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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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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5

“是,什麽大事?”

江淮淙喉嚨有些幹澀,他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真相,但他沒那個勇氣往那方面去想。

“因為那個宿主使用的道具,兩條世界線的江淮淙靈魂融合了,”顧南卿擡起手輕輕比劃,“對,融合成一個了,就是現在的你。說來也是搞笑,直到那次意外‘空緣’才發現原來存在著兩條一模一樣的世界線。”

“所以,我的江淮淙本來可以不用死,對嗎?”

南柯在一旁問道,然後就看見顧南卿點了點頭。

“如果我選擇不救,那麽你的江淮淙就可以活下來,我的江淮淙將徹底死去,”說到這,顧南卿掙紮著想要起身,“我挺對不住你的,但是機會難得,我不可能放著那麽一個近在眼前的機會不用……你我本就是同一個人,當時的我如果換成你,想必你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即使知道了真相,南柯對於顧南卿也依舊算不上恨,換做是他,他還真會和顧南卿做同樣的選擇,只是立刻伸手把他輕輕摁回去。

“別動。”

顧南卿沒再堅持,喘息著繼續道。

“我就這麽繼承了主神之位,讓江淮淙成了系統。雖然主神權利很大,但依舊無法直接改變生死,成為系統是唯一讓他覆活的途徑。等到江淮淙的任務數量剩的少了,我便開始籌備讓你進入系統。”

“那條短信是你發的嗎?”

“嗯,”顧南卿點頭,“‘空緣’的所有宿主都是這麽來的。”

“那姬遇雪和沈卿塵……”

“都是我,姬遇雪死後我還未完全恢覆,所以沈卿塵的臉和你我是一模一樣的,為了不被你察覺我選了一個合適的時機把臉燒傷。”

顧南卿的話像冰冷的針,刺入江淮淙的腦海。燈光照過來時的恍惚、汽車冰冷的觸感、粗糙的水泥地和皮膚的摩擦,那是他的死亡。喉嚨被刺穿的劇痛、無法呼吸的窒息、溫熱血沫堵住氣管的腥甜,那是另一個“他”的死亡,也是他記憶中的死亡。

——一個他死在了南柯面前,一個“他”死在了顧南卿面前。

“融……融合?”

江淮淙聲音發顫,他猛地看向南柯——那個會和他搶肉包子、吃路邊攤炒粉、手冰涼貼他脖子的南柯;再看向地上氣息奄奄、面容相同卻性格迥異的主神顧南卿,荒謬與混亂包圍了他。

顧南卿看著他,眼神銳利如舊,瀕死的虛弱掩不住那份執拗,聲音嘶啞著開口。

“江淮淙……你體內融合了兩條世界線的記憶和感知。現在……在你心裏……那個名為‘南柯’的存在……”他微微側頭,視線越過江淮淙,落在南柯身上,“是他?”

緊接著,他染血的手指極其艱難地、固執地擡起了微不可查的一寸,似乎想指向南柯的方向,傷口被牽動,咳出更多血沫。他凝聚最後的氣力,發出冰冷的、最後的追問,如同最終審判。

“……還是……我?”

“顧南卿!”南柯急喝,想打斷這逼問。

顧北淮雙目赤紅,牙關緊咬,卻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這一天早晚都會到來,就算他組織了這一次,依舊會有下一次,下下次。那深入骨髓的執念,早已生根發芽,纏繞著名為顧南卿的存在,不死不休。

江淮淙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強行縫合的破布偶,兩份同樣沈重卻迥異的記憶在他體內激烈碰撞、撕裂。視線在南柯和顧南卿兩張相同的臉之間徘徊,撕裂感無時無刻提醒著他,眼前這兩個人都曾是屬於他的南柯,如今卻讓他做一個選擇。

——荒謬,這是他腦中唯一的想法。

顧南卿依舊死死盯著,血沫不斷從嘴角湧出,滴落在地面上,綻開刺目的暗紅,聲音虛弱卻鋒利如刀。

“回、答、我。”

聲音穿過江淮淙腦中的混亂,直抵靈魂深處,那一剎那,江淮淙似乎透過混亂的思緒,看清了自己的內心,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真正想的是什麽。

“主神,南柯始終是南柯,而你,是顧南卿。南柯只是一個普通人,而顧南卿是‘空緣’的主神。南柯無法被替代,顧南卿也同樣無法被替代。所以……”江淮淙深吸口氣,目光也堅定下來,“我選擇他,他是我心中的那個南柯。”

他手指的方向是南柯。

江淮淙本以為顧南卿會情緒爆發,但是他沒有,他只是輕輕笑出了聲,嘴角是難得一見的弧度,眼神中只有釋然。

“是啊,這樣也對,這樣……才對。”

他早就不是南柯了,在決定救回江淮淙成為主神那一刻,他就和“南柯”這個身份徹底劃分開了。

——顧南卿或許可以是南柯,但南柯不可能是顧南卿。

一個人的性命往往是一個執念支撐著的,執念散去,人的生命也迅速消散。

顧南卿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他身體猛地一震,劇烈地咳嗽起來,暗紅的血沫不再是緩慢滲出,而是大口地湧出,染紅了他整個下巴和前襟。

他的手艱難地動了動,一個白色光團自掌心升起,在顧南卿面前晃了晃,似是不舍,對此顧南卿只是輕聲開口。

“去吧。”

停下許久,光團應該是做了告別,然後飛向了顧北淮那邊,不顧顧北淮的阻撓一股腦鉆進他體內。這一鉆像是接觸了什麽禁制,顧北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飛速朝顧南卿沖過去。

“你出來啊,你出來啊……”

他拼命地對著光團,也就是主神權限,呼喊,想要讓他回到顧南卿體內,這樣好歹能護住顧南卿一條命,但顧南卿怎麽會想不到他的反應?於是早就設置了倒計時,在倒計時結束前,顧北淮是無法轉交權限的。

“為什麽啊你……”

顧北淮一個那麽強大的人,此時卻只能無力地趴在顧南卿胸口處,一點一點聽著心上人的心跳歸於平靜。

——他還是頭一次覺得這麽無力。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再發不出任何哀嚎,只有壓抑到極致的粗重呼吸聲和喉嚨深處無法抑制的、破碎的嗚咽。那雙曾握有無盡力量的手,此刻死死揪著顧南卿衣領的布料,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扭曲、發白,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固執地不肯松開一絲縫隙。

“……就這麽走了啊,南卿。”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有什麽情緒。其他人也沒有說話,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滾出去。”顧北淮的一句話打碎了這寧靜,見眾人依舊沒有反應,他又說了一次,只不過這一次的聲音中帶著威壓,讓南柯等一眾人在夏瀾和池思淵的保護下才勉強站得起身,“我說,滾出去!”

如同驚雷炸響,本就布滿蛛網般裂痕的純白空間劇烈震動起來!巨大的裂痕迅速擴大、蔓延,黑色的虛無從裂縫中滲透出來,仿佛要將整個空間吞噬。冰冷、混亂的能量亂流開始肆虐。

“走!”夏瀾低喝一聲,反應最快。她周身亮起淡青色的妖力護盾,瞬間擴大到足夠覆蓋最近的池思淵、南柯和江淮淙。護盾與逸散的混亂能量碰撞,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池思淵臉色劇變,看到顧北淮依舊一動不動地抱著那片虛空,急切喊道。

“師父!空間要塌了!必須……”

“帶他們趕緊走,別讓我再看到他們!”

顧北淮的聲音冰冷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沒有回頭。他維持著那個懷抱白發人影的姿勢,身體微微顫抖,更多的裂痕以他為中心瘋狂擴散,空間破碎的哢嚓聲越來越密集。

南柯咬牙,一把抓住似乎是還在發呆的江淮淙手腕,用力想將他拖向夏瀾撐開的護盾方向。

江淮淙被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和空間的劇烈震蕩驚醒,他透過妖力護盾模糊的光暈,看到顧北淮獨自跪在那片迅速崩塌的虛空中心,對方的背影,就像一個守著衣冠冢的殉葬者。

“走!”

夏瀾再次催促,他的妖力護盾光芒急促閃爍,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空間碎片像崩塌的冰川般墜落。

池思淵帶著謝逢舟猛地上前一步,雙手結印,兩人又構建起了一層護盾,同時另一股力量托向南柯、江淮淙和季凜這三個沒有自保能力的人的後背。

混亂與巨大的推力下,三人被池思淵的力量猛地推向護盾中心。江淮淙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顧北淮的背影在瘋狂塌陷的黑暗中,顯得無比渺小。

下一秒,天旋地轉,恐怖的擠壓感和失重感傳來,護盾如同狂濤中的小舟,將他們緊緊包裹著,沖破最後的空間屏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南柯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愛人熟悉的臉龐和周圍熟悉的環境。

——他們回到了夢華路,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小巷中難得有陽光進入,恰好撒在了江淮淙的臉上。巷子口傳來吵鬧聲,似乎還有警笛響起的聲音。南柯掃了一眼周圍,面前是一條死胡同,似乎夢華路四十八號並沒有存在過。

但江淮淙確確實實回來了。

想到這裏南柯“噗嗤”一下笑出聲,再次陷入了昏迷。

空緣什麽的,就當做是一場夢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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