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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病弱養父×心懷不軌養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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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病弱養父×心懷不軌養子*2

看到進來的是誰後,顧旬又將頭轉向月侵衣,眼神裏盡是詢問。

不是說不認識的嗎?怎麽這樣自如就能進得月侵衣的院子,連通報也沒有,倒像是早有邀約,不像他,想進來說幾句話都得闖進來。

別說顧旬了,連月侵衣自己都是滿頭霧水,偏過頭去不看他的眼神,卻也不想看見沈如卿,幹脆起身往屋子裏去。

他起身時帶動了原先蓋在顧旬腿上的衣料,衣衫摩擦生出細微觸感,引得顧旬的目光忍不住追著他離去的背影。

沈如卿來得巧,該聽的不該聽的全都聽了,見月侵衣看也不看他,立即就要跟上去。

只是才跟幾步,就被人給攔住了。

顧旬起身站到了他的面前。二人身量差不多,沈如卿年紀更小,卻因習武領兵的緣故身上滿是淩人的威勢,而在官場呆了這些年的顧旬身上威壓自然也不輸他。

兩人站在原先一派春風和氣的院子裏,生生營造了一團劍拔弩張的氣氛。

直到木門合上時發出一道聲響,那邊月侵衣也開口道:“今日不見不請自來的客。”

一句話就要將兩個人都趕走,顧旬聽著不僅沒覺得有什麽,還因此而心上一輕。

月侵衣這意思是這秦慎也同他一樣,是不招人待見的。

他朝沈如卿挑了挑眉道:“請吧,秦將軍。”

面前沈如卿卻像是沒聽見一般要越過他往門那邊去,顧旬又伸手攔住了他,語氣帶了些諷刺道:“你沒聽見月大人說的話嗎?今日不見不請自來的客。”

他將月侵衣的話又念了一遍,著重強調了‘不請自來’這個詞,忘了他自己也在這個範圍內。

記起方才月侵衣親口說他與秦慎根本不認識,顧旬帶了些嘲弄問道:“你也不看看你與月大人是什麽關系,竟然也擅自闖了進來……”

他話還未說完,就聽的對面人用著令人生厭的聲音道:“我愛慕月大人。”

顧旬的聲音戛然而止,被震住似的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我說,我是月大人的追求者,這就是我與他的關系。”

沈如卿慢著語速,語氣堅定且聲音刻意放大了,根本不是說給他聽的,倒像是說給月侵衣聽的,畢竟他對除了月侵衣以外的人,從不會這樣有耐心。

這樣直接真誠的剖白,在顧旬耳中卻顯得尤為刺耳,因為他自己是斷然不願將這樣的言語當面說出的,或者說是不敢。

他是自傲下掩著的是的膽怯,因而在這樣熱烈的勇敢下,他便更加厭惡自己的退縮了,厭惡自己從而愈加厭惡這樣的沈如卿。

顧旬很想口出惡言,罵沈如卿是斷袖,可他怎麽也說不出口,因為他自己也是。

最後顧旬揮袖離開了,他走後,沈如卿走到月侵衣門前伸手就推,發覺推不開後才敲了敲門,等了一陣也沒等到門開。

他也不惱,繞到窗子邊就準備從窗子鉆進去,結果窗子也沒打開。

養父吃虧吃出教訓來了,知道鎖窗了,沈如卿想著,偏了偏頭露出一抹無奈的笑。

透過窗紙可以隱約看見月侵衣的身影,他們隔得那樣近,只一窗之隔,可沈如卿卻知道他們隔得遠得很。

他與月侵衣間隔著血海深仇,而月侵衣與他之間則隔著威脅與算計。

養父心裏頭有個人,而他只是墻邊的一只老鼠,因為偶然窺得一抹光亮,便膽大妄為地爬上燈臺,偷燈油的同時燙了他自己,也傷了那簇火苗。

沈如卿唇邊的那點笑淡去,低低地又喊了聲‘養父’,如預料般的沒得到回應後他才終於離開了院子。

月侵衣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外頭想了這麽多,他剛才差點就忘記鎖窗子了,見沈如卿離了門才忽然想了起來,趕緊跑過去鎖了。

他今天實在不想見沈如卿了,昨夜那樣放·縱的歡·愉讓他現在見著沈如卿就腿軟,一將門關上立即扶住了木門想抑制住腿上動作,鎖門時手都打著顫。

——

接下來幾日朝堂上都熱鬧得緊,為官多年的顧旬與新封的揚武將軍秦慎對上了,準確來說是顧旬的單方面針對,也不知這秦慎哪裏惹了這位,針對秦慎的彈劾公文不要錢似的往上頭遞。

雖然這些彈劾公文大多數都只是些不痛不癢的問題,但多了也是會讓人煩的。

這些事情都算作了反派值掉落在了月侵衣賬戶裏,若不是系統告訴他,他都要以為這是什麽新型詐騙手段了。

沈如卿如何看不出這位顧旬大人針對自己真正的原因,他心上自是不屑,但他一想到月侵衣身邊圍著這些暗中窺視的視線,便覺得十分不安。

因為他自己也不過是這些無恥的窺視中的一個,他對月侵衣的占有名不正言不順,這樣強烈的危機感一刻不停地在他心上纏繞著,而後慢慢收緊絞著他的心。

他自是不懼那些威脅的,真正令他心慌的是月侵衣對他的態度。

沈如卿自然是不可能將這些都與月侵衣說的,所以只能一一在月侵衣身上發洩出來。

他知道月侵衣在榻上何時會被迷亂心智,刻意等著那個時候用些手段哄騙月侵衣對他說愛語。

月侵衣哪裏知道什麽是愛語,所以每每都是他說一句,月侵衣重覆一句。

可縱使這樣事事遂他願,他也仍是不滿足。

即使知道這樣片刻的幸福是自己哄騙來的,沈如卿聽到相同的話語從月侵衣口中說出時都忍不住掉下淚來,半是甜味半是苦。

好幾滴淚水都落到了月侵衣唇邊,鹹味在口中彌漫開來,也算是與他通了感。

等一切都收拾幹凈後,沈如卿這次沒有將月侵衣整個都抱著,而是輕著手腳將自己塞進了月侵衣懷裏,他身子寬大,這樣別扭的姿勢自然不舒服,但他卻甘之如飴。

猶豫了許久的決定,在這樣的患得患失下還是定了下來,他要娶月侵衣,或者是他嫁給月侵衣,反正什麽都行,只要能讓月侵衣沒那麽快的離開他就好。

第二日因為習武的關系他早早就醒了,只是遲遲不願離去,他看著月侵衣的臉,目光觸及月侵衣有些發腫的眼皮時,沈如卿的眼裏閃過絲絲歉意。

他擡手想為月侵衣把蹭進唇邊的發絲撥開,待碰到那片柔軟時卻遲遲沒有收回手的意思。

那片柔軟他已經嘗過了不知多少遍,只是總覺嘗不夠。

花瓣嬌嫩,縱使沈如卿已經磨過一遍繭子,那粗糲的觸感仍是擾動了月侵衣,月侵衣條件反射般擡手捂在上頭。

將沈如卿的手也困在了裏頭,像是有些另類的引狼入室。

沈如卿覺得這樣迷糊的月侵衣很可愛,唇角先他一步揚起來。

他忍不住湊上前在月侵衣指間輕輕地碰了碰,終於還是慢著手腳起身離去。

也不知沈如卿用了什麽法子,竟讓皇帝親自為他和月侵衣指婚。

他手上應是有月承乾極想要的東西,否則也不會只聽他一面之詞就草率地賜了婚。

等月侵衣進宮去問月承乾時,他便是一副訝異的樣子,只說自己輕信了他人之言,卻也沒有提出解決的法子。

這邊月侵衣被沈如卿捏著把柄,也沒想過能將婚事退了,只是希望月承乾能將此事與他說清楚,沒想到卻得了個敷衍的說辭。

在絕對利益面前,他給月侵衣的那些偏愛與特殊反倒成了架在脖子上的刀,迫著月侵衣替他付出。

此事是這樣,從前月侵衣以身設局陷害廢太子之事也是如此,盡是月侵衣的一廂情願,他心上忽的生出一股冷意,這便是最後一次了,他想著。

此次賜婚,除了沈如卿,其餘所聞之人沒有一個不咂舌的。

皇帝親自指婚就算了,偏指婚的對象還都同為男子,別說本朝了,就是細數歷朝歷代這也是沒有的事。

直到夜幕降臨,此事也仍是擱在許多人家的飯桌上討論。

被掛在嘴邊討論的中心人物月侵衣倒是已經沒覺得有什麽了,畢竟此次成親是他娶沈如卿。

只是他的反派值還差一點,好吧,是差很多。

他正坐在榻上由著沈言卿為他絞幹頭發,眸光微閃,月侵衣忽然將主意打到了身後滿臉認真的沈言卿身上,或許他可以挑撥沈言卿和沈如卿二人間的關系。

也不知是月侵衣天生倒黴還是怎麽的,每次他打壞主意,最後哭的一定是他自己,更不幸的是他光吃虧不長記性。

月侵衣心裏想著說辭,忽的轉了身去面向沈言卿。

沈言卿全部註意力都在他身上,一見他有了動作,立即松開手,怕扯了他的頭發。

這點細節月侵衣自然沒有註意到,想到待會要說什麽話,月侵衣的臉染上點桃色,目光在沈言卿臉上只一掃就趕忙垂下眼睫去,他生疏地拉過沈言卿的手。

他的兩只手將沈言卿握著,動作有些生硬,因而倒不像是刻意勾引,反而像是在一本正經地握手。

系統見狀出聲道:“有一種全世界的合同都叫你們給談完了的感覺。”

月侵衣面上局促愈濃,對系統道:“你不要影響我發揮。”

系統:?這鍋又是我的?

沈言卿手上還覆著一層水,那是月侵衣發上的,隔在二人手心中間,帶著濡濕的潮意。

月侵衣稍稍憋了口氣,想止住臉上蔓延開來的熱意,他也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似乎連一點暧昧的邊也夠不上,低垂的目光落在兩掌間捧著的那只幹凈修長的手上。

那只手上指甲圓潤適中,因著常常要用來打通密道所以月侵衣根本就沒見過那指甲長過。

對面人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看他垂著眼睫楞神半天卻也沒什麽動作,卻也不著急,素來溫和的目光打在月侵衣泛起微粉的臉上時濃深了幾分。

正欲開口時,就見月侵衣將他的手托起。

月侵衣捧著他的手徑直朝自己臉邊去,對面人原先不知他的意圖,所以月侵衣捧著他的手上還用了些力氣,到後面沈言卿意識到了,月侵衣手上的重量驟然輕了不少。

這下不像是月侵衣主動的了,倒像是沈言卿非要去摸他的臉,而月侵衣在推拒,只是這推拒少了幾分拒絕,多了幾分調·情的意味。

等他的手終於碰到了月侵衣帶著薄紅的面皮,月侵衣卻將這當做了勾引的全部,沒了下一步動作。

可就是這樣低劣的勾引也是有受眾的。

月侵衣之於沈言卿,就像‘嘬嘬嘬’之於小狗,無論是怎樣的舉動,只要是他,便處處都惹人心顫。

對面人雖看似一副淡定的樣子,實則耳邊盡是如雷般的心跳聲,若是沈如卿此時怕是早就湊了上去,只是沈言卿向來是裝慣了,只有在最親密無間的情況下才會撕了偽裝,事事隨心。

月侵衣沒看見他眸中流轉的暗色,濃密的長睫不停扇動朝對面送著風,終於還是開口了,“我,想要……”你離沈如卿遠些。

話還未說完就叫沈言卿給打斷了,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輕將手收回來,面上正經道:“夜還長,養父不要急於一時之歡,先將發擦幹吧。”

說罷,他便又撈起了月侵衣微濕的長發擦拭起來。

月侵衣聽懂他的意思後眼睛都睜大了些,他不過是想挑撥離間,怎麽一下就跳轉到那裏去了,卻也不好解釋,抿了抿唇,帶著滿身的冤屈與怨氣將身子轉了過去。

良久月侵衣都要睡過去了,迷蒙間聽見後頭傳來聲音,“好了。”

什麽好了?月侵衣緩慢地轉動眼睛看過去,沈言卿仿佛聽到了他沒說出口的問題,朝他溫和一笑道:“可以做養父想要的事情了。”

月侵衣困得要命,只覺得他的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慢慢地眨著眼,就要睡去。

這樣的無動於衷在沈言卿看來就是默許。

月侵衣被帶著後背靠上了柔軟的被褥,頭一沾枕頭就閉了眼急著去做夢。

只是身前總有發絲輕輕掃過,讓他有些發癢,再就是隨著那濕潤的觸感而生出的疼意。

他有些惱地伸手將俯首於他身前的人推開,他的動作太急,沈言卿還未來得及松口,他推拒的動作反叫自己被扯得有些疼。

他悶哼出聲,手上沒再用力,輕搭在沈言卿的頭上,看來不是在將人推開,而是將人按在懷裏,迫著自己的養子行事。

月侵衣被疼得睜開了眼睛,好半天才明白過來自己的處境,他現在還能勉強思考,記起了自己方才的壞主意,便主動配合著,帶著些泣音道:“沈如卿要和我成親。”

沈言卿氣息微亂道:“我知道。”

月侵衣只覺身側的那雙手緊了緊,他繼續道:“言卿,我不想跟他,”臉上翻湧著的恥意讓他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我只想跟你。”

自從三人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後,月侵衣便鮮少這樣親昵地喊他,大多時候都是連名帶姓的,沈言卿嘴上從未說過什麽,心裏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月侵衣的話語含糊,只說一個‘跟’字,不知是想跟他成親,還是其他什麽意思,沈言卿心中更偏向後者,因為他貪心地想要更多。

他沒說話,裝作沒聽見般問道:“什麽?”

月侵衣從身側牽起了他的手,隨後在他指尖印下一個輕吻。

分明最親密的接觸已經不知做過多少遍了,沈言卿的心仍是會為這樣生澀的觸碰而怦然。

接著月侵衣便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每當他想詢問策反的成效時,便會被沈言卿堵住,兩邊都是。

一切結束後,沈言卿細細為月侵衣牽好被子,月侵衣也已經是昏昏欲睡的樣子。

沈言卿自然不會認為月侵衣方才所言是真心實意的,他還沒有這個自信能得到月侵衣的偏寵,輕輕將月侵衣的手放到被子裏去,“養父可以不用挑撥我和如卿的關系,我們和平相處只是因為你。”

這話雖然幾乎可以算作真誠的表白,可若是放在此時的語境下就是純純大渣男了,享受完他的主動後才告訴他剛才是在白費勁。

月侵衣累得眼皮沈沈就要合上,卻聽見對方的話,氣得努力睜開了眼睛瞪向沈言卿。

所以他剛才是被,被,他氣得連詞都沒想出來,剛看完一團馬賽克後來報覆社會的系統淡淡地補充道:“你被白玩了。”

聽得月侵衣心上火氣直冒,捉著沈言卿的手就咬了上去,他剛才被擺弄過,哪有什麽力氣,不痛不癢的力氣只在沈言卿手上留了一排淺印子外加口水。

應是自知理虧,沈言卿意外地捧場,誇月侵衣道:“養父的力氣好大,咬很疼。”下一句卻將心裏那點念想抖了個幹凈,“還有些力氣為什麽方才一直說不行了?”

他說著的同時手在月侵衣身上碰了碰,頗有再來一次的架勢。

偷偷藏不住了吧?

月侵衣伸手將他不安分的手扒開,同時費勁地翻了個身,只留給他一個憤怒的後腦勺。

——

因為沈如卿片刻也不想等的緣故,婚期定的很近。雖說是月侵衣娶沈如卿,但月侵衣自小體弱,根本就沒騎過馬,自然不能去接親。

沈如卿便只能自己去月府,這也就給了月侵衣逃婚的機會。

是的,月侵衣要逃婚,但只是為了刷反派值而假逃婚。

這邊本就熱鬧的街頭遠遠就瞧見一隊掛滿紅的隊伍過來,沈如卿一身大紅婚服騎在淺棕駿馬上,後頭的發都以金冠束起,面上盡是止不住的笑意,那雙濃墨似的眸子在大好的日頭下閃著光。

他面上雖是一派輕松,牽著韁繩的手心卻溢出一層汗來,也是,今日是他大婚之日,他怎麽能不緊張。

今日是他與月侵衣成親的日子,這幾個字光是在唇舌中滾動就已經足以令他激動了。

此事雖是將月侵衣徹底惹惱了,但他卻不後悔,他看得分明,月侵衣此次不僅是惱了他,連帶著對月承乾也冷下心來。

沈如卿已經想好了,等成了親他便帶月侵衣去邊疆,將月侵衣的身子養得好些了他就帶月侵衣去縱馬聽風聲,夜裏便爬上那古樹看最大的月亮。

反正不論月侵衣想做什麽他都可以陪著一起,若是月侵衣不想他陪著,他便也還是陪著,他什麽都可以答應了月侵衣,唯有離開一事不行。

他心裏頭想得激動,幾乎想扔下身後一幹人馬立即去見月侵衣,卻怕又惹了月侵衣不虞,只得按耐下一切動作。

好容易遙遙地望見了月府大門,門內卻現出一派混亂的景象,似是有什麽壞事發生,發生再大的事沈如卿都不會怕,他只怕月侵衣出事。

他牽起韁繩縱馬朝那邊而去,才翻身下馬便朝門內奔去,撞見了個臉熟的仆從便問道:“發生什麽了?”

仆從原先在找人,擡頭便見是他,滿臉為難道:“王爺不見了!”

沈如卿心涼了半截,又問,“不見多久了?”

那仆從被他面上的表情嚇住,打著哆嗦答道:“有,有一會了。”

“為什麽剛才不派人告知我?”他質問的聲音裏盡是怒意。

仆從閉了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求救般的目光望向遠處。

那處站著的是敏太妃,沈如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眸中盡是狠意。

敏太妃被那股狠意看得心上一顫,面上勉強維持著冷靜,確實是她攔著府中下人不去通報沈如卿,但那又如何?

沈如卿沒再繼續耗費時間,轉身出門騎上馬就去找人。

看著他疾馳而去的背影,敏太妃微長的指甲陷進肉裏,只希望沈如卿追不上人,那這場荒唐至極的婚事也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

這邊原本準備假逃婚的月侵衣在馬車的顛簸中慢慢睜開了眼,對面人的註意力一直落在他身上,一看見他的睫毛顫了顫便湊了過來。

“你醒了?”

月侵衣還什麽都沒看清就聽見耳邊響起一道關切的聲音。

那是一張有些眼熟的臉,只是月侵衣卻沒想起來這是誰,只得求助系統,“這誰啊?”

系統:“你的仇人。”

月侵衣聞言小心地離對方遠了些,又聽系統繼續道:“也是你的舔狗。”

月侵衣:現在流行說話大喘氣了嗎?

系統繼續道:“這是廢太子月淩晟,算是你的仇人,當年他被廢是你做的局。”

月侵衣:“我本事這麽大嗎?”

系統直言道:“你沒本事,原主有,再加上他喜歡原主,所以才會那麽容易的就被設計得丟了太子之位。”

不知是到了哪裏,道路越加顛簸,馬車晃動得厲害,月侵衣扶著車壁問道:“我這是要被帶到哪去?”

系統:“你問他。”

月侵衣這時才終於舍得將視線分到對面人身上,“這是去哪的路?”

月淩晟方才被他冷落了那麽久也不惱,柔聲道:“我先帶你去我那裏,等這邊婚事的風波停了我再送你回來。”

他話語中滿心為著月侵衣考慮,半點私心也沒有。

月侵衣聞言才知他的假逃婚陰差陽錯成了真的,他有些著急,立即道:“不必了你送我回去吧……”

他的話還未說完,面前本是一片溫和的月淩晟忽然強硬道:“不行,我不能再由著你再為著月承乾那種人白白付出了,”他說到後頭他聲音有些發啞,語氣中帶了些祈求道:“其實你大可以選一個看得見你的好的人。”

月侵衣有些著急,因著二人尷尬的關系,他沈默著思忖著說辭。

馬車笨重自然快不過沈如卿騎著的快馬,車輪邊響起了馬蹄落地的聲音,從窗簾被風掀起的縫隙間,月侵衣驀然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睛裏。

沈如卿也看見他了,開口想喝停前頭駕車的人。

那人只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更加大力地揮動著馬鞭,催使著前頭兩匹馬再跑快些

沈如卿夾緊了馬肚子,想要跑到前頭截停馬車,誰知原先還算寬闊的道路忽的開始變窄,前頭出現了個急轉彎,路邊的巨石逼得沈如卿只得勒住了韁繩。

駕車人卻仍是沒有要放慢速度的架勢,他一心只想將後頭的人甩掉也就沒有註意到前頭路上散落的石塊以及彎道旁的陡坡。

內側快速轉動的車輪撞到石塊後導致馬車失了平衡,車身不住地朝陡坡傾斜,隨後車夫也滾落在地。

馬車大半個車身都懸在了陡坡上,靠著套在馬匹上的繩索才沒有往下滾去。

沈如卿急忙翻身下馬想去引著馬匹將馬車拉上來,他步子急促,卻沒快過突然崩斷的繩索,兩匹馬一被松開就朝著前方奔去,絲毫不在意身後即將滾落的馬車。

還是沈如卿飛身撲過去,才將將抓住了馬車的車辀,但車馬沈重,裏頭還有兩個人,沈如卿手上每一塊肌肉都在用力,卻仍是被急急下墜的馬車往陡坡處拖,他整個身子都在地上摩擦。

好不容易,用腳勾住了路邊立著的一塊石碑才堪堪止住了被拖著往坡地去的趨勢。

那頭的重量實在不小,他手上鼓起的青筋根根分明,再抓得久一點恐怕會脫力,沈如卿當即開始發力,強壓著有些抖的手將馬車往上扯。”

他身上用著力氣,那些破了的口子處也開始往外滲出滴滴鮮紅。

一旁的車夫也趕忙爬起來幫著將馬車扯到了平地上。

見月侵衣從馬車裏出來了,沈如卿才松開仍在用力的手掌。

與他相反的是,月侵衣面上一派蒼然,應該是被嚇得不輕。

沈如卿快步過去將人抱住,他因為剛才過度用力手上已經有些打著顫,手掌處使不上什麽勁,只能用胳膊將人圈起來。

此時的他身上已經沒了往日裏的輕松恣意了,有的盡是恐慌過後的無盡慶幸。

月侵衣這次沒有將人推開,側著頭看見了沈如卿臉上的面具,面具在剛才的摩擦中被礫石劃出了數道口子,裏面真正的皮膚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正滲著絲絲血跡,看著可憐極了。

此時月承乾也帶了人馬追來,他來自然不是為了月侵衣,而是來見這個本該死守皇陵的廢太子的。

當初先帝為了保下廢太子特意將人發配去了皇陵,只要他一日不出那一方天地,月承乾便永遠都不能動他,可如今他出來了,這便是給了月承乾把柄。

此次月侵衣成婚他是打的一石二鳥的主意,先是從秦慎那裏得了他想要的,而後便是想以月侵衣為餌將月淩晟給引出來,當他看到才從月侵衣懷中退出來的秦慎時,他的神色楞了一瞬,那是秦慎,或者說是本該死在三個月前的沈如卿?

沈如卿的面具剛才忽然滑落了,露出他原本的那張臉,那雙眸子也因此更加出彩,臉上雖有絲絲血痕卻依舊無損他的俊逸。

月承乾沒有急著去挑廢太子的刺,語氣中帶些疑惑道:“原來秦將軍竟然是小衣的養子扮成的嗎?”

他面上只有疑惑,話裏頭卻暗暗藏著危險,若是沈如卿承認了那便是欺君之罪,到時候別說成婚了,他怕是有碗牢飯吃而不用殺頭都算月承乾好心了。

唇上還白著的月侵衣卻開了口,“如卿當時遇險跌下山頭失了憶,方才將一切記起來。”

月承乾聞言面上疑惑沈了下去,卻也不好繼續追究下去。

沈如卿聽著月侵衣替他說話,才回過些力氣的手立即情難自控般抓住了月侵衣垂至身側的手,卻又做好了時刻被甩開的準備。

本以為替他說話已經算是極好的事了,沒想到那只被抓著的手不僅沒有掙脫,反而輕輕將手指嵌入他的指縫中,十指相握。

沈如卿覺得身上哪裏都不疼了,只那顆心臟一下又一下地鼓脹出一股酸澀之意,聲聲有力地跳動著,像是要跳出胸膛給身側站著的人也聽聽。

十指相連的兩人都將身邊的一切都給屏蔽了,月侵衣忽然偏頭問道,“你現在想要什麽?或是想要做什麽?”

他都做好了會簽訂一系列床上不平等條約的準備,卻聽那慣會算計的青年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他,聲音都有些發澀道:“想成親。”

月侵衣聽著好笑,原不想笑的,忍了忍卻沒忍住,唇邊洩出絲絲笑意,那笑意朦朧,叫沈如卿看得不真切,只想若是每日都能見到這樣的笑就好了。

最後兩人共騎一匹馬回了月府,賓客早已散完了,不過沈如卿也不在乎。

他不明白月侵衣為何忽然變了,或許是可憐他吧,他不想去追究原因,他只希望月侵衣最好能可憐他一輩子,兩輩子,生生世世。

自此次之後,月侵衣便對他們二人沒那麽抗拒了,除了在榻上被‘欺負’的時候。

起初他們還珍惜著月侵衣在情·事上的順從,動作都輕上不少,可當他們意識到是真的得到了月侵衣的縱容後,便開始試探月侵衣的底線,先是那些令人羞恥的愛語,再是為難人的姿勢……

爭風吃醋是常有的事情,月侵衣原以為只有沈如卿會做出這般小心眼的舉動,便想著讓沈言卿稍稍退讓些,沒想到向來聽話的沈言卿在此事上寸步都不讓,甚至隱有指責他偏心的意思。

不過在抵禦外敵之時,二人還是分外團結的,每當顧旬來訪時,二人之間必有一人會門神一般守在一旁,把顧旬當做了個每日掄著鋤頭的挖角人一般防著。

只是戰事又起,沈如卿又被派著往邊疆去,靜了這些日子的月承乾忽的說要開個家宴,為月侵衣的妻子也就是沈如卿踐行。

因著是皇帝親自擺宴,月侵衣不好拒絕,也就帶著“妻子”沈如卿和養子沈言卿去了。

要按輩分來算的話,作為哥哥的沈言卿還得叫沈如卿一聲‘繼母’,可他一次也未叫過,大多時候對著沈如卿都是漠視的態度。

月侵衣本以為沈如卿對著“當家主母”這樣一個稱呼會不滿意,暗地裏都吩咐著下人不要如此稱呼沈如卿,只管稱“大人”便好。

誰知沈如卿不僅沒有對“主母”的身份感到不自在,反而總想以這個身份叫月侵衣把他自己那個“養子”哥哥趕到一邊去。

他平日裏在那事上放得開極了,什麽話都說,“夫郎”、“養父”、“哥哥”什麽都喊,月侵衣一張白生生的幹凈面皮被他叫得通紅,活像是從哪裏偷來了一片晚霞在臉上飛著。

他既不好開口訓斥,求著又沒用,用手也是堵不住那張嘴的,只好用著別的東西堵著,卻也堵不了多久,他氣不長,又不知如何在那時候呼吸,只得掙脫開來喘氣。

可一當他挪到一邊,那些惱人的話便再度響起,沈如卿親昵地喊著的同時一雙眼便下了鉤子似的瞧著月侵衣,像是要將月侵衣心裏頭那些禮義廉恥都勾到一邊去。

“一家三口”乘著馬車進了宮,這一次沈如卿是與月侵衣一個馬車的,作為月侵衣的“妻子”。

此次踐行宴原先是邀了敏太妃的,只是她稱病沒來,想來應是不想見著沈如卿這個令人頭疼的“兒媳”。

席上冷清,倒真有幾分像是送別之時的悲戚之感,像卻不是。

與月侵衣同坐一桌的沈如卿當著皇帝面前也沒有半點要收斂著對月侵衣的濃情蜜意,又是調羹,又是溫酒,手上忙活著個不停卻是半口點吃食也沒沾口,光顧著投餵月侵衣去了。

年輕人的一團火一見著冷雪有融化的跡象便燒得愈加旺,這雪也不躲,任由自己化作一灘水再淌進年輕人的心裏積蓄成湖。

上頭坐著的月承乾緊握著手中的金樽,看到此景只覺刺眼,仰面將酒水喝下,那些刺便順著酒水一路進了他的胸膛。

原先他還不信,不信月侵衣的目光會真的從他身上移開,到今夜親眼見了月侵衣眉間隱著淺淡地笑意將自己面前的酒推到沈如卿面前時,他便不得不信了。

他的小衣從來不會故意做戲給別人看,即便那個人是他。

那些刺在他心上弄出細密的疼痛,一向擅長玩弄人心的他此時卻有些分不清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在意,他不知道自己對月侵衣的情感是愛,還是他只是習慣了占著那雙清冷的眸子。

月承乾不想一個人被刺著了,他起身喚月侵衣去內殿看個物件。

起身時,月侵衣要沈如卿松了桌下緊握著的手,沈如卿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掌,才有些不放心地松開手。

月侵衣離去時袖中的手上還存著溫度,那是方才牽了許久的手捂出來的。

他們走後沒多久,沈如卿便起身也往殿外走說是要去解手,門邊有小太監想攔,叫沈言卿的眼神給逼得站回了原地。

說是要去內殿,卻是不知進了哪個偏殿。

原先走在前頭的月承乾推開門後站在門邊讓月侵衣先進去,像是怕人跑了。

等人進去後,他才將門合上,轉身後沒註意到身後沒關緊的門開了一條縫隙來。

月承乾在置物架上找了會,而後掏出來一個掛著精巧小鎖的紫檀木匣子。

開了鎖,裏頭是一張人物小像,畫的是月承乾,那是十三歲時月侵衣畫的第一張人物畫。

“你當時說以後若是我想托你辦一件事,只用將這個給你看便好。”月承乾的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畫紙上後染上幾分繾綣,連皇帝的自稱都沒有用,想削減二人間的隔閡。

這話確實是月侵衣說的,但月承乾有什麽需要他做的事哪裏要什麽憑證,只需一個眼神或是一句話語,月侵衣就會心甘情願地去做了。

這張畫紙真正保有的不是什麽可兌換的價值,而是那時的月侵衣以及後半輩子全部的心意。

月侵衣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那你去殺了沈如卿,我們重新變回從前那般不好嗎?”

這樣任性的話很難想象是從一個皇帝的口中說出來的,但這卻並不是想象。

月侵衣替他做的已經夠多了,那張畫像也早已褪了色。

他只說:“不好。”

他素來是這樣分明,愛時傾盡所有,不愛時便絲毫不在意會有多傷人。

月承乾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似是毫不在意地繼續道:“我還記得你幼時……”

在他滿含情緒的聲音裏,年幼時的畫面不住撲來。

卻只撲到了他自己身上。

月侵衣聽著他的話發起了呆,目光掃到門邊看見門縫裏漏進來一片鶴紋墨藍衣角,那是沈如卿今日穿的衣袍。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這邊月承乾道:“我聽聞沈如卿從前慣愛流連酒樓,這樣愛玩的人怎麽可能會一輩子只守著你一人?”

門外之人放在門上的手緊了緊,幾乎要將手下的木條捏碎,細小的木刺因著他的動作紮進了他的皮肉裏,他幾乎想沖進去向月侵衣解釋,解釋他從前從未有過孟浪的舉動,往後也絕不會有。

可他不能。

註意到月侵衣的睫毛顫了顫,月承乾以為自己的話讓對方動容了,聲音更加柔和道:“只有你我這般緊密的關系才會長久。”

他說完後便靜靜地看著月侵衣,等著他作反應。

一門之隔,兩個人都在等著月侵衣的回答,只一句話,便能決定生死,心生心死都只在他。

月侵衣遲遲都沒有說話,也可能是等待中的二人覺得此時的時間格外難捱。

沈如卿抑制不住地去往最壞的方向去想,期待著月侵衣的回答卻也害怕著,他不禁猜測是不是月侵衣知道他在門外聽著,所以故意這樣久都沒有下決判。

月侵衣終於開了口,只是簡短的兩個字,“不會。”

是覺得沈如卿不會長久地守著他一人,還是他與月承乾的關系不會長久?

他繼續道:“我相信如卿。”

從相信二字中便可知他上一句話回答的是後者。

三人都聽明白了,對面月承乾的臉色驟然灰敗下來,與之相對應是門外沈如卿的,他松開了手,慢慢將紮進手裏的木刺拔了出來。

“陛下若是沒有要交代的了,那臣就退下了。”

月侵衣話語中的稱呼又在二人間築起高墻,絕斷了二人間的可能。

月承乾沒有說話,月侵衣便行了禮離開了。

留月承乾一人呆立在舊日裏,他拿起那張小相慢慢靠近了燭火,似乎想要燒掉,卻在火苗靠近時猛然收回了手,將小相再度鎖回匣子裏。

只要他不放手,那他想要的便只能是他的。

月侵衣出門時門外的沈如卿已經先一步躲了起來,他跟在月侵衣後頭幾步之遙。

他很想沖上去摟著月侵衣,什麽也不說,只是摟著,但他不能叫月侵衣知道了他偷聽的事,他怕月侵衣覺得他介意他這般小氣的舉動,也怕讓他的愛顯得太過沈重了。

月侵衣走了幾步後忽然停了腳,出聲道:“還要跟多久?”

沈如卿聽見聲音才恍然發覺自己根本沒有遮掩氣息與腳步,倒像是刻意等著被發現。

他幾步走到月侵衣身前,然後由著自己的想法將人摟住,他的頭臉埋在月侵衣的發絲中,任由那股梅香淌到自己身上。

“我聽見了。”他埋在香氣裏,聲音有些發悶。

月侵衣也沒有推開他,露在衣物外的肌膚上被打上溫熱的呼吸,只道:“嗯。”

沒有詢問,也沒有責怪,意思像是“我就是說給你聽的。”

二人並著肩回了席間,剛進門月侵衣便撞進了沈言卿投來的目光,他露出一抹清淺的笑,算作安撫。

過了一會,月承乾也回來了,他面上一片平靜,像是已經釋然了。

本來幾人都已經吃得差不多,這宴席也該結束了,誰料回來的月承乾又拿起了木箸,那這席便離不了。

此時沈如卿早沒了剛進宮時的不安與急躁,他拿著帕子細細地為月侵衣擦手,心中想著的是有月侵衣的以後。

意外便是此時發生的,月侵衣低頭數沈如卿眼睫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銀光,那是由原先安靜地立在一旁的太監袖中折射出的。

他眼神裏的兇色明顯是對著沈如卿的,動作又快,月侵衣面上神色都未來得及換,就將沈如卿朝旁邊推去,“小心!”

那太監袖中的匕首露了出來,將將擦著沈如卿肩膀刺過。

他沒想過會被發現,只想著一擊斃命,手上用的氣力極大,甫一被躲開,匕首便只能隨著慣性紮入紫檀木桌。

那樣堅實的桌面都被匕首深鑿出個洞來,連拔出來都有些困難。

太監的行動也因著這匕首難拔出的緣故而凝滯了一瞬。

只短短一瞬,他就叫反應過來的沈如卿給制住,脖子上緊扣著一只手,半邊臉都被牢牢按在桌面上,那只還未拔出來的匕首刀鋒與他的那雙眼睛只隔了幾寸距離。

大殿上的混亂只進行了幾息便又歸於平靜,只是這平靜並非所見那般簡單。

“來人,快將這刺客帶下去。”月承乾皺著眉頭出聲給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定了性。

興許是大場面見得多了,他面上沒有一點慌亂。

像是一早就知道一樣。

進行了大半夜的宴席終於還是散了,刺客被帶了下去,月承乾也允諾等審問清楚後定會給沈如卿一個交代。

哪怕眾人都知道審問出什麽都不重要了,他們仍舊維護著面上應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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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起後便不知到何時才能止,臨行前幾日總是沈如卿一人獨占著月侵衣。

沈言卿沒與他爭執,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倒是他更像個正室,沒過分地與那個小的爭風吃醋。

幸而在月侵衣這裏並沒有會哭的才有糖吃這一說法,他努力地將這碗水端平,讓兩人嘴裏都時刻含著甜味,沈言卿便也沒時時與隔壁那個陳年醋缸比著。

出發前夜,月侵衣夜裏又是在沈如卿房中。

明日沈如卿便又要出遠門了,歸期無從擇定,戰場上又變數諸多,他自己也不清楚會不會突然生出許多無可挽回的變故。嘗到甜味之前他是吃過澀味的,此時得的糖越多,他便越害怕失去。

發了狠的動作間,恐慌在他心頭啃噬。

“若是我斷了手斷了腳,養父還會要我嗎?”他唇上沒松開,模糊的字句從咬得緊緊的齒間溢出。

月侵衣有些吃不消,顫著睫毛將眼尾的淚抖落,沈如卿伏在他身前,沒讓他看見一點表情。

聽著他明顯不對勁的語句,月侵衣已經能想象出他面上的神情了,忙著應付沈如卿動作的同時他還要穩著心神來安撫對方情緒。

“不要亂想,你將,將我給你求的玉戴著。”說話途中,沈如卿還不讓他安穩,動作半點沒有收斂。

一句話都被撞成了兩句話。

“就會平安回來的。”發絲糾纏著掃在皮膚上,月侵衣沒忍住將那顆腦袋推開才將話勉強說完。

才被推開,沈如卿就又湊了上去,目光緊鎖著月侵衣,將發紅的眼角暴露無遺,不知是怎麽又氣到了,牙關攏得緊緊的,字句艱難地從縫隙裏鉆出,“要是我死了,你會不會再娶?”

他說完就將唇繃得緊緊的,滿是少年氣的臉上鋪著不相符的嚴肅,濃黑的眸子裏充斥著不安與偏執,仿佛只要月侵衣回答會,他就要咬上月侵衣的脖頸。

月侵衣不喜歡談生死話題,但他看出少年此時非得要他給出一個答案。

他伸出還帶著牙印的手指將沈如卿的往下扯了扯,在少年緊繃得幾近要往下垂的唇角落下一個格外認真的吻,“不會的,你不會死,我也不會再有別人。”

他沒有在哄人,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沈如卿聽得出來。

他被恐慌啃得滿是孔洞的心瞬間就被填補完好,一如他第一次捧到月侵衣面前時的完整的樣子。

唇角的線條松動,露了個無可遮掩的笑。

既然月侵衣說了不會,那他就不會死。

他要活著回來,萬一沈言卿趁他不在欺負養父怎麽辦?他得回來給養父撐腰,完完整整地回來。

第二日沈如卿是在月侵衣懷裏醒來的,唇上還吮著那點。月侵衣的分出一條手臂摟著他的腦袋。

在那處輕輕吻了一下後他才從月侵衣懷裏出來,他將月侵衣原先摟著自己手重新放回了被褥中。

昨夜他的情緒不穩定地升降著,直到月侵衣的手指沾了他的淚而後有又抹在他唇上給他嘗,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在月侵衣面前哭他從不會覺得丟人,既然已經掉了眼淚,他便捉著月侵衣眼眸裏的心疼緊緊纏著,問他的養父要今晚的第二次。

被愛的小孩哭時才有糖吃,所以他有糖吃。

月侵衣為他破了例。

他被慣壞了,所以才敢那般不知節制,他太喜歡養父了,喜歡得快要死掉了。

這種直白的話他沒少說,聲音越說越大,動作也越說越大,口口也越說越大。

他的養父還沒適應他的在榻上的劣跡,偏又堵不住他的嘴,便只能將自己埋在厚厚被褥中,期求能將那些溺人的字句都隔在外面。

他卻不願意,哄著說怕給養父捂壞了,非要將人從層層布料裏挖出來。

捂壞了其實只占一方面,他是怕養父哭出來的水都叫褥子給吞了,沒他的份了。

那麽多心眼子都是小心眼。

又貪心又小心眼還善妒的小瘋狗,一旦賴上了就再也甩不掉了,這輩子甩不掉,下輩子也甩不掉。

能怎麽辦?只能留著了,畢竟他只愛你。

沈如卿穿好衣服後就關上門離開了,最後一眼看的不是月侵衣,因為他不敢,怕舍不得走了。

門無聲息地開合著,屋外昏沈的白短暫的探進來後又被擋在了門外。

被褥中的人在黑暗中費勁地睜了眼。

不是被吵醒的,是他特意拜托系統叫他的。

日頭慢慢被吊了起來,綴在沒有幾片雲的天上,替即將出遠門的人熏幹了衣服上的晨露。

馬匹已經停在月府門前了,這次出門依舊是沈言卿來送他,即便他們之間沒什麽話可說的。

不過,沈言卿只是站在那裏就已經將什麽話都說盡了。

回不來養父改嫁給我。

不必說出口,他們二人雙生子的心有靈犀在這一塊發揮的淋漓盡致。

時候不早了,沈如卿負著行囊利落地翻身上馬,似是有什麽感應似的,離開前他朝府內又看了一眼。

看見了那個匆忙趕來的身影。

怎麽就起來了?分明昨晚累成那樣……

又來了,那股又甜又澀的情緒再次湧上來,他沒有下馬,怕等會再上不去了。

手裏握著韁繩,馬匹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擡步在石磚上踏了幾步,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哧。

馬匹高大,跨坐在上頭的沈如卿俯視的目光聚在月侵衣一人身上,看著他的養父,他的妻子,一步步地朝他走來。

月侵衣伸手牽住了沈如卿時刻都等著被他牽的手,他的手還是有些涼。

沈如卿也下意識地就攏著了他的手,替他暖著。

“替我照顧好你自己。”月侵衣少有地露出了些不同,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說道。

在榻下時,他的話沈如卿一定會聽,所以他在臨行前向沈如卿托了件事。

沈如卿沒忍住彎了腰,將他的手湊到唇邊親了親,怕喉間溢出的哭腔讓月侵衣聽見,他只說了個又輕又啞的“好。”

他怕也沒用,他的情緒在月侵衣面前向來是藏不住的,但月侵衣到現在也依舊是慣著他,只裝沒發現,催著他走了。

.

京城的天一日比一日的晴,石階上的溫度也開始變得燙人,院子裏的花在日頭的照拂下都開了幾茬了。

月侵衣怕冷又怕熱,就愛縮在屋子裏,沈言卿怕他太悶,偶爾騰出空來拉著他去屋外走走,只是常常沒走幾步,月侵衣就一副地板燙腳一樣不肯再走下去。

他理由眾多,燙腳只是其中之一,只用了一次就不用了,因為他一說腳底太燙,沈言卿就要抱著他,沈言卿不怕羞,他可怕。

這日午後,月侵衣照例在屋子裏睡覺。

沈言卿進了院子裏就聽見石桌邊樹上一陣喧鬧,原是時候到了,地裏的蟬便爭相爬出占領了樹梢。

也不知屋裏的人是怎麽睡得著的。

他親自去借了捕蟬網,站在樹下仰著頭忙碌。

煙色的樹影被日頭灼燒出幾個杏黃的光斑,光裏又印出他手中蟬網的影,條條交錯,光與影一齊和諧地落在他認真的眉眼上。

最高枝條上站著的那只唱得最為響亮,沈浸著,絲毫沒有察覺到身旁伴奏聲越來越小。

等到它也進了細格網兜時後悔便沒了任何用處,此時大局已定,樹上再沒了蟬鳴。

時候差不多了,他將手裏的東西都交與他人,進屋去喊月侵衣起床。

早午溫差有些大,月侵衣睡時穿的衣物到了晌午就有些熱了,睡夢間自發地將身前的衣物撩開些,露出裏頭漂亮的瓷白,只是這瓷色沒那麽純粹,被人故意點綴上了幾片秾麗。

沈言卿上前替他扯了扯翻在腰間的衣角,動作間難免會接觸到腰間的肌膚,他才在院子裏忙活過,手上溫度一時沒降下去。

滾熱的手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那柔軟又敏感的腰間碰了好幾下,在月侵衣出聲前又乖順地撤開了去,一副老實又無辜的樣子。

看出月侵衣睡得有些熱,沈言卿在櫃子裏翻找出一件薄些的衣衫來。

他將衣服拿到月侵衣手邊後也不轉身,沒有一點避嫌的意思。

雖是早就坦誠相待不知多少遍了,月侵衣卻仍舊是不太好意思當著他的面換衣服,他起身去了屏風後,“不許跟過來。”

沈言卿聽話地將擡起的腳放下,沒去討嫌。

三折素屏上隱約透出一個輪廓,他對衣物下該有的線條一清二楚,看得又格外認真,連想象都不甚費勁。

“你那條月色汗巾怎麽沒了?”沈言卿的目光隨著屏風後的身影流動時,沒忘記剛才翻找衣物時的發現。

月侵衣的櫃子裏的物件自他大些後,便一直是由他親自打理的,少了些什麽他一看便知。

屏風後的人動作一頓,想來是經他這一提才知道。

“是不是如卿走的時候帶走的?”月侵衣對這些細節記得不大清,他自己許久沒用了,能想到會拿他衣物的人就只有沈如卿。

況且這條汗巾與沈如卿還大有淵源,每回他在榻上將梅花撚弄得汁水四溢時,他便要拿這巾子來擦,別的都不行,只能用這條。

說是用多了香味便留得久些。

只是他每回才擦完便要含著吮吸,哪裏留得住什麽香氣。

衣服系好後月侵衣才從屏風後走出來,沈言卿站在他旁邊給他理順發絲,意味不明地說:“他帶走的是你常穿的那件裏衣。”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月侵衣還沒來得及細想,手裏就多了封信。

是沈如卿寄來的。

這幾個月裏,沈如卿常寄信來,信寄得多,話也寫得多,每日的事和想念都掰碎了磨進墨汁裏。

今日這封信薄了許多。

字句裏的纏人勁照舊,只是相較從前少了幾頁紙。

月侵衣對信的厚度沒什麽要求,但他捏著手中的信紙,莫名覺出幾分不對勁來。

-

一晃幾日過去,沈如卿身上早沒剛開始那樣駭人了,今日他特意將自己洗得幹凈才從外頭回來。

帳簾被掀起後緩緩落下,沈如卿進來後便從木櫃中搬出個匣子。

一層鎖落後,裏頭竟然還藏著個更為精致的檀木匣子。

這般謹慎,也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機要之物。

打開後裏頭卻只有一件裏衣和一條汗巾。

衣物單薄顯得偌大匣子裏空落落的。

能夠隨軍攜帶的東西件數本就有限,他還特意騰出這麽大個匣子只為了裝這兩層薄薄的布料,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其實在出發前幾日,沈如卿撿了許多件月侵衣的衣物的,但他最後被發現了,他的養父只拿冷冷的眸子朝他身上一掃,他放肆的動作即刻頓在空中,那些才收進自己包裹裏的衣服也只能一件件地放回了原處。

動作慢吞吞的,完全沒有剛才拿衣服時的順手,也沒多說什麽話,只在動作間將嘴角和眼睫都壓得低低的。

月侵衣被他弄得有些心軟,便點頭允許他挑著留了一件。

沈如卿雖是占了便宜,面上卻仍舊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夜裏在榻上又討了不少好處去。

別人遠行都是收拾自己的衣服,他倒好,頭一個動作就是去月侵衣的櫃子裏翻找,被發現後不僅覺得自己沒錯,還做賊似的多留了一件。

出征的日子實在是過得太久了,即便是鎖在匣子裏,衣物上的香氣也在消散,真是連空氣都在與他爭搶。

只有將衣料緊緊地蓋在臉上,沈如卿才覺得心裏頭的躁動緩和了些,心上的擾動是少了些,可一聞了這氣味,下面就本能地鬧了起來。

這些天他和他的物件都吃盡了苦頭,他的物件早被成親後那些日子給養刁了,聞見香後光起來不下去,鬧著脾氣非要催著他快些回去。

每每起來,都得耗費他許多時間,這些被無限拉長的時間裏,他會念許多遍月侵衣的名字,一遍遍在腦海裏將那張臉細細描摹,直到手中跳動的巨物意識到再怎樣鬧也沒用後才會勉強消停。

沈如卿將布料又捏得緊了些往鼻尖上湊,幾乎是要鉆進去的勢頭,狹小縫隙過濾了乏陳無味的空氣,只留了他日夜都想著的梅香。

微窒感慢慢攀上大腦,細膩的布料與他的眼皮輕輕接觸,涼匝匝的又若有若無的,像是月侵衣受不了他伸手要捂他嘴時微濕的指尖撫過留下的觸感。

這樣的念想隨著衣上的香味浮動著,他手上的動作也越發激動。

想象終歸是想象,不是真的,他那處跳動著卻始終不願消停,因為他們都共同想念著一個人。

沈如卿動作著,沒註意到帳簾被掀起了一角。

也許是他想得過了頭,那股香氣竟然愈發濃重,讓他分不清究竟是真的聞見了還是他臆想出來的,手指圈著的事物跳動得更加厲害。

蒙在眼前的布料突然被掀開,沈如卿即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就看見那張夢了不知多少遍的臉。

他手中的動作頓住,原先還死不松口的老朋友忽的開放了關卡。

稠白的液體落在沙土混合的地上,將那一片都洇濕了,原先呈淺褐色的沙土顏色變得深淺不一,還有幾滴還濺到了月侵衣身上穿著的藍色衣袍上。

正巧點在了銹線勾出的那朵淺色梅花上,將素雅的圖案都沾汙了。

沈如卿沒什麽心思為著自己的欲望釋放的迅疾而生出惱意,只是楞著動作不知下一步要做什麽,他還沒分出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其實也犯不著惱,對著他的養父時,這些反應皆屬本能。

他的心上、身下都由著月侵衣掌控。

月侵衣叫他剛才激動的反應嚇了一跳,見他激動過後便只是呆著,連那處的混亂也不遮掩一二,就那般不知羞地攤開給他瞧。

衣上落的零星幾點早就暈進了絲線縫隙裏,再擦已是遲了,摸上去只剩一點微乎其微的濕意。

“還不收拾一下。”他耳尖上冒出一點熱度,將手裏的衣物扔在沈如卿腿間,擋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聽了他的話,沈如卿才從夢中驚醒般,直起身子,攥著那件薄衫替自己隨意擦拭了幾下。

這會子便不必珍惜了,人都站在他面前了,自然不用去舍近求遠。

他動作利落地收拾了兩下後便將伸手將月侵衣扯到近處來。

月侵衣由著他的動作往他一步步靠過去。

才站到他身前,腰身就被緊緊地箍住。

沈如卿順著那股香氣給他下的鉤子,把自己的頭臉深深埋進了月侵衣的懷裏。

他是坐著的,額頭抵在月侵衣的腹處。

他高挺的鼻梁在那一片腰身上亂無章法地蹭著,一味地循著香氣游動,這裏淺些了就換個地方,等那處的香又添補了就再游回去。

月侵衣被他弄得有些癢,正準備將他推開,就聽見身前的衣物裏悶悶地傳來聲音,“我好想你養父。”

落在沈如卿發頂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將人推開。

但他不推開,沈如卿就能一直蹭,他純的時候純得要命,只是單純地讓他聞聞,蹭蹭就滿足得不行。

不過還是有顏色的時候更要命些。

月侵衣怕他將自己給悶死了,還是給他推開了。

剛推開,沈如卿就改了性子,將他按在了自己腿上,光是坐在一邊腿上還不滿足,還想將腿並攏著換成兩人能夠面對面的姿勢。

“不許。”看出了他的企圖,月侵衣將腿上的那只手掌拍開出聲拒絕。

那是抱孩童用的姿勢,他都這個年歲了,怎麽能接受那樣被抱著。

才在月侵衣身上蹭了許久,沈如卿的癮勉強止住了,被拒絕了也沒有太大不滿。

畢竟在這些事情上面他都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若是月侵衣能接受,他便再得寸進尺些,若是不能,他便暫時退小半步,等下一次抓住機會就卯足了力氣往裏鉆。

能讓月侵衣側著身子坐在他身上已經是往裏頭進了很大一步了,下一步就下一次再試。

在榻上面對面坐著他還沒試過,可以一試,人之常情。

被拒絕後他才覺得懸著的心落到了實處,因為夢裏的月侵衣總是順著他的。

夢裏越是滿足,醒來時心裏難以填補的空虛就越大。

“你怎麽來了?”沈如卿仰著頭碰了碰月侵衣的下巴尖。

月侵衣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將他的臉推開些,拒絕他的親昵,算是對他受傷卻在信裏只字不提的懲罰,“受傷了怎麽沒和我說?”

不讓蹭臉沈如卿就去貼著月侵衣的手,總之是一定要緊緊挨著的。

他半邊臉都埋在月侵衣的手掌裏,聽到月侵衣的話立即想到可能是沈言卿告的密,“沈言卿說的?”

沈如卿的唇在月侵衣的指縫間游動,說話間也不曾離開半寸距離,發燙的氣息噴灑在月侵衣的薄薄的肌膚上,細密的酥意從掌上的條條紋路蔓延開來,留下一個個看不見的輕吻。

他的表情都埋在手掌裏,藏得嚴實。

但月侵衣連他的表情都不用看,就能猜出他定是在腹誹沈言卿,手掌收緊些捏著沈如卿的下巴將他的臉擡了起來,帶著些許掌控的意味,“我在問你話,你要做的是先回答我。”

沈如卿乖覺地順著他的力道仰起頭,眼中的癡迷滿得幾乎要溢出來,養父今天好不一樣,身上滿是傲氣的也好吸引人。

他面上裝著乖,沈浸地扮演著被掌控的那一方,以至於連月侵衣的話都忘了回。

月侵衣捏著他的臉晃了晃,語氣裏滿是不容拒絕,“說話。”

沈如卿緊緊盯著月侵衣的唇,喉結忍不住上下滾了滾,“我是怕你擔心我,所以才沒和你說。”

他老實地將心裏話說了出來,他不想月侵衣時刻為他憂心,所以在信裏一味地報喜不報憂。

“那我往後都不擔心你了。”月侵衣其實也能猜到原因,但他不喜歡,就算沈如卿什麽也不說他也依舊是擔心。

“不行,”沈如卿一聽有些急了,立即出言否定,在接觸到月侵衣冷淡的眸子後,他才收了聲,改口道:“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的。”

見月侵衣仍舊沒什麽反應,沈如卿邊收著力道以免將月侵衣的手指掙脫開,邊將臉貼在月侵衣身前,靜靜的去聽月侵衣肌膚之下心臟跳動的聲音。

在戰場上肆意馳騁的少年將軍此時變了個人似的,一副被人完全馴服了的樣子,將系在脖頸間那條無形的繩索遞給了月侵衣,卻還生怕繩索不被接受,任由自己的臉被月侵衣揉捏。

月侵衣一刻沒開口他便一刻不停地念著那句我錯了,一聲比一聲委屈,被欺負得狠了的模樣,求著人心疼他,原諒他,摸摸他。

臉上的手指松了力道,月侵衣根本沒用什麽力氣,在他臉上連個指痕都沒留下。

沈如卿巴不得月侵衣能留些什麽印記給他做念想,他也好出去炫耀,他不知道月侵衣到底吃沒吃他這套,便擡起臉追著月侵衣的手指去。

見他這個樣子,月侵衣哪裏生的出來什麽氣,順著他的心意又將手掌貼了上去,拇指輕輕在他臉側撫弄著。

沈如卿又故態覆萌地轉過臉,將自己埋在月侵衣的手掌裏,還另伸出一只手來托舉著,一下又一下地在月侵衣手裏種下一個個吻,直吻到腕骨處才堪堪停住。

這點甜頭已經不足以讓他滿足了,他的目光掃到月侵衣的唇上,卻又遲遲沒動作,饞得不行卻又不敢。

月侵衣被他看得指尖都蜷了蜷,抿了抿唇,沒說可以,卻也沒說不可以。

只是一個細小的動作,在沈如卿眼裏卻像是吹響的號角,沒拒絕那就是可以。

他仰著頭碰了上去,月侵衣也彎了身子,給了明顯的信號,讓他不必再過分小心翼翼。

這個姿勢有些別扭,但沈如卿卻意外地喜歡,因為這樣他可以方便他去吃那裏頭的水,環在月侵衣腰間的那只手掌也在偷偷做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舌尖被吮得發酸,月侵衣身子彎久了也有些累,他費勁地將舌頭扯回來些,口齒不清地說:“不,舒服。”

沈如卿聞言立即伸手攬著月侵衣,將人放在了被褥間,自己也覆了上去,期間楞是沒舍得松一刻口,邊努力吞咽汲取得來的水,邊盯著月侵衣不停顫著的眼睫看。

一般吻到一半的時候後月侵衣身上的衣帶也會開始被解開的,但今日身上的人卻遲遲沒有動作。

直到唇都被松開了,月侵衣身上的衣服還是完好的,只有腰間衣料被揉得皺了些。

這些天來月侵衣本就被他們弄得有些敏感,此時被他的氣息緊緊裹著,不免也有些情動。卻遲遲沒有等到下一步,沾滿水汽的眸子裏滿是不解,“怎麽不繼續?”

他沒把話說完,沈如卿卻裝不懂,非要問:“繼續什麽?”

“……繼續交,”月侵衣頓了頓,將兩個字隔得很遠,“歡。”

沈如卿的目的達到了,勾出一抹笑,鼻尖在月侵衣臉上蹭了蹭,“床板太硬了,壓.著.你會不舒服的。”

“那我在上頭。”月侵衣是遇見問題就只想著解決的性子,腦袋想也不想就脫口說出這個回答。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話,只是這個時候再沒法撤回剛才的話了。

“原來養父也知道這個姿勢。”沈如卿盯著月侵衣的耳朵,直觀地看著玉白的耳垂上一點點爬上粉色,口中卻不忘揶揄。

月侵衣被他看得生出幾分不好意思來,勉強維持著表情,鼻腔中發出一道哼聲:“嗯。”

他毫不吝嗇地誇讚道:“養父好厲害啊,既然這樣,那就按養父想要的來吧。”

哪裏全是月侵衣想要的,沈如卿的上身總是沒有下面誠實,這幅樣子,誰想得到他下面都硌著月侵衣了。

也不知道是上面的嘴硬還是下面的口口硬。

月侵衣的衣帶終於還是松開了。

事必躬行才知深淺,從前只在書籍中見過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發現這並非易事,太深了,月侵衣根本不敢完全下去。

他的手指勉強撐在沈如卿胸膛上,沒過幾下就失了力氣,他半天都沒繼續動,想緩一緩。

沈如卿在這事上本就不是耐心的人,根本等不到他重新積蓄好力氣的時候,直接伸手扶著他,自己動手。

月侵衣只得由著他擺弄,連呼吸都不太順暢,更別說拒絕了。

他的手上一陣陣地冒出汗來,什麽也抓不住,原先還撐著身子的手再沒使上勁。

他彎了腰,自己將沒了用處的手指咬著不想發出什麽聲音,呼出的熱氣打在沈如卿的下巴上,留不下痕跡卻弄得人心癢。

……

月侵衣在這裏只待了幾日,沈如卿便緊著要派人將他送回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第二日就走。

他上次受傷之事有蹊蹺,怕軍營裏也不安全,只能硬著態度先將月侵衣勸回去。

勸時一本正經,滿心滿眼盡是為著月侵衣的安全考慮,見月侵衣點了頭便話頭一轉,說軍營重地月侵衣來此必得繳納些物件才能安全離開,一副土匪流氓做派。

繳納之物不要金不要銀,只去月侵衣隨身帶著的衣箱翻找,精心挑選著,要找出件最香的。

最後衣物都亂作一團,大有讓月侵衣都留給他的架勢。

月侵衣被沈如卿的不正經弄得心煩,少見地踹了他一腳,他正坐在床邊,一時沒防住,摔到了地上去,摔時還不忘將懷裏衣物都摟著,沒弄臟一點。

站起身來時還特意扶著自己的左臂裝著摔疼了的樣子,他騙術倒是高超,但抵不過月侵衣反詐意識也不差,能信他才怪了。

半倚在床頭的月侵衣連姿勢都沒變,掀開眼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沈如卿有時也懷疑自己是否太過下.賤.了些,月侵衣對他好他歡喜也就算了,對他冷對他壞他也是歡喜,只是一眼就讓他立即起來了。

他也不動作,就那麽站著看床上的人,月侵衣也發現了,但已經習慣他隨時隨地大小硬了,動了動方才被含弄得一片嫣紅的唇,“自己去處理。”

得了命令,沈如卿只得將手中的衣物放下,掀開簾子出去了。

他與養父同在一個屋檐下實在太危險了,為了讓養父明日回去的路上舒坦些,他只能先躲起來自己弄弄。

再進帳篷時裏頭的人卻不見了,榻上被褥亂作一團,半邊都垂落到地上,月侵衣的鞋襪都沒來得及穿,剩了一只孤零零地躺在床底。

他的面色猛然沈下來。

此時已是半夜,營中原先固定的火把此時隨著人影流動起來,沈沈的腳步聲將睡夢中的人都砸醒,可能有敵人入營的信號四散開來。

那群人也沒想到行蹤會暴露得這樣快,才點燃的營草還沒來得及燒起來就被撲滅了。

被圍堵起來的一眾陌生的面孔裏,始終沒見到月侵衣的身影。

這群人對沈如卿營中布置十分了解,撤退時熟練異常,若不是沈如卿發現得快且人手安置及時,估計他們不僅能夠燒毀軍營大半還能全身而退。

只是他們分作兩撥,一時找不出另一撥人此時藏身在何處。

早在沈如卿察覺到異常的時候,軍營裏就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另外一批人能逃出去的可能性很低。

沈如卿找了一陣還未找到人,他來到馬廄正準備騎馬追去兩軍交界處,才開了圍欄,裏頭就有一匹戰馬步履癲狂地從他身側踏過。

馬背上坐著兩人,前頭被緊攬著動彈不得的那個正是月侵衣。

沈如卿看得眼眶欲裂,立即翻身上馬追了過去。

兩匹馬一前一後,距離咬得分外緊,但沈如卿始終與前頭那匹馬差些距離。

他的副將忽在遠處營帳邊角探出一角給他遞了個眼神,他明了後,揚鞭驅使馬匹又上前逼近些,前頭的人也加快了速度,沒註意到身後追著的沈如卿忽的勒了韁繩。

地上靜伏的粗繩在他極近處陡然被扯緊,那人勒停無門,只能被向前撲的馬匹甩了出去。

他功夫應該不差,竟然攬著月侵衣翻身安全落地。

因著懷裏攬著人,雙腳落地時他所在之處騰起一圈黃沙,念著懷裏的人沒穿鞋襪,他手臂用了力,沒叫月侵衣的腳尖落地。

才落地就叫人給圍了起來,那人也沒生出什麽怯意,狹長的眸子緊盯著面前的沈如卿。

“把他放下,我可以留你一命。”沈如卿冷聲道,拳頭緊攥著,努力克制著骨頭裏不斷翻騰的焦躁。

那人一手箍著月侵衣的腰身,另一只手握著一把短刃抵在月侵衣脖頸上。

月侵衣被他用了藥,身上根本沒什麽力氣,只有手上還有點力氣,便曲著手臂緊抓著那人橫在他身前的手腕。

感受到了手腕上傳來的力道,那人將月侵衣懸著的身子往下放了放。

月侵衣那只露在外頭的腳不知方才在哪沾了些灰,條條灰黑印在瓷白色的腳上醒目異常,那人看時楞了一瞬,自覺地把自己的腳墊在了下面,由著月侵衣蜷著腳背踩著自己。

“沈將軍這是在威脅我嗎?”那人安置好月侵衣後才不緊不慢道。

沒等沈如卿開口,他又自顧自道:“早就聽聞沈將軍有位漂亮的妻子,今日一見還真是,漂亮得讓我都想搶回去做自己的妻子了。”

他言語放肆,圍著他的將士投向他目光愈加灼人,手裏武器抓握得緊,只等下令就要上前將他捅個對穿。

“你想要什麽?”沈如卿和月侵衣對視時的安撫與溫和在擡眼看向那人時盡數成了紮人的刺。

“用你腰間的短刀紮自己三刀,我若是看得高興便放人。”

男人狡詐,沒說具體的標準,只說要自己看得高興。

沈如卿的回應是立即抽出來腰間的刀,他抽刃動作快,脆薄的兵刃在刀鞘上擦出聲響。

對上月侵衣滿是關切的目光時,他的唇動了動,無聲說了句“別看。”

月侵衣只能閉了眼。

空氣裏蔓延著火把燃燒時的劈啪聲,他閉眼後,耳邊響起了三聲沈悶的撲哧聲,是短刃入體的聲音。

他本來根本不願挨著身後人的鞋,此時聽得心疼,便用了些力道踩了上去。

那人感覺到腳背上多出的重量,眉梢挑動了一瞬,卻也沒有移動分毫。

月侵衣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哧聲才睜眼,對面沈如卿衣上已經在往外淌血。

三刀,一下在大腿處,一下在腹部,一下在左胸側。

“可以放人了嗎?”沈如卿將刀刃上的血色都抹到了手掌上,不讓月侵衣看見。

“下手確實狠,但我看得沒那麽高興。”那人唇邊勾出一抹笑,卻並不打算就此收手。

他還打算再想些刁難人的法子,月侵衣卻不願再讓他繼續利用著了,幹脆朝他手中的匕首撞去。

反正他此時死也只是任務失敗,並不會真的死亡。

匕首確實鋒利,他的脖頸才接觸到刀鋒就出現了一條血痕,痛意都沒來得及產生。

但這血痕沒有繼續加深,他的身體忽的失了桎梏,只能順著重力向前撲倒在地,地上碎石都砸進他的皮肉裏。

那人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莫名松開了手,握著刀柄的手腕一翻就將匕首收至身側,他沒什麽時間去細想緣由,看了一眼已經被人扶到懷裏月侵衣後他立即從人堆逃了出去。

月侵衣的手掌已經被碎石磨破,但他卻無暇顧及自己的傷,沈如卿撲向他的動作間扯裂了傷口,三處不小的口子裏正往外滲著血。

他將沈如卿的手從脖頸上扯下來,“我不疼,先去看看你的傷。”

沈如卿點頭,卻仍不松手,撐著身子將月侵衣抱了起來,沒讓他的腳踩在正涼的沙石上。

他上次受傷是因為隊伍埋伏的線路被洩露了,這次來偷襲軍營的那些人也不知是從何處得知了他們營中各處的線路,所以才會進來得這般悄無聲息。

況且對方又是如何得知他帳中的人就是他妻子的?

這些事端表面看起來都無甚關聯,但若是細思便能看出這都是沖著他來的。

他上次受傷後就將營中都清查過一遍了,這樣短的時日內竟然又出了這類事情,讓他不能不去往別處想。

昨夜扣下來的那些敵國士兵沒怎麽審問就將知道的都吐了出來,各處細節都交代的很清楚。

應當是想引著沈如卿早些與京城那位狗咬狗,這樣就能暫且緩緩他們國家面臨的戰事了。

沈如卿沒按著他們的想法急著去找龍椅上那位找說法,他已有了別的打算。

為免節外生枝,他加緊了戰事的進度,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兩軍交接的戰線也不斷往敵軍那邊推進。

勝利的消息來得比以往快得多。

沈如卿帶著軍隊凱旋時帶回去可不只是敵國的求和書,還有月承乾爭奪太子之位時做下的腌臜事,或真或假都並在一起傳了出去。

除此之外,他還將近些日子裏發生的災象禍事往天子失德方向帶。

一旦與自身的利益相關,民間的討論總是熱切些,偏僻巷子裏也都傳開了。

他做得隱秘查不出什麽,但月承乾不會猜不到這是他的手筆,可他才領軍凱旋,現在動他可不是什麽聰明人會做的事。

月承乾隱約猜到了沈如卿下一步的動作,但他並沒有過度擔憂,反而專等著沈如卿快些進入下一步,他好有個由頭將人給處理了。

他不懼的原因自然是有底牌,他的底牌便是月氏開國初年特設機構世代培養的羽衛。

怕為歹人利用,特意定下只認令牌不認人的規矩。

那令牌曾在毅勇侯手中待過,後來沒找著合適的由頭收回,皇帝便隨意信了他人對毅勇侯的構陷,想著趁機將令牌拿回來,誰知抄家當日令牌竟不知所蹤。

這令牌如今能在他手裏還得多虧了沈如卿,沈如卿便是拿這令牌向他求得與月侵衣的親事的。

沈如卿其實也沒有完全的把握能夠兵變成功,所以他一早就寫好了和離書,若他敗了,那也與月侵衣毫無關系。

城中流言翻飛,朝中大臣也躁動起來,焦躁地觀望京城這潭死水下的暗湧。

夜裏的大街上只有一片寂靜,打更人晃晃悠悠地從巷口中走出,刻意拉長的語調在墻上透出微微亮光的窗紙上撞過,末了又鉆回了他手中的竹梆子。

一行人手中舉著火把在濃稠的夜中劃拉出一片光亮,燃燒的火把裏蹦出火星子,不安分的因子在空中四濺。

打更人的動作頓住,被掐住喉嚨般啞了聲,等那群人走完才將自己的身子從墻角拔出。

火把燒了大半夜,從街巷中一直燒到宮裏。

站在殿前的沈如卿身上都是血,眸子裏也爬上了細密的紅絲,幸而他還活著,那張和離書也可以直接燒了。

他對守天下沒什麽興趣,他只想守著月侵衣,若這天下也是月侵衣的,那他便一並守著。

月侵衣也沒想到劇情居然會走到這一步,和原來的劇情簡直是兩模兩樣,都亂成這樣了,他的反派值竟然能滿。

上次他在軍營裏被挾持的時候滿的,是沈如卿給他貢獻的主角虐心值。

他沒有選擇立刻脫離,系統對他的選擇一向是不理解但尊重,並沒有說什麽。

月侵衣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個世界存活多久,但是他既然許下了會長久陪著他們的諾言,那他便不會食言。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偏向oe,好寫番外。

無腦甜爽文不要深究邏輯,作者水平不高,謝謝大家包容[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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