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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計劃 卻說南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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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計劃 卻說南枝一……

卻說南枝一連去了三四日,已經大致掌握了情況,首先便是那賬簿,定有弄虛作假,其次便是蓮春與松露,得了五夫人授意,想教她換個主子。

這些她記在心裏,也不曾興沖沖就與七姑娘說,總得有實在的事兒,她才好領功。

七月初一這日,南枝與姐姐出門去逛廟會,門口瘸腿的周老爹不再嘴上打趣,而是正經了態度,問她們,“這是去哪?今兒人多,且小心著吶。”

“欸,勞老爹提醒,回頭我給你帶果子。”王娘子笑著說,隨後又提點南枝,“你瞧這些老爹婆子,雖領著算不得好的差事,可這正是小鬼,要是得罪了,背後使絆子也有一壺受的,平日裏進出亦或是遇見了,給個笑臉,也礙不著甚麽。”

“我曉得。”南枝點頭,她姐對著她就開始絮叨,她都習慣了。

“還有,昨兒晚上聽你說的那些事,你有這份心眼子自然好,別事事都信他人,不然遭人算計了去,可怎麽辦?”這話都是肺腑之言,在福壽堂她也經歷過不少,甚至差點被人擠掉了位子。

街道上人聲鼎沸,王娘子緊緊拉著南枝的手,又護著她不被撞,一邊還說,“爭搶得最厲害的地兒,莫過於為了前程,鬥個你死我活。”甭說小丫頭為了提一等而下手,單說姑娘們為了未婚夫婿就能不顧姊妹之情。

“也罷,出來一趟,不講這些了,咱們去那邊,我給你買幾匹布,再給你挑些珠花小插釵子,次一等的,你拿去送人拉交情,都很好。”

“好。”南枝眼睛都看不過來,只覺得這家娘子自制的珠花精巧,那家嬸子賣的餛飩香的掉舌頭,一時間走不動道了。

待買齊了東西,兩姊妹又去酒樓吃了一頓,家裏只她們兩個,在吃喝上,兩人都是不拘銀錢的主兒,也不計較酒樓貴不貴。

“姐姐,姐夫甚麽時候能回來?”南枝問,姐姐與姐夫才成親沒多久,姐夫就外出當差去了,兩人聚少離多。

“前兒他托人捎信回來,說預備辦好差事,便向主子請了回來,還沒影兒的事,說不準。等他回來,再謀個差事,且說吧。”王娘子正憂心這事,長久分別不行,但舍棄了那樣一份差事,再回來,哪兒還有好的位置選?

廟會熱鬧,南枝只跟著姐姐看了戲法以及放蓮花燈,她姐怕有拐子,不許她再逛。

正欲回去,卻忽然看見兩個熟人,南枝停了腳步,看著滿月進了一處脂粉鋪子,隨後扯住了流雲的頭發,頓時打起來。

期間還有兩個男子一個娘子在拉扯,也不知是甚麽事。

“那不是許娘子嗎?”王娘子忽的說,“是那個滿月的嫂子。”

“可要去瞧瞧?”

南枝搖搖頭,“若真有事,我去了能起甚作用?沒得卷進去,裏外不是人。況且,鬧大了,院裏總能聽見。”

要是處理不好,兩頭得罪,以後指不定受氣,她來青竹軒為了當差謀前程,不是來當老好人的。

王娘子滿意,“你這麽想就對了,她們真有需要,也必得備了禮上門求你,沒得你巴巴主動替人做事,不要那麽蠢。”

家來,先把物件分好,再趁著天氣好把被褥拿出去曬,一番折騰下來,已然夜了。

南枝回了青竹軒,聽翠平說才知道,今兒七姑娘去福壽堂,後面老夫人就許吩咐,教五夫人給七姑娘找幾個師傅,教學文才藝,往後要好好培養。

“這不知多好,往後姑娘也有名聲了。”翠平說。

南枝卻忽的想到,七姑娘這般,五夫人會不會另出他法?

正說著,院門口忽的吵鬧起來,兩人齊齊探頭,正看見流雲與滿月帶了人來,嘴裏還喊著要見姑娘。

“住嘴!”翠平趕緊出去,訓斥一番,“當這裏是集市?擾著姑娘,有你們的苦。”

與早上看見時不同,這回兩個姐兒都衣衫整潔,只是面上掛了彩,用帕子遮遮掩掩。

“翠平,我們要見姑娘,請姑娘做主。”滿月啞著嗓子說。

“你們幾個。”秋扇走出來,說道:“姑娘教你們進去。”

這樣的熱鬧不多見,南枝為了看一眼,假模假樣地端了茶水進正屋,七姑娘斜著看她,手指在空中指著她輕輕點了下,有股了然的意味。

可不是,一回兩回送茶也就罷了,次數多了,七姑娘也察出味兒來了。

南枝狀似不好意思地整理衣裙,給人一種“孩子氣”的感覺,這便是她的第二個目的,適當的露出自己的缺點。

畢竟自己才八歲,樣樣出挑沒有錯誤也就罷了,可性子再挑不出錯兒,別人就該疑心她是不是妖怪化成的了。

再者,上位者也不會喜歡一個看不透的下屬。

“姑娘,求姑娘做主。”滿月磕著頭,很快額頭就青紫一片,嚇人。

“這是怎麽了?快扶起,給她搬個凳子,坐著慢慢說。”七姑娘柔聲問。

滿月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心裏委屈,又加之一天沒有進過吃食,頭暈腦脹,說不出話。

許娘子一瞧,恨她沒出息,便上前一步,解釋道:“回七姑娘的話,我是滿月的嫂子,且代她說。家中父母不在,我與她哥哥就是長輩,見她大了,替她找人家。可巧有一行商,雖算不得大富大貴,但見了滿月一回,心裏屬意,願意替她贖身,娶她當正頭夫人,這頂頂好的事兒,偏被流雲這個小蹄子攪和了。”

她眼刀子往流雲身上刺,眼裏憎恨非常,“她與滿月相識一場,見她有了一份好的姻緣,不滿,便私底下接觸那個行商,想著截胡。今兒還被我們抓到,流雲正與他一同逛廟會,天可憐見的,要是我們沒抓到,只怕這二人都在一張床上了——”

“呸,你別汙蔑我的名聲。”流雲忽的啐了她一口。

“多嘴。”秋扇打斷她,“姑娘跟前,說這些不入耳的,嘴還想不想要了?再者,事情還沒個定論,就說這些。”

許娘子臉色訕訕,自個打了嘴巴兩下,“誒呦瞧我這張嘴,沒個把門,七姑娘見諒。這事可能沒有,但流雲的的確確跟那個行商在一塊,被我們撞破後,還跑了,現下找不見人,七姑娘您說說,是不是怪她。若沒有她,我們家滿月早自由了。”

她口口聲聲為了滿月好,加上那副白嫩的面孔,倒真像個操心的嫂子。

“流雲,你有話要說?”七姑娘看向流雲,她已經知道前因後果,故而態度倒無甚不屑瞧不起之類的,她問,“我知你不是那樣的人,有話直說就是。”

“謝姑娘信任。”流雲內心觸動,從貼身的荷包裏拿出一張紙,解釋道:“請姑娘看,這是我教人打聽到的,那行商名頭作假,可見目的不純。我為何知道?因著這人不過換個裝扮,實際兩年前,也騙過我家裏人,後頭識破,這才教他打走了。”

那紙上清清楚楚記錄了這行商的動向,今兒裝成李四找賣油茶的姐兒,後頭又扮作張五去尋河邊洗衣的寡婦。

“這是我找經紀探的,姑娘不信,只管去問,我不作假。”說著,流雲還瞥了滿月一下,“我為何見他,那是他又騙到我身上了,我為了蒙他,才與他說話。至於這紙,也是為了教你們信,我不撒謊。”

“滿月識字,你看看。”七姑娘說,她親眼見著滿月神色由難過變成震驚,再到慶幸。

“這樣油嘴滑舌的人,家裏指不定有多少人了,我與你好一場,是不想你入火坑。”她也不看滿月,就顧自低頭說。

“這人,我,你……”滿月驚楞了許久,嘴巴張開合上,卻說不出一句話。

“可是……”許娘子還不甘心,這行商騙了就騙了,好歹是出銀子的,銀子總不能騙人了吧?

一涉及銀錢,裝鵪鶉的小廝也說道:“可他頂多是花心,論及家產以及對你的心意,都做不了假,那可是贖身去當夫人,你也不願意?”

“我呸。”啐了唾沫,滿月恨聲道:“你非得把我往火坑裏推,怪不得整日在我耳邊說他好話,又說要賢良大度,你們莫不是早就知道,他這人不可靠?就為了那點子銀子,就不顧我的死活?甚麽正頭夫人,只怕一去,都沒地方站。”

滿月又哭了起來,爹娘去了以後,她跟著哥哥嫂子生活,原以為每月交了一部分月例,他們就不嫌棄她了,到頭來,還是想謀算她!

“此事她既有證據,想必也不怕你去問去查,這行商鬧得這樣大,過後自有人報官收拾。滿月,這事你們可就冤枉流雲了。還打了她,怎麽,日後再不見了不成?”七姑娘問,她清楚這事還沒完,流雲查到的,不過是騙子遮掩真實身份的手段罷了。

可她的確救了滿月一回。

滿月脾氣火爆,不分青紅皂白冤了流雲,現下打量流雲神色,抿著唇,說話扭扭捏捏,蚊子飛似的聲音,“流雲,我,對不住。你為何不早點跟我說。”

“豈敢。”在翠平等人的摻扶下,流雲站起身,“哥哥嫂子到底親近,哪兒比得上我這種整日鉆營的人,心眼子多,我在哄你哩。”

滿月面色紅了,這話是今日她罵的,再聽一遍,只覺得渾身刺撓,不舒坦。

“我只告訴你們,她們在我身邊伺候,有自個的想法,你們別以為有個身份就能委屈了她們,這話就撂這兒。”放了狠話,七姑娘警告般掃了沒心肝的兩人幾眼。

事情一了,便散了。

*

翌日,又是南枝陪著七姑娘去請安,只是不巧,五夫人病了,又吩咐下來,這十天內,不再教後院請安。

南枝卻照舊留下。

今日蓮春與松露面帶憂色,看賬本之餘還擔憂五夫人,“夫人那樣好的人,怎麽就病了,上回夫人帶咱們去寺廟裏,那大師還說夫人是福壽安康的面相。”

南枝安慰了幾句,左不過說些“一定會好”之類的話。緊接著,她們又來誘惑,南枝自然不肯,周旋著過了這麽十幾日,隨後二人不再明裏暗裏勸她,態度也不冷不淡起來,不再姊妹稱呼。

這天陰暗,蓮春把廚房熬好的藥倒進房裏的矮松裏,五夫人氣色紅潤,還道:“過兩日就叫她替我去上香,流雲那都打點好了吧?”

“是,夫人定能稱心如意。”

“只有她一直跌在泥地,我才如意。”五夫人眉眼浮現陰狠之色,原本打算把七姑娘身邊的丫鬟都換成自己人,好掌控她。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七姑娘又去求老夫人給她尋師傅。

要是有老師教導她,她傳出甚麽美名,豈不是跟她那個死去的娘一樣,樣樣壓著她的女兒?那簡直是拿刀割她的心!

“既一個兩個都不聽話,那便一起禁在青竹軒。”七姑娘是,那個南枝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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