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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4 章 前世,她曾點過一名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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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4 章 前世,她曾點過一名陪酒……

宋覓離京後, 居塵仿佛回歸了前世單調的上值、散值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她再也不隨便拿自己的安康去拼一時的榮光了。用居塵教導鳳閣的話來說,便是茍到最後的,才是最終贏家, 保存體力, 就是保留實力。

自居塵按時上下值, 底下女官有樣學樣, 統統也松了一口氣,理直氣壯溜了個沒影。之前一直被六部吆來喝去, 這會兒回回叫他們找不見人,別說,姑娘們都像暗暗出了口惡氣,心情簡直不要太舒暢。

這一日,居塵前往壽康宮述職, 太後娘娘對鳳閣近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早有耳聞, 但只要居塵握得住分寸,能夠按時完成任務, 心底清楚該聽誰的,太後不會對她禦下的手段作任何指點。

這便是她最受居塵尊重的地方, 她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當居塵從壽康宮出來, 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轉身回到鳳閣收拾下值, 臨走前, 目光不經意掠過鳳閣西廂房,昏暗夜色中,屋內不少女官桌上的燭火,正燒得灼灼。居塵目光落在靠窗的那一位, 四目相對,對方裝作沒看見,十分倨傲撇過了臉,伏在案前繼續忙碌。

每一座府衙都有一些走後門的關系戶,鳳閣亦不例外。在居塵前往吐蕃送嫁的大半年內,朝堂局勢風雲變幻,不少嗅覺靈敏的世家貴族,察覺到太後娘娘的野心,選擇做起了墻頭草,子弟在朝為官,聽命今上,家中閨女則想方設法塞進了鳳閣。

李婉瑜也央著李嶺托了關系,搭上了這陣風,進入鳳閣西廂房中。

鳳閣正院東廂房都是正兒八經考進來的女官,諸如薛綰,盧蕓一類,才女如雲,大都看不上這幫關系戶,不僅嬌氣,不少還沒什麽真本事,一般也只敢交代一些簡單的雜活給她們做。

太後娘娘允許他們塞人進鳳閣,卻也尚未給她們正經的官職,或許是給世家顏面,但希望她們各憑本事,可連九品都不是的女官,相當於居塵的下下下級,居塵素日繁忙,也無暇分身管理。

當下,李婉瑜也沒有同她打招呼的意思。

居塵猶記得前些日子回家吃家宴,李嶺要求她倆齊心協力,和睦共處,在閣是同僚,出閣仍是姐妹,溫氏笑著幫她應了聲,居塵擡頭看了看西下的日頭,此刻散值時辰已過,她既是她的大姐姐,就也不去計較她目無上峰的態度了。

居塵也沒理會她,轉身離開。

翌日,居塵起身洗漱,出門上值,路過李婉瑜的房間,燈火昏暗一夜,想必是一夜未歸。

居塵心中浮過一絲疑竇,並無印象盧蕓她們遞來的呈文中,有派給西廂房什麽重活。

她懷著這份疑竇進入皇城,剛至鳳閣門口,遠遠聽到了裏面劇烈的責罵之聲。

居塵頓住腳步,只見正廳內,吏部廖尚書將一摞案牘重重拍在桌子上,發出驚雷般的巨響,“你們鳳閣就是這般協理六部的?連人名官位都能搞錯?”

鳳閣之內,一時之間,不明所以,噤若寒蟬。

居塵並未當堂現身,站在門外,默不作聲聽了一耳朵,才知底下竟另有同僚不聽她的囑咐,私自為吏部攔活,辦完之後,卻直接越過吏部,將成果上交給了太後娘娘。

太後娘娘當時正召內閣各位大臣前來議事,鳳閣遞來的折子出了紕漏,恰恰被禦史臺最嚴厲的範中丞抓了現著,範中丞近日一直對鳳閣多有彈劾,眼下有了把柄,不僅當著太後娘娘的面,出言譏諷女子掌權,身不正,力不足,還順勢把廖尚書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廖尚書面紅耳赤,轉眼看見李居塵站在門外,手指一橫,指著她的鼻尖,要求她為此紕漏負全責。

那唾沫星子在鳳閣的空中橫飛,居塵受著,竟是不急也不惱。

盧蕓等人不服,忍不住站出身子,嚷嚷著李掌記根本沒讓鳳閣攬下這件差事,並不是她的過錯。

她們一壁爭辯著,一壁目光哀怨地剜著鳳閣另一側,看向西廂房那幫人。

盧蕓心直口快罵道:“廖尚書,您不去找正主,是不是看準我們掌記不及別人有家世有靠山,才專挑軟柿子捏?”

廖尚書面露慍色,“你——”

薛綰連忙拉下盧蕓,同他作揖致歉,顧全大局道:“大家都是鳳閣的人,不要相互推卸。”

她低聲在盧蕓耳邊勸道:“眼下局勢不明,若叫前省知曉鳳閣與吏部發生齟齬,鳳閣還出現內鬥,吃虧的肯定是我們。”

盧蕓咬了咬牙,冷哼一聲,廖尚書視線再度回到居塵身上,“若不是鳳閣此前一直協理吏部梳理考績,吏部怎會放心把事情交托到你們手上?李掌記,你可別跟我說你毫不知情,劉侍郎親口所言,當時,可是你的親妹妹尋他應允此事,他原以為是你不想兩方鬧得太僵,一面安撫東廂房,一面扶持西廂房,出於信任,才把事情交到了你們手上。眼下鬧出這般笑話,你作為鳳閣主事,理當對此事負責!”

話音甫落,整個鳳閣女官當即攥緊了袖口,居塵微微一笑,頷首把這件事情擔了下來。

盧蕓咬緊牙根,隨即睜大眼眸,只聽居塵不卑不亢道:“這件事確是我們的過錯,臣自會主動去太後娘娘那兒領罰,鳳閣也會盡力在三日之內,將所有疏漏之處處理妥當,重新還吏部一份完美無缺的考績章疏。但,既然尚書大人已經說出鳳閣一直都有協理吏部梳理考績一事,為了避免再因為錯漏連累吏部,以後的章疏,還是加蓋一枚鳳閣的公章,最為妥當。”

廖尚書雙眸瞪起,一時語塞。

吏部此前一直都在讓鳳閣打白工,劉侍郎所作所為,均是得到了他的默許,這會要加公章,就等於承認鳳閣為吏部作出的政績與貢獻。

可李居塵前半段話說得妥帖,主動認罰,且快速提出解決辦法,她已經矮下身段,吃下這口暗虧,廖尚書沒法再就此事朝她發難,頓時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發作太快,口無遮攔,說出了責任一詞。

畢竟有責任,就代表著有相應的權利。

他沒想到鳳閣竟敢趁亂提出分權的要求,一般小姑娘遇到這樣的事情,早已被此情此景嚇得糊塗,怎還能有腦子去想接下來該做什麽。加之鳳閣作為新部門,處事向來比較謹慎,自當更害怕擔責。沈尚宮就是個穩健的作派,不怕事,也不惹事,換了個李居塵,竟有如此魄力,什麽權都敢信手捏來。

她就不怕她捏不住嗎。

居塵沒有給他反悔的機會,直接說出她會寫呈文上報今日之事,太後娘娘那邊的意思,她也會在下午去領罰時,盡早咨詢。

廖尚書頓時消了聲,冷著面,暫時甩袖,冷哼一聲,“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把當下的錯漏彌補好再說吧。”

他面色沈重邁出了鳳閣的門,正想著接下來如何把此錯誤全推給鳳閣,又避免分權。

不料一出門,迎面對上太後娘娘身邊的裴都知。

他躬著身子,似是站在外頭等候良久,也悄然聽了良久。

四目相對,裴都知目光朝鳳閣裏頭瞟了一眼,俯身作揖, “尚書大人。”

“裴都知來此作甚?”

“女官定制官服一事,蓬山王離京前,已同今上和娘娘商榷批允,娘娘特派臣領著尚服局的宮女過來,為各位女官量體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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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裴都知同尚服局的人走後,鳳閣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居塵什麽也沒多說,回到裏邊掌記的小屋,執筆開始寫呈文,準備待會去太後娘娘那兒負荊請罪。

李婉瑜悄然跟在她身後,紅著眼眶,猶豫再三,敲響了她的門。

對上居塵的視線,李婉瑜高高揚起頭,覆又低下,啞著嗓音,主動說出是她慫恿西廂房的女官同她一塊攬私活,她們自己犯的錯,自己彌補,李居塵也不攔著,直接把那一摞考績還了回去。

但還是說出:“理完之後,先給我看一看。”

李婉瑜咬了咬下唇:“你是怕我做手腳再害你嗎?”

居塵嗤笑道:“就算閉眼看,你總要給我蓋個章吧?”

李婉瑜噎聲,站在她桌前,等待她的斥責。

居塵頭也未擡,滿心滿意都在想待會如何到太後娘娘面前伏低作小,求她寬宏大量。

李婉瑜見她壓根不想理她,張了張嘴,還想同她說什麽,雙手攥緊,又放下,又攥緊,紅著眼睛,沒臉說出口。

居塵來到壽康宮時,裴都知正好附在太後耳邊說話,也不知他說了什麽,太後娘娘並沒有遷怒於她,只是叫她如實陳述事情的始末,然後輕飄飄揭過去了,連裝模做樣罰個俸都沒有。

居塵滿腔醞釀的淚水,竟也沒用上。

連著兩日兩夜,鳳閣還亮著燈。

居塵也沒去管,直到李婉瑜頂著兩個黑黝黝的眼眶,將新一輪梳理好的案牘呈上,居塵反手遞給了她一份從吏部調來的原始起草文書。

李婉瑜展開一看,才發現,劉侍郎雖應允讓她協理,卻在一開始,就在文書留了一手,他偷偷在給她的謄文裏改了幾筆,一旦出錯,他們便悄無聲息地改了回去,再過來惡人先告狀。

這本就是吏部給鳳閣下的暗招。只要她們不甘心,越級上報邀功,就會出現錯誤,擔下疏漏之責。如果她們安守本分,那就是苦活累活,全都是她們幹,功勞卻都是吏部的。

上一世,居塵謙虛謹慎,只想同六部和平共處,雖一直被埋沒,卻也沒有想過邀功,但即便沒有中這一招,後來,吏部自己出錯,卻還是把責任推到了一直幫忙的她身上。

“我就說,我明明記得我上交前,檢查過好幾遍,絕對不可能出錯。”李婉瑜怒斥道,“這幫人,嘴上嚷嚷著聖賢,心可真黑。”

居塵點了點頭,反問她為什麽越級上報。

李婉瑜噎了聲。

誰會願意給他人做嫁衣呢?

她之前還一直覺得東廂房的人傻得很,幹了那麽多活都不知道展現出來,搞得她們明明擔子最重,地位卻一直不顯著。

居塵並沒有心思同她辯駁,更沒有興趣講什麽大道理,浮了浮茶沫,抿了口,“以後多長個心眼就是了。”

李婉瑜看她一眼,啞著嗓子問道:“你為何不罵我?為何不直接說是我的錯?”

她昨夜明明看見了她,明明也知道,她從來沒將攬活的事情主動上報。

居塵從眼前的呈文擡起頭,看她一眼,“你努力的樣子,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

李婉瑜今日那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很像,當初的她自己。

居塵續道:“那個人,當然沒有你這麽欠收拾,這麽狂妄自大,目無尊長,但和你一樣笨,所以,我有點看不下去。”

李婉瑜鼻尖酸澀,遭她貶斥,酸意驀然一縮,心底那股熟悉的較勁感,重新冒了起來,她一時惱恨她的大姐姐說話還是這麽討人厭,一時又莫名有些難受,不知是難受她居然心疼她,還是難受她居然因為她笨而心疼她。

李婉瑜打小自視甚高,最愛同李居塵比較,也一直堅信她比她更優秀。

可當壽康宮召見她們這一批後來的女官,太後聽見她的名字,第一反應,卻是:“哦,你是李居塵的妹妹。”

太後對著她薄露笑意,“你姐姐,很優秀。”

她是那日頭一個得到太後娘娘笑容的女眷,卻沾的是李居塵的光,她開始不甘心,在心底暗下決心,大姐姐能攬的事情,她一樣可以做好。

可現實卻給她當頭一棒。

“我一開始,沒想到會給你惹麻煩……”

李婉瑜初出閨閣,心思當然沒有那些浮沈官海多年的老賊深沈,居塵心知肚明,直接打斷道:“事到如今,說這些沒有意義。”

李婉瑜咬了咬牙,“為什麽幫我?”

她也不單是為了幫她。她也在借題發揮,爭權奪勢。她也不想他們看不起鳳閣。因為他們沒資格。

“我不是為了幫你,只是誰讓我倒黴,這輩子還是你姐姐,我若見死不救,回家不好交代。” 居塵默然片刻,道,“但話都說到這份上,我奉勸你一句,如果你是抱著釣金龜婿的想法來這,我勸你趁早回去。”

李婉瑜瞪起眼來,“怎麽,你能來我就不能來?”

李居塵定定將她望著,“這裏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嚇唬誰呢?”李婉瑜沈吟良久,囁喏道。

居塵乜她一眼,搖了搖頭,窗外天色已黑,李婉瑜還有一些收尾事宜沒處理完,居塵可沒興趣陪她秉燭夜談,起身,熄了桌前燭火,扭頭離開。

她先去了趟史館,將近日整理的日常起居歸檔入冊,半個時辰後,居塵出來,轉過垂拱門,回到皇城馳道,朝著宮外走去。

走到一半,一陣異常的雜亂聲,猶如潮水般從後方湧來。

居塵回眸一望,只見鳳閣方向,忽而濃煙滾滾,火光沖天,不遠處開始傳來內侍的呼救,“鳳閣走水了!快來人啊!”

居塵眸眼凜起,下意識轉身跑了回去。

小二還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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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城的南門口,夜幕如遮。

一隊馬蹄聲齊整的輕騎踩著轔轔之聲,披著一道銀白的月色,疾馳穿過城門。

宋覓提早辦完了外差,連夜趕回了京城,他在皇城門前勒馬,遞出魚符,正要前往禦書房述職,一進宮,竟聽聞鳳閣失火。

宋覓眉宇不由蹙起,腦海中一時湧現出類似夜晚的同一場火。如果是那場火,那這火的時機,竟然提前了?

宋覓連忙調轉馬頭,朝著鳳閣那廂,火急火燎趕去。

火勢已經撲滅大半,殘垣斷瓦間,黑煙繚繞,宋覓翻身下馬,上前拉住一個小黃門,焦急詢問:“李掌記在哪?”

內侍端著水盆,定睛一看,才發現攔住他的人是蓬山王,打了個顫,而後伏地行禮,支支吾吾告知他,“李掌記已被前來救火的旭陽長公主帶走,好像是,去仙鶴府了。”

宋覓心中一沈。

行。

看來再來多少世,你李居塵還是那般,吃足了熊心豹膽!

前世,居塵也在鳳閣發生火災後,跟著旭陽去了一趟仙鶴府,點來陪酒的小倌,正是他“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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