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發怒 陳媽媽的臉……

關燈
第34章 發怒 陳媽媽的臉……

陳媽媽的臉子頓時就拉下來了, “這禮一樣,虧得你們說得教人生了期盼,一看,原是這等玩意。”

那盒子是有幾分雅致, 裏頭香料分開裝, 也有講究。若不是兩份禮撞一起去了, 說不定她還真的會高興。

這下子, 倒是連看都不想看了。

趙大娘喊冤, “陳媽媽, 你可莫生氣, 我這禮是半個月前就備好的,就是等你得了空, 這才拿來,想必是這個不要臉的老虔婆,偷看了我的心意,這才仿我,我真真是冤枉。”

“我呸!”方媽媽也不是個講理的,當即對著趙大娘的臉就啐了一口唾沫, 又罵道:“你個小娼婦,也敢扒拉我的名聲,也不瞧瞧我是誰,我女兒可是姨娘, 手上值錢物件多著呢,哪兒用得著比照你來送禮?我告訴你, 這份禮原是寶華寺大師孝敬她的,她又給了我。怕是你聽聞了這個消息,故意惡心我還有陳媽媽。”

趙大娘的女兒春杏如今在正院, 雖然春杏是被罰去的,但趙大娘卻以為春杏能一朝翻身。而生兒作了姨娘,方媽媽抖摟起來,整日鼻孔朝天,看不慣這個瞧不上那個。

這兩個碰一起,一言不合就得撕。

陳媽媽怒了,狠狠一拍桌子,“夠了!”

趙大娘與方媽媽拽著對方的衣領,齊齊停住,轉頭,只聽見陳媽媽喚道:“來人,送客。”

兩人還想說些甚,但見陳媽媽臉色十分難看,也就住了嘴,只丟下禮,便悻悻地走了。

“兩個蹄子,上不了臺面。往後這兩個人不許放進來,要是明日再來,只管說我不在家。”跟著五夫人見過世面,陳媽媽也自詡有修養,最厭惡這種只會吵架的婦人。

“誒。”小丫頭應了,手搭著兩個禮盒,問道:“媽媽,這些收到哪兒?”

“就隨便找個箱子放著就行。”瞧著也不是甚值錢玩意,陳媽媽壓根就沒有打開看,她捧著茶喝了一口,又喊住小丫頭,“等會兒,大房那邊的花房管事的女兒是不是也議親了?”

“是呢,說是已經定下人家,下個月就嫁了,嫁的好,說是給她贖了身。”

“這兩份禮你尋一個大盒子裝起來,就那個刻花描漆的紅木盒,我且拿去送給她。”陳媽媽想得美,如此就省下一份銀錢,又能交好管事。

甭看兩位夫人之間面和心不和,但對於奴仆來說,可沒有恁多說頭,只要多結交,有事也能請人幫忙。

*

且說趙大娘與方媽媽,一路從陳媽媽的宅子罵到回下人院,越到後面罵得越臟,都是成了親的婦人,甚麽不入流的臟話都能罵出口,有不知那事的丫鬟路過聽見,都得捂著耳朵紅著臉跑開。

兩人分別回了家,趙大娘混不吝,一屁股坐下就開始罵外頭的人,“那老不死的貨郎,騙我說這是家裏祖傳的香料,虧得我還用一兩銀子買下,不成想竟然是爛大街的貨色。”

“一群舌頭生瘡的流膿玩意,也敢戲弄我。”隔著幾面墻的另外一處,方媽媽也在捶胸頓足,“好個混說的臭道士,竟騙我說那是寶物,真真是可恨,可別教我逮住,不然一頓嘴巴子,不行,這氣止不住,我這會兒就出門,尋那趙婆娘打一場。”

要說她們兩個為何拿著同樣的禮,這事還得從三日前說起。

既然是要辦事,那必然要前後都要妥妥貼貼。南枝先是探聽了陳媽媽為人,知曉她特點,隨後又各處搜摸近日有沒有人辦喜事,如此一通,也不過花了一日功夫。再就是,仔細思索,她想了許多法子,最終選了一種不會牽扯到她們家身上的。

她分別尋林安與秋扇,教兩人找信得過的人假扮貨郎與道士,林安那邊扮貨郎,在趙大娘跟前演場戲,秋扇那邊則是裝個游士,哄騙方媽媽。

一則,這兩位做事高調,聽她姐說,她們兩個都愁了一段時間,想要置辦份好禮送給陳媽媽,討好她。教她們得了那雪香冰片,也好跟蹤那香料去處。

二則,便是陳媽媽為人。她姐閑在家裏也不是沒幹事,她把周圍的人打聽了個七七八八,其中就包括陳媽媽。要說她身上最明顯的特點,便是做事不地道。常把旁人送的禮轉手送出去,美名其曰省事。

但也正是因著這個習慣,南枝就猜測,若趙大娘與方媽媽送的禮一樣,她就不會上心,極有可能不經手就轉贈旁人。

原本教陳媽媽宣揚出去效果更好,可她貼身服侍五夫人,在五夫人換那香料的時候,她難保就是經辦的人,萬一聞出來,豈不是給她立功了?

故而要借旁人的手。

托了姐夫盯緊陳媽媽的宅子,待得知陳媽媽出門提著禮去見了大房花房的管事後,南枝就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瞧著。

等陳媽媽走後,她也來杜媽媽家賀她嫁女。

“你是?”杜媽媽不太認得這個小丫頭,府裏主子多,丫鬟自然也多,非得寵的丫鬟,她可記不清。

“勞媽媽接禮,我是七姑娘身邊的大丫鬟,叫南枝。家裏姐姐是王娘子,想必媽媽也認識。”自報了家門,南枝把禮遞上,趁杜媽媽轉身,就餘光到處瞥,果然在矮榻上看見了陳媽媽的禮。

她到這有兩個目的,確認陳媽媽把香料送給了杜媽媽,再就是教杜媽媽把那香料拿出來用,如此,才好把事情鬧大。

說起來,她與杜媽媽也是有仇的。先前她姐出事,便是杜媽媽在背後說小話,言她姐不幹凈,就該被府裏主子打死。

借她的手,也算是報仇了。

“原是姐姐來慶賀,不過她近日身上不爽,所以才差了我來。”

聽了南枝的話,杜媽媽滿意地點頭,那王娘子做事也算不錯,“快進來,讓媽媽好生瞧瞧你,果真標志。果兒,倒茶。”

“來了,娘。”簾子被撩起,裏頭走出來一個青蔥美人,看著就有兩分傲氣。她給南枝倒了茶,也不吱聲,就坐在一旁,不聲不響。

“本來昨兒就該來了,可是院裏事情多,這才拖到今日,媽媽這裏上門的客人多,可別嫌我們家的禮薄。”南枝巧言巧語,逗得杜媽媽美的很。

“瞧你嘴甜,喏,陳媽媽也才來了,那禮便是她送的。”杜媽媽有意顯擺自個的地位,“這些我都收多了,也還沒看她的。”

“我這是一塊料子,綢子,想來比不得陳媽媽送的,杜媽媽可別嫌。”南枝拆開了封著料子的一塊布,裏頭的綢子成色很好。

“喲,不薄了。”杜媽媽眼睛一亮,那果兒目光也被吸引過來,移都移不開了。

“瞧瞧,可好不好。這顏色,杜媽媽或是果兒姐姐都襯的,夠做兩條小裙,要是你們穿了,走出去旁人一瞧,準說你們是姊妹。”

杜媽媽一張老臉都是褶子,偏被南枝哄的褶子更多了兩條,果兒的手搭在綢子上,說道:“要你破費了。”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等她靠近些了,南枝又說,“果兒姐姐,你身上好香,擦的是甚麽香粉?能與我說麼,待回去,我給姐姐買點。”

“我今兒沒擦粉。”果兒驚訝,她沒上妝,雙眼還有些朦朧,顯然是剛睡醒。

我自然知道你沒擦粉。南枝心裏想,嘴上卻誇道:“我聞到一股香粉的味道,還以為是姐姐塗了胭脂哩。沒成想姐姐不塗竟也恁漂亮,是我見識少了。”

一張嘴,哄得果兒也喜笑起來,她輕輕掃了南枝一眼,“你這張嘴,真是比賣貨的還要厲害。”偏生她臉嫩,認認真真地說出這番話,教人如何不信?

仿佛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像是那裏傳來的。”果兒被寵了多年,沒恁多規矩,當著客人的面,過去把刻花描漆的紅木盒打開,裏頭飄出似有若無的香味,清新又甘甜。

“是這散出來的呢。”她說,杜媽媽老成一些,瞪了她眼,神色些許地不讚同,還有人在這兒,怎麽就開禮?

果兒卻不懼,仔細嗅聞,驚異了一瞬,這倒是比她平常用的香料要更好。她看了看南枝,說道:“你鼻子倒是靈。”

南枝撓撓頭不說話,憨厚老實的樣子經不起果兒的興趣,她說道:“我沒見過這等香料,今兒見識過了,便心滿意足。”

果兒心說,這才到哪兒,她不止見,還要用呢!

眼見果兒註意力已經不在她身上,南枝尋借口離開,待她走了,杜媽媽把門一關,手指頭戳著果兒,“你個不知羞的,人家還在這,你看你,作出這等事,教人怎麽看你?”

“怕甚。你看她傻的很,空有一副皮囊,內裏沒個計劃,看著就不像會說閑話的人。”果兒不以為意,把那香料往杜媽媽鼻尖一擺,“娘,你聞聞,是不是香的很,過兩日他家要來下聘,我要把衣裳都染上這股味道,好好在姊妹們面前顯擺。”

“偏你得意,別忘了,也給我衣裳熏上。下聘那日,我們家擺幾桌,我還邀了曾媽媽、劉娘子她們家來吃席。”這話,便是她也要顯擺了。

不愧是兩母女。

尋常下聘只是兩家人一齊吃飯,但疼寵女兒的人家又多講究,請些親朋好友來觀聘禮。她們這些大戶人家的奴仆,也學了去。

“知道了。”果兒笑著說。

*

很快便到了果兒未來夫家下聘的日子,曾媽媽等人踩著點到的,只比聘禮快一刻鐘入門。

杜媽媽忙著招呼曾媽媽,她與曾媽媽都是大夫人陪房,但一個貼身,一個管著閑事,壓根兒不是一個地位的。

“曾媽媽,坐。”杜媽媽把人請到了上座,又招呼果兒斟茶遞水,“還不過來見過曾媽媽,媽媽事多,還得空來參席,真是我們的榮幸。”

“媽媽喝茶。”果兒輕聲細語,她穿的粉嫩,頭上插著好幾根簪子,絨花也有好幾朵,襯得她嬌嫩無比。

再細瞧,手上帶著細細的銀鐲子與玉鐲子,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叮叮的響聲,腰上環著玉環,成色十分通透,一眼往下來,看見她腳上的繡花鞋都是繡雲配葉的,尖尖處還綴著一顆珍珠。

曾媽媽瞧著她,無聲嘆氣,果兒十三四歲之前,她也考慮過要不要讓她當兒媳,可她生性懶惰,不愛幹活,又好花銀錢,養得跟千金姑娘一樣,可不敢輕易沾染。

不過這會兒看著,可真是好看。

聘禮一件件擡進來,尋常奴仆結親,不過是兩塊布、一雙鞋、一根銀簪子就是厚禮了,可桌上的物件卻沾了奢華。

甚麽金銀步搖、一只金鑲玉的項圈、兩匹上好的緞子、兩雙時興的繡花鞋、一只烤乳豬,頂頂出彩的聘禮。

旁邊有婦人在咬耳朵,“也就是果兒顏色好,人家正看中這個,也不嫌她身份,願意給她贖身,娶了她去。”

“果真好運,這回可就不同了。”

杜媽媽招搖似的走動,恨不得每個人都誇上一遍她家的風光,曾媽媽看在眼裏,拿茶盞遮掩了神色,只是鼻尖總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牽引住了她的心神。

“你身上倒是香,杜媽媽,這是甚麽香粉?”問話的是一個婆子,也愛俏。

“我這可不是香粉,是香料,旁人送的,也就過得去,將就用罷。”杜媽媽得意地笑。

婆子娘子們就一貫說好話,教杜媽媽愈發張揚,只是曾媽媽卻覺得不對勁,這香氣,有些熟悉?

“你這香料叫甚麽?”曾媽媽開口問。

杜媽媽還以為把曾媽媽都驚了,連忙說道:“叫荷葉香,不算甚值錢玩意。”

“真的?那香在哪裏?我仔細看看。”曾媽媽神色嚴厲,教附近的人摸不準,杜媽媽審時度勢,不敢耽擱,立馬取了來。

曾媽媽等不及,直接拿指甲沾起一些,瞬間,臉色變得及其難看,這哪裏是甚荷葉香,分明是她在三姑娘聘禮中得見的,珍貴無比的雪香冰片!

“就唯這一點?還有沒有?”曾媽媽抓著杜媽媽的手問,得了答案後,忙不疊地出門往大房正院去。

出了這樣的事,要瞞著自然是不可能的,待大夫人再次核對禮單,有一點不妥,必都問責她們。

與其被罰,不如將功補過,主動拿了這香料去見大夫人。

正院。

大夫人一聽,坐不住,讓人開了庫房查,果不其然,兩盒雪香冰片,只剩下一盒,登時,她臉色黑沈可怖,一字一句地吩咐道:“把杜媽媽喊來。”

杜媽媽與果兒早候在外頭,進去不消大夫人問,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個幹幹凈凈。

“把東西帶上,跟我去五房那。”壓著怒氣,大夫人匆匆出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