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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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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李聽雨素來與鄭貞紜交好,今日之事,雖說是鄭貞紜一個勁兒的挑唆,看起來沒有李聽雨什麽事情,可京中夫人小姐都知曉,鄭貞紜這人,說難聽點就是李聽雨身旁一條走狗。

眾人嗤笑鄭貞紜,可這些聲音落在李聽雨耳中,又與嘲諷她有何異?

思及此,李聽雨對明曦的厭惡更深幾分。

李聽雨心中如何做想,明曦不得而知,她也的確不關心這些。

嘉筠見李聽雨面色沈沈,給交好的小姐妹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唱一和打了幾句圓場。

見嘉筠不再多說鄭貞紜所作所為,明眼人都知曉不該在這事上多做糾纏,便順著嘉筠說的話紛紛轉了話頭。

只是明曦那場舞劍令人印象深刻,有不少人仍暗自回味,嘉筠更是得了空後特意走到她身旁,誇讚她劍術高超。

明曦笑著對嘉筠的誇讚道謝,心裏卻是松了一口氣。

好在皇帝給她安排的身份是“明將軍之女”,作為在邊境長大的將門之後,會舞劍的確不算什麽稀奇事,也不用她再費心圓謊了。

明曦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暗暗慶幸秋嬤嬤念在秦王殿下軍功卓絕,說什麽“秦王府的人怎麽可以手無縛雞之力”雲雲,力排眾議為她請了騎馬射箭的師傅,否則今日要如何收場,還不得而知。

也好在京中女子並不崇尚騎射,她那點兒三腳貓功夫也就是個花架子,唬人可以,真對上穆華景那樣沙場上出生入死的人來,只怕連看都不夠看的。

也沒想到鄭貞紜膽子這樣小,她連碰都沒碰到她,就被得要躺進屋裏去了。

明曦出了這一口氣,方才被鄭貞紜咄咄逼人而生出的不快也消散開去。但這會兒冷靜下來,又有些忐忑,她這算不算是頂著穆華景的名頭闖了禍?

鄭貞紜挑起的風波趨於平淡,眾人吃茶賞花,這次宴會看起來同從前無異。

只是仍有些好奇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明曦身上,對比,明曦只當做一概不知。

眼見著時辰差不多了,眾人陸陸續續起身離去。

明曦同嘉筠與宋靈玉道別後,也跟著眾人慢慢往外走。

方才有不少貴女同明曦搭了話,這會兒也紛紛同她道別,明曦也一一回應。

方才為她說話的趙姑娘看起來對她尤為有好感,拉著她多說了好一會兒,還邀她有空去府上一坐。

秦王府的馬車還未到,趙姑娘又單純可愛,明曦也願意同她多說說話。待遠遠見到秦王府的馬車駛過來,趙姑娘也好容易說完了話,依依不舍地上了趙府的馬車,明曦正要上馬車時,聽得背後有人喚她。

“明姑娘請留步。”

明曦聞言回頭,就見李聽雨從後面緩步走來,明顯有話對她說。

李聽雨身旁只帶了她的侍女,往日裏簇擁著她的那些人眼下全都不見,顯然是被她特意支開了。

她唇邊掛著淺淺淡淡的笑,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明曦,看起來頗有些來者不善的意味。

明曦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李聽雨,對她禮貌頷首:“李姑娘。”

李聽雨不緊不慢來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十足的審視與打量。

明曦被這目光看得不舒服,不由得皺了眉,剛要開口,卻聽得李聽雨搶先一步道:“明姑娘真是好手段,哄得郡主和宋靈玉這樣偏袒你。”

明曦只覺得她這敵意來得莫名其妙,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得李聽雨繼續道:“殿下身旁從未出現過女子,我不知你是用什麽手段讓太後賜婚,但秦王殿下被迫接下這門婚事,必定是憋了一肚子氣,你若識相些,就乖乖夾起尾巴做人。畢竟,秦王殿下可不喜歡別人打著他的名號在外面招搖。”

明曦不大明白李聽雨這種秦王府女主人般的底氣是從何而來,頓了一頓,一時不知該從那一句話反駁她,畢竟不管從哪一句話反駁,看起來都是多說無益的樣子。

許是她這看傻子一般的神色太過明顯,李聽雨的神色漸漸有些惱羞成怒,繼續道:“秦王殿下與我青梅竹馬,再加上有祖父從中周旋,秦王妃這個位置,原本是屬於我的。如今你鳩占鵲巢,莫要太得意!”

李聽雨這話聽得明曦直挑眉,不由道:“李姑娘你起先說秦王身旁並未出現過女子,緊接著又說你同秦王青梅竹馬,意外同秦王關系親密。這樣說來,秦王身旁到底有沒有出現過女子?”

李聽雨冷哼一聲:“牙尖嘴利。”

明曦全當沒聽見,微微一笑道:“太後懿旨賜婚,說明太後喜歡我。以秦王的脾性,他認了這門婚事,說明秦王心悅於我。至於李姑娘那些鳩占鵲巢的言論……不知是從哪裏得來的?”

“你——!”

李聽雨氣結,卻又反駁不得,但又不想在言語上落下風,便故作高傲道:“你可以謊話連篇,但我這青梅竹馬、十幾年的陪伴,可做不得假。”

她這些話存了心要氣明曦,氣得她口不擇言氣急敗壞最好。

明曦偏不上她的當,擡手點了點她身後,笑得溫和:“李姑娘,你的意思是說,來接我的那位是你的青梅竹馬?”

李聽雨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去,就見穆華景從馬車上下來,擡眼一望,便朝這邊走來。

李聽雨心頭一跳,面頰都紅潤了幾分,不由自主地往前迎了兩步,仰起臉來,對穆華景道:“見過殿下。”

聲音如春水般柔和羞怯,細細柔柔。

穆華景大概是耳朵不好,對這樣的聲音恍若未聞,直直越過了她,對著李聽雨身後的明曦伸手道:“我來接你回府,走吧。”

明曦伸手搭在他掌心,扶著他的手跨過了門檻,還不忘回頭對李聽雨道別。

穆華景這才註意到了李聽雨,對她略一點頭,李聽雨眼眸一亮,剛要說什麽,就見穆華景收回目光,同明曦一道上了馬車。

李聽雨絞緊了帕子,越發覺得明曦不順眼。

二人上了馬車,隔絕了周圍那些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以及那些竊竊私語,明曦才真正舒了一口氣,往軟墊上一靠,只覺得這場宴會讓她十分疲累。

穆華景原本同她隔了些許距離,見狀,立刻便坐到了他身側,展臂將她攬入懷中,垂眸問道:“怎麽,方才宴會上有人讓你不開心了?”

明曦冷不防被他一拉,撲進他懷裏,身子僵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聽得穆華景繼續道:“無妨,你不說,嘉筠也會說。”

明曦動作一頓,覺得他這語氣有些好笑,仿佛審問似的,便故作輕松道:“也算不開心吧,但我當場就反駁回去啦。”

她語氣輕快,看起來並不把這些事放在心上,穆華景卻不大放心,擡手捏了她下巴,細細端詳她神色,見她神色不由自主有些閃躲,指尖力道加重,迫使明曦擡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裏是不容拒絕的強勢:“誰欺負你了?”

明曦對上他的目光,一瞬間有些怔。

她料到穆華景必然會護著她,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樣在意。

她數年來在秦王府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盡心侍奉太後,生怕一個差錯就被逐出秦王府,她又無一技之長,也無親戚可投靠,若是流露街頭,像她這種頗通琴棋書畫,又有一副好樣貌的女子,只怕會被擄去煙花柳巷,供人取樂。

明曦害怕這樣的事情發生,日子過得謹小慎微,只扮做一個乖巧小輩,太後吩咐什麽便盡力做到最好,秋嬤嬤讓她學什麽也盡力學到最好。

她自認不是什麽有天賦的人,可一手琴技一筆好字都讓師傅讚不絕口,道是京中同輩無人能出其右。

就連方才那技驚四座的劍術,又有誰知曉,她第一次學武時,連劍都提得勉強?

她就如一只繭,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只盼能在秦王回府後,不露一絲裂痕。

可誰能想到,正是這最讓她憂心忡忡的人,此時此刻卻在說著最關心她的話。

她努力穿上盔甲,努力讓自己刀槍不入,卻在這一瞬間,覺得自己脆弱無比。

這絲絲縷縷的脆弱,自然逃不過穆華景的眼睛。

見他神色微變,一副馬上要調轉馬頭回榮王府為她找廠子的模樣,明曦回過神來,斂去眸中神色,壓下心中情緒,擡手搭上穆華景仍捏住她下巴的手,故作抱怨道:“你捏疼我了。”

這句話果然成功轉移了穆華景的註意力。

他松開手,就見明曦白皙光潔的肌膚上留下了淺淺的指印,泛著淺淺的紅,頓時心疼不已,方才捏這她的指尖又覆上去,輕輕摩挲,試圖緩解她的不適:“疼嗎?”

明曦搖搖頭,穆華景卻不放心,輕輕勾了她下巴,讓她仰起頭來,好將那泛紅的地方看得更清楚。

明曦仰著臉,同他離得極近,仿佛她坐直身子,就能吻上他的唇。

這個距離讓明曦莫名心跳有些亂,剛打算偏過頭去離他遠些,卻見穆華景俯下身來,在她方才被掐紅的地方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帶著難以言明的憐惜。

明曦僵住身子,心中慌亂更甚。

慌亂的同時,還帶著許多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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