天空開始下起了濛濛細雨。

“你......你是?你是誰?”

沈南希聽到了背後略有顫抖的聲音,呼吸驟然緊促,緩緩轉過身。

梁澤謙正對著她的眼睛,慢慢的向她走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