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眠雪 他就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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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眠雪 他就是很……

他回過神,啞口無言地瞧著林凡斐把他旁邊的椅子搬走,坐進角落裏一張安靜的單人桌。

那個位置十分隱蔽,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林妹妹的大半個後腦勺和一點點鼻尖的輪廓。

張亦弛笑得肩膀都在抖:“……遲狗你還不讓我坐,這下好了吧。”

桌子對面的衛齊和曾遠也看到了,衛齊憋不住笑地問:“遲狗,林姐喜歡你這事兒她本人知道嗎?你確定不是你聽錯了?”

於靜柳過來敲了敲他們的桌子:“一個兩個樂什麽呢,張亦弛,你給自己罰站呢?怎麽還少個凳子?”

張亦弛做出十分無辜的表情:“於姐,凳子被遲……陳昭遲送給林凡斐了。”

陳昭遲在桌下踹了他一腳。

於靜柳沒當回事兒,問他:“那你不知道再去找一個?”

張亦弛敬了個禮:“我這就去於姐。”

上課鈴一響,閱覽室裏立刻安靜下來,只有書頁翻過的輕響和淺淺的寫字聲。

陳昭遲忍不住又看了眼林凡斐,暗自咬了咬牙。

他就不該對林妹妹抱有期待,她根本不會表達喜歡。

真想告訴她別裝了,他都聽到她跟李心譯說的話了。

算了,林妹妹肯定是害羞,不好意思當著全班的面和他坐在一起,能來問他借把椅子應該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他原諒她。

林凡斐很喜歡自己這個靠著角落的位置,不遠處有一臺泛黃的立式空調,正在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像封存了一場小雨天氣。

她想如果平時這裏也能作為自習室開放就好了,她可以一個人學到世界終結。

兩節課的中途打了一次下課鈴,林凡斐去了一次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碰到了在走廊上透氣的梁思致,他叫住她,說:“我在讀你上次說的那本書,我也很喜歡。”

林凡斐沒有解釋自己已經不再看了,只是點了點頭:“很多人喜歡伍爾夫。”

梁思致和她一起回了閱覽室,她經過他座位的時候,看見那本《到燈塔去》下面露出了一截滿是競賽題目的卷子,旁邊還有支蓋子敞開的水筆。

她沒有去思考他的話裏有多少迎合成分,只是從幾排書架之間抄了近路去自己的單人桌。

林凡斐繞來繞去,忽然發覺有一排書架上都是理科的習題集。

這類書籍對她有股不可名狀的吸引力,她放慢腳步,一本本默念書脊上的名字,想看看有沒有可以帶回去翻翻的。

林凡斐正專心致志地瀏覽,沒留意到前面有人,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她還沒站穩就連忙道歉,一轉過臉,對上了陳昭遲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似乎也沒想到會是她,臉上的表情在一秒鐘內從楞怔到了然,又轉換成了糾結。

最終他伸出手,像是想扶一下她,但動作非常僵硬,讓林凡斐覺得他很不情願。

不過她也不希望跟他產生什麽肢體接觸,撤後一步,避開了。

這仿佛讓陳昭遲松了口氣,他迅速地收回了胳膊,接著問了一句讓她難以理解的話:“你找我?”

他開口時的表情不太自然,眼睛也沒看她。

林凡斐早已發現自己和陳昭遲的腦回路不屬於同一套系統,她沒有問他為什麽會這樣想,只是順著他的問題回答道:“我回座位。”

他的眼神驟然落回她身上,似乎不太相信似的,好半天才“哦”了聲。

陳昭遲懷裏有本化學題解,他放回書架以後,又換了另一本。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動作緩慢,在等她開口說些什麽一樣,但在意識到她沒有這種打算時,又有一點失望地走了。

林凡斐的註意力都在被他放回去的那本書上。

化學滿分的人看了一節課的練習冊。

她毫不猶豫地拿下來,帶回了自己的座位。

陳昭遲坐下的時候還有些懵。

女孩子身上都這麽香嗎。

不知道林妹妹用的是什麽洗發水,香味淡淡的,卻一直往他鼻子裏鉆,弄得他想扶她的時候都不自在了,畢竟他也沒跟女生有過什麽肢體接觸。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總算找到了她喜歡他的證據。

林妹妹一定是看到他在書架那邊找書,周圍又沒有別人才過去的,還假裝是偶遇呢,老土,他懷疑她以前根本沒喜歡過人。

再說就算她真的只是路過,她還把他放回去的書拿走了。

這總不是隨手的吧。

她就是喜歡他。

陳昭遲帶回來的新書被他放在桌上,他無意識地用筆在草稿紙上劃來劃去,像在描摹自己形狀無端的心情。

其實他不該借那本書的,名字看著還不錯,什麽用簡單思維解決難題,結果裏面的題都太弱智了,他從頭翻到尾,沒有一道值得研究的。

林妹妹看了,不會以為他就這水平吧。

早知道借本《分析化學教程》了,那書才叫厚,被集訓隊的人起了“分析磚”的外號,他因為已經比較了解裏面關鍵的定分和儀分,所以一直懶得看。

失策。

“……遲哥、遲哥?”

曾遠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送到了他耳朵裏。

陳昭遲把思緒拽回來,發現曾遠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旁邊。

“你喊我?”他問。

曾遠說:“我在對面叫了你好幾聲了,想問你道題,看你沒聽見才過來的,遲哥你在想事兒是不是?”

陳昭遲略微不自在地轉了下筆,沒接他的話,而是問:“哪道題。”

曾遠把題本遞給他,是道比較常規的題目,涉及到覆分解反應,陳昭遲讀完題就知道怎麽解了,他用筆尖圈了幾個地方,告訴曾遠這幾句話能夠推導出的信息。

曾遠站的位置恰好和林凡斐在同一條直線上,陳昭遲每次擡頭,餘光裏都有她的背影。

她還在認真地翻那本化學題。

陳昭遲邊給曾遠解題邊暗暗地想,林妹妹,你還是被我抓到了。

-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教室裏鬧哄哄的,李心譯把課本合上,站起身的時候想起了什麽,對林凡斐說:“斐斐,我今晚也去食堂買飯帶走,你要什麽,我可以幫你帶。”

“你晚上有事兒嗎?怎麽不在食堂吃。”林凡斐問。

“我之前不是去看他們藝術節排練嗎,我一個朋友是舞蹈隊的,她住校生,昨天練功鞋穿壞了,讓我幫她帶一雙,我今天早點兒給她送去。”李心譯道。

林凡斐說“這樣”,又說:“沒關系,我自己去買飯就行,走走路放松一下身體。”

教室裏很快變得空蕩,林凡斐把這天學的知識點覆習完,準備開始寫數學作業。

她習慣性地將手伸進課桌抽屜,去找於靜柳布置作業用的那本習題冊,卻沒有摸到。

林凡斐楞了下,低頭一本本翻找,始終不見那本書的影子。

她回憶半天,終於想起來了。

今天下午有節音樂課,她把習題冊帶去了音樂教室,老師放鋼琴曲給她們欣賞的時候,她打開寫了幾題,下課之後卻留在抽屜裏忘記帶走了。

那只能先去食堂買飯,然後去音樂教室找,不然今晚她沒辦法做作業。

巧的是林凡斐買完飯朝禮中藝體樓走的時候,李心譯從後面追了上來。

“斐斐你也去看排練啊?”李心譯驚訝地問。

林凡斐搖頭:“我好像把數學作業落在音樂教室了。”

“那你跟我一起吧,”李心譯誇張地嘆了口氣,“我這腦子,買完飯才發現忘記帶我朋友的練功鞋了,我又回了一趟教室專門拿。”

去音樂教室的路是一段上坡,旁邊栽種的白玉蘭樹已經開花了,柔潤的花瓣沾惹了淺粉的霞光,宛若一闋錯落有致的宋詞在風裏搖曳。

兩個人到藝體樓的時候,陸續有來排練的同學往裏進,李心譯認識的人多,幾步就跟人打個招呼。

她要先去舞蹈室,林凡斐和她分開,自己去了白天上過課的音樂教室。

教室的門半掩著,裏面已經有了音樂聲。

仔細辨別旋律,是五月天的《笑忘歌》。

門板中間鑲嵌著豎條的透明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面的景象。

林凡斐剛一走近,腳步就頓住了。

陳昭遲在裏面排練。

原來他一直背在琴盒裏的電吉他是大紅的,那樣張揚的顏色,他卻完全壓得住,熱烈又動人。

他沒穿校服外套,身上是件寬松的黑色衛衣,面前的立麥也是黑的,強烈的對比更襯得他膚色白。

陳昭遲微微低頸,一手按著指板,另一手掃弦,頎長的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晃動,被吉他背帶勾勒出流暢的肩膀輪廓。

而他身後,是窗外盛大的晚霞。

林凡斐心裏只剩下了一個詞。

燦爛。

他就是很燦爛的一個人。

像一顆招搖的流星,點燃寒氣凜凜的宇宙,耀眼到不允許其他人存在。

唱到某一句,陳昭遲毫無預兆地擡眸。

林凡斐猝不及防和他對視。

男生先是意外,嘴角旋即上揚。

他直直望向她,眼中笑意流轉,嗓音輕懶好聽——

“青春是人生的實驗課,錯也錯得很值得。”

好像特別篤定,會有人為他奮不顧身,為他執迷犯錯。

而他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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