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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1 章 你先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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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1 章 你先放開我。

“憑什麽麗娘不用嫁!那我的小翠呢, 她去年被投入河裏的時候,你們有誰出來阻攔過嗎?”

“我女兒圓圓,她是第一個嫁給河伯的新娘!為什麽,為什麽當初你們沒來說不可以?”

“還有我的玲兒!麗娘她爹, 當年我來求你同我聯合反對再給河伯娶親, 你是怎麽回應我的, 你說這是大夥兒的意思, 你無權反對!憑什麽輪到你家了,你就唆使麗娘逃跑, 還喊來這麽一批官兵來欺壓我們!”

“憑什麽,憑什麽你家的不用嫁!”

群情激憤,院前官兵奉蓬山王之命,只可防守,不許傷害百姓, 無奈之下, 只好用盾牌將他們擋在外頭。

盧楓留守麗娘家保護兩位老人,轉頭見宋覓揉了揉太陽穴, 眼底暗沈,嚴詞要求他回去歇會, 有足夠的精力,才能想出應對之策。

宋覓坐在車內, 捏著眉心, 閉目養神, 耳邊仍然回蕩著百姓撕心裂肺的一道道控訴。

他們並不是沒有察覺這麽多年下來,洪災並沒有減退,只是自第一粒苦難的種子埋下那刻,所有人心裏都積壓了一股怨氣。

上一位失去至親的怨氣發洩到下一位身上, 層層疊疊,輪回至今。

宋覓低頭思忖,越想越覺得腦海中一團亂麻,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他垂著眼睫,眸眼清明,明明一夜未眠,卻是絲毫困意都沒有。

馬車轆轆在江陽衙署門前停下,宋覓掀簾下車,悄無聲息籲了口氣,擡頭挺胸,打起精神,並不想讓居塵從他的面容中察覺到一絲頹喪,徒增她的煩惱。

宋覓走進內衙,早膳已經被人吩咐為他備下,宋覓四下環顧,發現除了幾位當值的門房,其他人都不見了。

“人呢?”宋覓抓住眼前上膳的小吏問道。

小吏俯首作揖,“回稟王爺,府衙幾位大人今日一早就去江邊了。”

宋覓續問:“公主和李典記也去了?”

“正是李典記提議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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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娶親,最開始是一陣禮樂聲響,吹吹打打,歡欣雀躍,恍若真是人間一件大喜事;二是老和尚擺壇做法,與河神通靈,祈禱今年風調雨順;三是將花轎擡來,對著江面掀開轎簾,旨在給河神過目,確認轎中坐著新娘;最後一步,連人帶轎,一同投入河中。

江陽位於江邊,不少百姓擅長鳧水,大抵是為了避免新娘落水逃跑,老和尚自稱奉應河神要求,要百姓將新娘手腳用麻繩束縛,確保新娘落水之後,乘坐轎輦,如約到達河神龍宮。

“快,像我剛剛教你的那般捆住我。”

瀘江邊上,居塵伸出雙手,交疊在一塊,遞向永安面前。

永安握著麻繩的雙手微微顫抖,搖頭道:“居塵姐姐,這太危險了!”

瀘江表面風平浪靜,水下卻波濤洶湧,暗流湧動,尋常落水都不一定能夠全身而退,何況是手腳被束,拋入水中。

饒是居塵一再強調自己水性極好,永安不斷搖著頭,還是不敢讓她冒這個險。

“永安,你信我,我解的開。”

“這不是信不信姐姐的問題……真的太危險了,我害怕。”

“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那些被迫祭祀的姑娘,更害怕。”

永安肩膀顫抖,居塵雙手扶穩她,神色冷靜道:“永安,如果你我都不去管她們,她們該怎麽辦?以後只會有更多無辜者葬身於此。我必須下去,再上來,告訴他們河裏沒有龍宮,這些都是那三個和尚的騙局。”

“可是……”

“沒那麽多可是。再則你看那麽多人守著呢,衙署的捕快大哥們個個水性都好的很,還怕救不了我?快,給我綁上,我總要給你們證明一下這個方法可行。”

上一世,居塵來到江川赴任,恰逢一年一度的河伯娶親剛剛結束,她沒有見過麗娘,只在路上遇到了她哀痛欲絕的父親。

她震驚於他傷心絕望的描述,自上任起,便決心要破除這個陋習。

她也曾試圖說服當地百姓,不斷找證據去揭穿那三個和尚的謊言,可是效果甚微。

無奈之下,居塵只能以身犯險,特意學會一種特殊的打結方式。這種結看似死結,實是活結,可麻繩沾水容易收縮,她反覆練習了數百次,才學會在水下解繩。其間,自是吃了不少溺水的苦頭。

可總歸功夫不負有心人,她代替下一任新娘,頂著紅蓋頭坐在轎輦內,被他們拋入水中,然後當著所有圍觀人的面,回到水面上,朝著江岸邊游去。

為了避免被百姓認出新娘掉包,她安排底下人敲鑼打鼓高喊“河伯不想娶親”,引走他們的註意力,再讓真正的新娘穿著一身濕透的嫁衣,安然無恙站到他們面前,說是河伯放走了她。

而後,居塵收集出那三個和尚昧下嫁妝的證據,將他們每人仗責一百大棍,直接打死在鬧市口,叫那些居心叵測之徒,從此知曉江陽有一位手段狠硬的縣丞,自此不敢來犯。

此時,河畔邊,瀘江深不見底,即使初夏,河水仍透著一股沁冷的寒意。

居塵將自己拋入水中,心中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安排的所有行動。

唯一沒想到的,是當她從江邊一躍而下,河水漫入口鼻瞬息,還是沒忍住這股透心涼意,剛凍得打了一個哆嗦,耳邊猛地聽聞一聲怒喝,“李居塵。”

嗓音熟悉冷冽,連名帶姓,喝得岸邊永安等人皆打了個出乎意料的哆嗦。

連水裏居塵都被喝得一瞬僵滯,驀然回想起這一世,還是頭一回被他這麽連名帶姓地喊。

怒喝過後,緊接著是另一道跟隨她來的落水之聲。

居塵手腳被束,身子落至水半空,開始不斷下沈,她緊忙憋住一口氣,最先旋轉起腕口,掙脫手上束縛,再將腳上的麻繩解開,居塵身子一旋,宛若一條美人魚,仰頭朝著上方游去。

剛轉過首,就被後方追來的宋覓摟住。

他原就生得高大,雙手朝她腰上一箍,便將她緊緊抱入了懷中。

居塵被他帶著向上,自水面冒出,就被他那一副硬邦邦的胸膛用力抵著,直到上岸落地,整個人也還是被他鎖在懷中。

周圍人都朝著他倆匯聚而來,居塵坐在岸邊的草垛上,不得不用雙手推他一把,宋覓卻方寸不離,居塵被迫倚在他懷裏,看不到他此時神色,只聽見他亂如擂鼓的心跳聲。

居塵只好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王爺,人來了,你先放開我。”

宋覓卻將她又摟緊了些,鼻息撲在她濕漉漉的鬢發上,氣息沈重,“不行,你濕透了。”

“我裏面特意穿了襯裙,不透的,看不到什麽。”

“那也不行。”

“……”

好在元箬機靈,見此情形,連忙將宋覓常年放在馬車上的一件披風拿來,趕在眾人前面遞了過去。

宋覓一接過,將懷中人裹得嚴嚴實實。

居塵攏著衣角,終於得已從草地上站起,還未來得及說兩句感恩戴德的面子話,宋覓神色沈沈,朝四周趕來的人質問開來,“你們在幹什麽?”

他此刻一身衣衫裏外濕透,鬢發微散,長睫上猶有水珠,本是一副略有狼狽的模樣,可他的嗓音悶悶地,一出聲,頗有幾分動怒的威嚴彌漫而來,江陽這一批本地小官哪兒遇見過這等高壓的場面,一時間噤若寒蟬。

最後還是永安公主,作為他的侄女,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挽住居塵,輕聲細語將方才之事解釋一二。

居塵幫著搭了兩聲腔,表明是自己主動要求下的水,也不忘小小批評一句他沒有仔細看清局面,就不顧自身地往下紮,“王爺不該這麽匆忙跳下來的,你看周圍這麽多人,永安也在,我肯定不是失足落水,也不會投江自殺的。”

宋覓目光灼灼,盯著她沈吟良久,只道:“我當時沒想那麽多。”

他趕到河岸口,一下車,視野完全就被站在江邊轉身落水的居塵占據,哪還有心思去分析局勢,就是萬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賭。

宋覓甚少有這般沖動的時候,只是周圍人不清楚,以為蓬山王身居高位,心腸卻挺熱枕,不由露出敬佩的目光。唯有居塵望著他這一副舍己為人的模樣,喉嚨一時有些發硬,內心深處某些熟悉的感覺突然湧了上來,在她四肢血脈中激烈翻滾,引得她鼻尖一陣陣發酸。

她並不喜歡他這樣,也再也不願他為她這樣。

居塵輕啟貝齒,正想同他強調以後不可以這麽沖動,話還沒出口,一陣河風吹過,她先打了個噴嚏出來。

宋覓趕忙將她帶上車,回衙署換一身幹爽的衣服。

待兩人均拾掇幹凈,來到前廳,居塵終於記起她的初衷,同大夥兒回憶起她回到岸邊,雙手雙腳皆是自由的出水模樣,“怎麽樣,我說我沒有問題的。”

居塵唇角勾起,雙眸彎成月牙,開口決議將這件事交由她來完成。

宋覓直接打斷她,“不行。”

他拒絕得果斷幹脆,居塵一噎,急切道:“今日你就算不下來,我也能自己游上去的,而且你下來時也看見了,我確實解得開繩子。”

宋覓還是搖頭:“不行。”

盧楓回來聽聞兩人落水的始末,頷首道:“如果一定要用這個辦法,還是找個男子去吧,你一個小姑娘太不安全了。”

“可你要找誰,男子也不見得比我逃得了。”

盧楓片刻沈默,宋覓站出身,目不轉睛看向她道:“這祭祀,女子能跳,男子就能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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