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Untitl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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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Untitled.

19

大學城南的林蔭道新綠盈盈, 穿過一條栽滿金合歡的幽深小徑,即見日光底下湛藍的海。

海岸峭壁,矗立一座小而美的古羅馬建築形制露天劇場,繞過劇場, 則是綠意叢中靜靜營業的Instant Crush。

Instant Crush並非單純的零售商店。以幾何形狀與玻璃磚搭建的現代化建築, 一樓是畫廊展廳, 常常會合作展出青年藝術家的作品。二樓一半是簡餐咖啡廳, 另一半是周邊及買手集合店。走樓梯上到三樓,才是井井有條的自助畫材商店。

因為大學城選址不在城區中心, 當下展覽主題也沒什麽吸引力,今日客流不多,總體還是以附近的學生為主。

李絮和言漱禮穿得隨性,相貌氣質也年輕。除了剛剛泊車時,那輛蘭博基尼聲浪太招搖, 惹得幾人頻頻回頭哇塞。避開目光上到三樓, 空間闊,人流低,就顯得他們只是一對格外養眼的學生情侶。

Instant Crush的貨品區域, 一塊一塊,劃分得非常清晰。

從國畫、素描、水彩水粉、版畫、丙烯、油畫這種平面類型,再到雕塑、陶藝、輕粘土這種立體類型,只要是你想找的專業素材, 大概率都能在這裏找到。就是價格會相對溢出些許, 用以平衡樓下畫廊近乎做公益的策展支出。

李絮喜歡這裏的開闊與靜謐。

她在入口處取了一輛推車, 四周環顧一圈, 正想推著往前走,手柄就被言漱禮握住了。

李絮挑了挑眉, 回頭瞧他。

他臉上看不出勉強,也並不生硬,眼睛望著前面將近兩米高的貨架,似乎只是理所當然,“你可以慢慢挑,我總得找點事做。”

李絮試探著問,“你要不要到樓下咖啡廳坐著等我?我不會花很長時間的。”

“不想喝咖啡。”言漱禮拒絕得很快,“剛從車上下來,也不想坐。”

“好吧。那還是辛苦你,陪我隨便逛逛吧。”李絮就抿出淺淺梨渦,走快幾步,反手食指勾住推車一角,慢慢在前面一邊挑東西,一邊帶著他走。

油畫幾乎可以算是制作流程最繁雜、最麻煩的顏料繪畫類型,沒有之一。作畫時所需材料眾多,因為是要當作新婚禮物送出去的重要作品,所以李絮一切均按照最高標準來選。

畫架看中一個可調節升降的H型落地款。油畫布李絮習慣自己動手繃,不用店裏賣的現成品,這也是他們專業課教授的要求。木框訂了個120*150的大尺寸,記下貨號,付款後可以半日達送貨上門。畫布挑的是高強度的雨露麻,再加上釘槍、繃布鉗、起釘器等瑣碎物件,一並放進推車裏。

選購完最基礎的大件貨物,轉個拐角,氣味與氛圍變化,貨架上盡是琳瑯滿目的筆刷、刮刀、以及各種油。

李絮在心中大致規劃:自己停留在雲城的時間,滿打滿算剩下兩個禮拜。可以用於作畫的時間,估計只有十日左右。

油畫繪畫周期長,顏料幹得慢。尤其是用罩染技法畫大型作品的,一邊畫一邊晾幹,反反覆覆一層一層上色,一幅畫這麽耗費半年都不是什麽稀奇事。

所以這次李絮打算盡可能壓縮時間。用直接畫法盡快一次著色,油也少摻,減少顏料幹透時間。這樣,或許能趕在離開雲城之前完成作品。

這麽一邊在腦海中構思著,一邊踮腳去夠貨架上方的刮刀。

李絮喜歡用刮刀厚塗。用得最順的一款刀,是全鋼一體的日產克萊森,刀身偏硬,回彈極佳,塗抹出來的肌理異常有風格。

貨架底下多是學生常用的平價品牌,貴的沒什麽人買,都收著藏著擱在最上面。

旁邊有移動階梯,李絮犯懶,沒費勁去挪,想著就這麽試試看能不能夠得著。

“要哪個。”

下一秒,身後響起低低嗓音。熟悉的皂感焚香不著痕跡地攏過來。一只手扶住她肩膀。

李絮不知怎的,倏爾有些不好意思回頭,就這麽仰著下巴,指了指自己要的型號,“2、6、7,還有9。”

言漱禮看準標簽,逐樣逐樣拿下來,遞到她面前給她檢查,“這個?”

李絮說是,他就放進推車裏。

李絮說不是,他就虛虛攬著她,語氣淡淡,要她重新指。

最後多挑了一把尖頭的3號。

言漱禮若無其事,展示完紳士風度,就又淡淡地跟在後面負責推購物車。

接下來大大小小幾款硬毛筆、小描筆、刷子也挑好,再加上象征性拿的兩瓶調色油和松節油,慢慢就逛到了顏料區。

李絮正式學美術的時間比較遲,對比起大學同期的傳統學院派,其實基礎打得並不那麽紮實。

她考佛美時的素描基本功算不上多出眾,光影尚可,骨力偏弱,框架都是後面有意識地堆時間硬生生練出來的。

她最大的優勢,在於對色彩的敏感與把控。

這也是當初尚閎的美術老師,極力推薦她走上這條道路的原因。

不同於小時候被迫練習的鋼琴,她的的確確在美術方面,存在那麽一點可供兌現的天賦。

而與偏於灰調的實際性格相反,李絮非常喜歡在油畫中大量鋪陳鮮艷、明亮、暴烈的色彩。

甚至很危險地,她常常會放棄棕土、赭紅這種安全色,選擇用更有沖突感的檸檬黃鋪底。盡管它有相當概率會影響到作畫者對後續顏色的判斷,繼而產生令人不快的色彩偏差。

得益於這種天生的色感。

在最受教授與朋友好評的幾幅作品之中,李絮毫無顧忌地使用明黃、赤丹、維羅納綠、鈷藍、法國朱紅這類極明極艷的色彩,構築出一座座夢境般明亮而奇異的花園。並在畫面中間,勾勒出一個背部長滿尖刺的透明人。

她給這系列作品,命名為《Untitled》。

無題的夢中花園,以及知名不具的幽靈。

李絮不喜歡畫肖像,也不喜歡觀察人類,盡管這是學藝術的必修課。

漸漸地,這就古怪地演變成了一種標志性的習慣與風格——在撇除專業課規定以外的自主創作當中,李絮只畫人的背影。

而抽絲剝繭,回溯至這一系列作品最初的雛形——

李絮拿著一盒初學油畫時慣用的溫莎牛頓,忽而回頭看了言漱禮一眼。

他站在她身邊。穿著一件薄薄的運動沖鋒衣,拉鏈拉到頂,亦無法掩蓋優越的肩頸線條。看起來勁瘦,實則肌肉形狀很漂亮,彈跳力也很驚人。臉上沒有汗,沒有任何劇烈情緒,只是很英俊,又很有耐心地存在於那裏。

李絮放下手中那盒溫莎牛頓,鬼使神差地,突然想要問他,“言漱禮,你現在還會打排球嗎?”

言漱禮似乎有些不解,略略挑了挑眉,說,“不打。”

不太意外的答案。

“好可惜。”李絮看了他一會兒,沒什麽誠意地惋惜,“不過以你的風格,比起排球這種需要配合的團體運動,還是一個人控場的網球更適合你。”

明裏暗裏講他性格獨。

沒禮貌。

但是言漱禮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只是沈默片刻,低低說了句,“你記得。”

“那年運動會跟市二中比賽,你站副攻位置,快攻和攔網得那麽多分,全場焦點都在你身上,很難不記得吧。”

貨架旁邊有一扇落地窗,光線不太明亮地照進來。影影綽綽的。微弱而緩慢地湧動。

“我還畫過一張你扣球時的背影呢。”

像在談論天氣般隨便,李絮吐露出一個年少時的秘密,“算是我人生中第一幅大型油畫。完成度不錯。當年考佛美入學試,我還放進我的作品集裏了。”

言罷,不經意對上言漱禮的眼神。

他逆著光。

離得好近。

只覺原本琥珀色的瞳孔都變沈,一片暗色沈靜而戒備地壓下來,仿佛有種無形的重量。在看清她臉上稀松平常的表情之後,又迅速掩飾禮了過去。

李絮再一晃眼,言漱禮就只是很平靜地註視著她,攜著些微冷意。

“為什麽。”他開口,似問又不似問。

“什麽為什麽。”李絮打趣,“為什麽畫你背影?因為我觀賽的區域就在你身後啊,全場滿人,實在搶不到好位置了。”

“為什麽畫我。”言漱禮眼睫覆下來,目光未移。

李絮有片刻啞然,沒能立即回答。

“大概——”她有些後悔將這件事說出來,似笑非笑地舉起雙手為自己辯解,“你可以理解成藝術生的一項審美活動?當時全校都在瘋傳你的照片,我打印出來對照著畫的,可萬萬沒有偷拍。”

言漱禮沒有作聲,似乎也不覺得有趣,過了半晌,才面無表情地將視線別開。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他神情冷冷淡淡的,有幾分不近情理,又有幾分習以為常的漠然。

令李絮不由得一怔。

正欲開口說些什麽,餘光卻忽然瞟到走道盡頭,一高一低兩道人影。

遠遠就認出了那張面孔,李絮瞳孔驟縮,下意識要躲。

卻又無處可躲。

這一片區域的貨櫃高度均在齊胸位置,完全遮不住她的臉。

心臟不自然跳快,幾乎要嘔出喉嚨,有種行將暴露柔軟腹部的危機感。慌不擇路之間,她下意識推開彼此中間的購物車,猛地紮進了言漱禮懷裏。

“Leon.”她將臉藏進他鎖骨處,拽緊了他衣服,沒察覺自己聲音正在微微發抖,“…幫我遮一下。拜托。”

言漱禮面露異色,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間如此驚惶失措,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躲避什麽。但反應很快。下一秒就張開雙臂緊緊環住她,並順著她拉扯自己衣擺的力度,略微側一側身,將她完完全全擋在了懷裏。

在路人看來,就像一對情濃時不分場合的年輕愛侶。

而在他們不遠處,一位保養得宜的婦人,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後面還跟著一個拎購物籃的保姆阿姨。三人從走道那頭徐徐走過來,即將經過他們這處,到位於樓梯口的收銀臺去。

婦人風姿綽約,盡管眼睛看得出年齡感,但仍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她一邊握著小男孩的手,一邊給他整理衣領,腔調很溫柔地問,“寶寶,畫筆買好了,換回了你一直用的那個牌子。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你還記得嗎?”

小男孩手裏捏著一盒兒童蠟筆,神情看起來很有些不專心,眼神黏在地磚拼合的縫隙上,突然指著一處汙漬,奶聲奶氣說,“海。”

“寶寶想去看海嗎?”婦人摸了摸他腦袋,“不過我們今天先去見爸爸好不好,媽媽明天再帶你去看海。”

小男孩沒有說話,神情不屬,晃晃悠悠地走著,眼睛仍垂在地上。

“寶寶,跟媽媽講講話好不好。”婦人溫聲軟言,很有耐心地試圖跟他溝通,“答應媽媽一聲。”

小男孩沒有如願看她,只走著走著,倏地用手掌捂住嘴,嗚啊嗚啊地發出一些無意義的聲音,且越來越響,越來越焦躁。

婦人趕緊把手袋交給身後的保姆,彎腰將小男孩抱起來,急切又熟練地哄,“好好好,媽媽不講了!媽媽不講,媽媽跟你道歉,我們不在外面這樣好不好,我們先回家。”

連片刻目光,都來不及分給那對緊緊擁抱的古怪情侶。羅躍青抱起小兒子,什麽也顧不上,就急急忙忙快步往出口走去了。

李絮一動不動,呼吸悶在言漱禮心口處,雙手不自覺攥皺了他的沖鋒衣。

過了不知多久,耳邊重新恢覆了那種午後平和的靜謐,李絮聽見自己的心跳漸漸慢下來,漸漸與言漱禮同頻。

“他們離開了。”

言漱禮手掌托在她頸後,聲音低低的,沒有即刻松開懷抱。說話時氣息拂過耳骨,令李絮有種莫名的安定感。

她默默深呼吸,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氣味,花了十幾秒調整好表情,才緩緩放開手,將自己從他懷裏扯出來。

“…抱歉。”她眼神閃爍,沒敢看他,“有些突然。嚇到你了吧。”

模模糊糊一句,什麽都沒解釋。

然而也什麽都不需要解釋。

盡管沒有正式見過面,但她們母女相貌神似,不難辨認。他也曾經耳聞陳志誠有個自閉癥私生子的事。顯而易見的聯系。

李絮大概也心知肚明,知道他猜得到,便也沒有那麽生硬地試圖掩飾過去。

“她以前常常會發脾氣。”李絮勉強拎了拎唇角,不太漂亮地笑了笑,“現在脾氣變好很多。看起來過得還不錯,是不是。”

言漱禮沒有應聲。

只是伸出手,熟練而自然地,幫她把沾在唇環上的發絲拂開。

“別咬嘴唇了。”他低頭註視著她,語氣淡淡地,“口紅要蹭花了。”

李絮很安靜地回視他。

半晌,視線落到他心口處。那小塊面料,蹭了一點點質地濕潤的唇釉。好明顯,像顏料黏在了上面。

看著看著,她拿指節幫他擦了擦。擦不幹凈。莫名其妙地,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笑了出來。

“這叫唇釉。”她聲音很輕地糾正他,“不叫口紅。”

匆匆一瞥過後,無心再逛。李絮整理好情緒,拿了一盒史明克莫西尼的樹脂顏料,又拿了一包金粉,就推車去結帳。

收銀是自助式的。

屏幕二維碼跳出來的瞬間,言漱禮順理成章地,就拿出手機準備去掃。

李絮連忙擋住他攝像頭,說不用,“我這是準備給思思的新婚禮物,怎麽能讓你買單,一點誠意都沒有了。”

況且這裏光是一盒顏料價格都不便宜,他們什麽關系,她蹭吃蹭住還不夠,怎麽好意思讓他付?

言漱禮大概難以理解,這跟誠不誠意到底有什麽必然關聯,但沒有反駁她,任她隨自己心意付了款。

完成付款以後,後續涉及大件貨物的備貨取送,則需要走人工櫃臺。

李絮拿著筆,看一眼貨物單,又看一眼言漱禮,不知道應該怎麽填他家地址。

言漱禮俯身接過她手中的筆,沒在配送那欄寫字,只在空白處龍飛鳳舞地留了一串手機號。繼而跟工作人員客氣交代,十分鐘後,會有人報這個號碼過來取貨,有勞他們盡快準備。

畫材買完,全部留給言漱禮的司機稍後送回去。他們什麽都沒拎,下樓買了兩杯咖啡,再加上走馬觀花式的免費觀展,離開時間掐得剛剛好。

今天雲港大橋車流不多,蘭博基尼一路壓著限速,貼地尖嘯,跑得風馳電掣。

言漱禮顯然對亞港很熟,過了關,地圖都不必怎麽看,很流暢地銜接路程,直直往港口霍園去。

目的地漸近。

言漱禮這車聲浪太具辨識度,他們同一時間到場,很難不引人註意。

李絮不想在霍敏思面前暴露關系。於是好聲好氣請他提前在斜坡上面停一停。等她走過去,他等幾分鐘,再過去接言逸群。

光是講出這個請求,就已經可以感覺到言漱禮的不理解與不滿意,就差沒直說她欲蓋彌彰做無用功。

萬幸他沒有拒絕,只不發一言,靜靜目送她下了車。

霍園是一間私人收藏館,霍敏思爺爺名下產業,主體是一幢體量可觀的紅磚老洋房。建築整舊如新,不論是山花頂門廊抑或西洋花階磚地面,皆修覆維護得堪稱完美。

李絮曬著日光從斜坡步行下來。

轉過圍墻角,還沒進門,就見言逸群典則俊雅,長身玉立,站在一面草木豐盈的覆古綠墻邊。

他穿一件華夫格淺白針織,搭一條卡其休閑西褲,仰著頭,笑瞇瞇望著三樓露臺上的人,“怎麽樣,搞得掂嗎,要不要我上去幫忙?”

“不要你管,你趕緊滾!”霍敏思只露了一點點背影,望都不望他,脾氣暴躁道,“不是你多嘴,怎麽會有這麽多麻煩事。”

言逸群挨了罵也不惱,仍是矜節守禮的君子姿態,只斯斯文文笑一笑。

聽聞背後有聲音,不慌不忙轉過身來,見是李絮,亦毫不意外。

“Chiara.”他文質彬彬向她打招呼,半點架子都沒有,“好巧。又見面了。”

李絮也禮貌頷首,“言先生,下午好。”

“不必見外,直接叫我Fabien就好,我們以後應該很多見面機會。”言逸群態度溫文爾雅,隔了幾秒才解釋,“畢竟,你是思思好朋友嘛。”

李絮在社交場上也算裝得自如,聽了這話從善如流,又重新客氣叫了他一聲“Fabien”。

“Pookie!你終於到啦!”在樓上聽見講話動靜的霍敏思踢踢踏踏幾步走過來,趴在欄桿上親親熱熱地朝李絮飛吻,“快快快,快上來,我給你調杯盤尼西林,全新改良零差評版本!別跟奇奇怪怪的人在那廢話了!”

講完,又急急忙忙踢踢踏踏回屋倒騰東西去。

奇奇怪怪的人無奈地聳了聳肩,往旁邊讓開一步,對李絮微笑客套了句,“上次貿貿然叫阿禮送你回去,沒有冒犯到你吧。”

“怎麽會。”李絮揚起最標準的社交微笑,“Leon百忙之中抽空,我很感激。”

他們站在一樓門廊,不故意提高音量,樓上很難聽得清具體字句。

“我這弟弟就這樣。”

言逸群話講得儒雅斯文,一副為自家弟弟頭疼的模樣,“心高氣傲。不愛講話,也不會表達。誰都不知道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小時候呢,還患過一段時間失語癥,把家裏人都愁壞了。這也養成了他現在這種性格,懶得做表面功夫,只對自己真正在乎的人和事花時間、費唇舌。”

愁眉難展講完幾句,言逸群頓了頓,又笑瞇瞇請她諒解,“倘若他有什麽說得不禮貌、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還請Chiara你多多擔待。”

猶如一枚石子投入湖泊,泛起不盡漣漪。

李絮心下百轉千回,滋味難言,表面仍維持著鎮定微笑。

“哪裏的事。”她抿了抿唇,聲音輕之又輕地講,“Leon他很好。對我也很好。”

話音剛落,便聽見低沈的轟鳴由遠及近,一架熟悉的超跑慢速停於霍園門前。

剪刀門向上飛。假裝有驚喜。下來一個更熟悉的人,手搭在車頂,沒什麽表情地掠了他們一眼。

“哇。”言逸群朗聲一笑,“實在是巧。阿禮,你來的時間剛剛好。”

阿禮沒什麽好臉色對他哥。

“到底走不走。”言漱禮平靜又平淡,眼睛看李絮幾秒又移開,如她所願地那樣裝作陌生人,只對著言逸群語氣很差,“這裏不讓停車,被抄牌你給錢。”

李絮沒有與他對視。

目光落在階梯的花磚上,思緒轉來轉去,都轉不出“失語癥”三個字,甚至忘了裝裝樣子跟他打聲招呼。

“看吧。”言逸群側了側頭示意她,聲音壓低,隱隱含著笑意,“沒禮貌的小子。”

沒禮貌的小子沒聽見,坐回車裏,又不耐煩地短鳴一聲表示催促。

言逸群不慌不忙,跟心神不定的李絮微笑道別。

臨走之前,不忘彬彬有禮地向她提出請求,“樓上還有個暴脾氣的公主,被長輩念規矩念得煩了,生了一早上悶氣。她見到你最開心,有勞Chiara你多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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