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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漂亮遺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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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漂亮遺產(5)

被碰到的耳垂上是輕晃晃的涼意,蘇景不自在地抓住他正要收回的手指。

掌心裏的仿佛是一塊玉,沁著冷氣,將他皮膚上多餘的熱度都抹去,只剩舒適。

他長久不松手,月侵衣嘗試往回抽也沒能收回手,只能出聲道:“小景?”

蘇景手裏握得更緊,連著月侵衣整個人都扯得向他這邊湊了幾步,賊喊捉賊般莫名道:“急什麽?怕我占你便宜?”

他遮去半張臉,在森森月光下眼睛裏情緒晦澀。

只是單純握手,月侵衣根本沒往占便宜這方面想,見他誤會了,立即解釋道:“不是的,我只是覺得我們該走了。”

含混不清的哼聲自蘇景蒙面下傳出,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他手掌下移至月侵衣手腕,另只手從口袋裏拿出個東西。

兩端各有個腕環,中間牽著一條寬帶子,是帶小孩子出門玩才會戴的牽引繩。

蘇景單手利落地將腕環戴到月侵衣手上,緊扣後又扯了扯,確認不會脫落才松開手,抓著另一頭的腕環戴好,將長度縮短至手腕相碰的距離才滿意地松開手。

月侵衣動了動手腕,勉強與蘇景的手拉開距離後問道:“戴這個做什麽?”

蘇景忍住把他手抓回來的念頭,瞥了他一眼道:“都說了我要把你拿去賣了,戴這個當然是怕你跑了。”

“小景。”

蘇景本來只隨意站著,聽他突然喊了自己,肩背都不自覺直起來,轉頭看過去。

月侵衣也在看他,神色認真,像是要說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你哥哥有沒有說過你很喜歡亂說話?”

很無聊的一個問題,蘇景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是在緊張什麽,面前人像是不知道這個問題聽起來有多呆,滿臉都是很認真的好奇。

面前的人呆而不自知,一對眼睫輕輕顫動,在薄得近透明的眼瞼上投下幾撇弧度漂亮的陰影,下巴從衣領探出,唇隙間呼出白氣,剛吃過糖的唇上還裹著一層很淺的水光,在過冷的空氣裏若隱若現。

蘇景猝然移開視線,很想說自己不止是喜歡亂說話,喜歡亂吃被吃過一半的糖,現在還想亂咬點東西。

他不說話,徑直邁開步子往前走,步子較往常小得多,以免有人跟不上。

不想回答的意思擺得很明顯,月侵衣以為他是被自己問生氣了,舔了舔唇,趕緊跟上去。

兩個人挨得極近的,燈光疊著月光,兩人的影子也隱隱相交。

走了一段距離,蘇景才壓下剛才那股奇怪的雜念,看也沒看旁邊的人,突然道:“沒有。”

反射弧過長了,月侵衣都沒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自己剛才的問題。

“我哥沒有說過我喜歡亂說話,就你說過。”蘇景抿起唇,擺出不耐的表情,卻又沒有轉頭將表情展現給對方,不知道到底是在對誰不耐煩。

蘇卿的確沒說過蘇景喜歡亂說話,因為蘇景大多時候都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對什麽都很冷淡。

就只有月侵衣說過,因為他就只跟對方亂說話。

“哦哦,好的。”月侵衣才明白他是在說剛才的事。

不知道一直走了多久,手上的牽引腕環都被捂熱了,街道兩邊都是殘破的寂靜,有的是門鎖被砸爛,有的是窗玻璃碎一地,借著淺近燈光看去,門店裏面都亂成一片,貨架歪倒,破開的包裝袋被踩得扁平,在夜風裏撕拉搖晃出一點動靜。

蘇景今天來的時候,這片街道就是這樣,一直到現在也什麽也沒變,安靜得近乎怪異。

走到一處商店門前,蘇景先是放開精神力探查了一遍,確認裏面安全後才將人帶進去。

他要找他哥,但在這之前,他得先把手邊的人安置到基地裏面去,所以他要先找齊能夠把人送進去的物資。

蘇景側頭看了眼,偶爾灌進領口裏的冷風,將月侵衣素白的臉刮出幾片艷麗的顏色,鼻尖微紅,走得久,他額角凝出幾點水痕,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我去樓上找點東西,你在樓下等著,有事就喊我。”

說著,蘇景從櫃臺邊拿來個凳子,隨意揮了揮凳面就將人按在上面坐著,他解開自己手上的腕環,將東西塞進月侵衣手心裏。

誰牽著繩誰做主,他像是一只將自己放出跑兩圈的犬類,害怕主人把自己扔下,所以必須得看著人把繩子抓著才安心。

他的背影才從轉角消失,月侵衣就擡手抹了抹額頭,起身站到門邊,滿是警惕地觀察門外的動靜。

門外安靜,櫃臺上卻輕輕響了一聲,月侵衣轉頭看去,發現是一個瓷盆翻倒了,應該是養在櫃臺邊作觀賞用的植物。

月侵衣緩步走過去,隔了幾步距離就停住沒再靠近。

櫃臺上發票紙和薄膜袋被扯得淩亂,還散著一個本子和一只圓珠筆,紙面上整齊地記著電話號碼和對應姓名,圓珠筆筆尖探出後沒按回去,長久放著,尖端的油墨估計已經幹涸。

筆尖所指方向則擺著個高架,擺了一排觀賞性盆栽,有幾盆大半邊都在高架外,岌岌可危,隨時可能翻倒。

剛才倒的是最邊緣那盆,從月侵衣的角度,可以看見半幹的土從盆口滾落。

他等了一會才靠過去,扶起那盆側倒的瓷盆後他手指頓停一瞬,怎麽只有土?

像是沒什麽人來過,樓上東西很齊,蘇景神經緊繃著,動作很快,三兩下就拉上背包拉鏈往樓下走。

經過糖果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往口袋裏裝了兩顆荔枝糖。

下了樓,門口卻沒了人影,只有破了半邊的大門敞開著,往裏灌進冷風。

“黎知。”蘇景扯下臉上的蒙面喊了一聲。

除開回聲後沒有一點聲音。

蘇景皺起眉,視線在周圍焦急打轉,忽然被什麽閃了一下,櫃臺上的瓷盆邊角聚攏了細細的燈光,在隱有枯色的葉片下閃動。

他走過去,身高優勢,他的視線越過櫃臺,看見了大片陰影裏盤根虬結的藤蔓,枯黑色,密密麻麻地交織,黑水般湧動。

一只細白的手蜷著指骨,無力地撐在交纏的藤蔓上,藤蔓繞過他的手指,攀纏在他的手腕上,穿過腕間戴著的藍白牽引繩腕環,緊緊纏住的同時還在向上。

櫃臺下的人腰間也纏上了粗細相間的藤蔓,也有不滿足於此的,徑直挑開他的外套,鉆進衣擺間。

他半張臉都被層層蒙住,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表層較粗糙的藤條在他面上磨出紅痕,眼睫是濕的,但一滴淚也看不見,全被藤蔓蹭走了。

蘇景踹開櫃臺的門,剛踏進一步,腳踝就被藤蔓纏住,緊緊糾纏著,想要把他拖出去。

他抽出背包斜側的軍刺,利落又直接地割斷了腿上的粗藤條,墨綠色的汁水飛濺在褲腿間,腳踝上緊纏的力道瞬間消失,失活的藤蔓松垮掉落在地。

刀刃上附著他的精神力,割斷的條條藤蔓橫截面整齊,再伸長不了半寸。

盤桓在門店內的藤蔓只數量多,攻擊性卻少得可憐,察覺到被割斷後就沒法再生長後更是不住向後瑟縮。

蘇景直望進那雙水光淋漓的眼睛,手裏的動作更快,接連砍斷他腰間手腕間的藤蔓後,直接俯身單手把人半抱起來。

才從櫃臺邊站出來,身後脆弱的黑藤忽的被刺激到般,瘋長出更多更粗的藤條,新長出的藤條表層鉆出細針樣的刺。

潮水般堆聚,連櫃臺都被重重擠開。

蘇景攥緊手裏的軍刺,抓握住月侵衣的手就往外跑。

身後的藤蔓撞碎玻璃門剩餘部分奔襲而出,月侵衣還沒從剛才的場景中緩過神,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邁腿。

刺冷的空氣在喘息間灌入肺部,他喉間隱隱多出幾絲血腥味。

兩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遠遠地甩開那條街道,蘇景才停下,月侵衣慢了半拍,沒來及停,撞到他肩上才勉強停下腳。

月侵衣從蘇景身上退開站定,下一瞬卻站不穩地抓住了蘇景的手臂,面色發紅地調整亂做一團的呼吸。

喘息中,他臉上氤氳出一團熱氣,額角滾落幾顆晶瑩的水珠,在粉白的臉頰上交織,臉肉被藤蔓磨得不太成樣,唇角處的紅痕尤為顯眼,似乎是想從唇縫中鉆進去。

蘇景垂眸看向他,“還走得了嗎?”

奔跑過後大腦都是昏熱的,聽見的聲音也模糊,需要十幾秒才能反應過來。

月侵衣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蘇景攔腰抱了起來。

明明可以用背的。

蘇景看出他已經沒什麽體力了,幹脆先找個地方休息。

他們進了個家居商城,和食物不同,難以攜帶的家居用品幾乎沒什麽人想要,裏面比外面幹凈得多。

蘇景把人放在還算幹凈的軟墊上,又拿了毛巾給他擦汗,“你睡一會吧,我待會喊你。”

月侵衣確實很困,但他不想因為自己而耽誤時間,暈乎乎地抓住他拿著毛巾給自己擦汗的手,“我不是很累——”

還沒說完,他就被蘇景給按著躺下,皺著眉道:“我累,累死了,你快睡,別吵了。”

他手掌覆上月侵衣的眼睛,半是強迫地逼他閉了眼睛。

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月侵衣緩緩陷入了昏沈睡意。

一旁快要累死的人卻始終沒有閉上眼,只冷冷地看向緊鎖著的大門,時而轉頭看看軟墊上的人。

他手掌上本來是沾上了一點粘液的,停下再看時卻什麽也沒有,像是被吸收了。

蘇景沒怎麽在意,到夜盡之際,額頭卻湧上一股麻人的熱度,他撐住額頭緩了一會,那股熱度又驟然降低,比正常體溫低得多。

他神志不大清醒,只覺得冷,想要找到比自己身上溫度高的地方待著。

環顧四周,只有他身旁軟墊上的人是熱的。

……

沒能追到人的藤蔓又退潮般縮回門內,散落枯葉的地板上孤零零地躺著只毛絨羊,被一只冰白的手撿起。

他捏著毛絨羊看了很久,忽然僵硬地露出個短促的笑,像是找到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有點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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