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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脫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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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脫褲腿

夏聽雨第一次面對死亡, 是自己的父母。

那時他還年幼無知,因為四肢不同程度的骨折,在醫院躺了很長時間。

出院時一位老人來接,自稱是他們的爺爺。

爺爺手裏抱著白色瓷罐, 摟著他和夏北說:“這是爸爸媽媽。”

雖然爺爺恨這對狠心夫妻, 但夏北總偷偷告訴他不要恨, 夏隨舟和鐘聞音即便不是合格的兒子兒媳,但作為父母並未有虧欠。

家裏生意做得不錯的時候, 他們很疼兩個兒子, 夏聽雨和夏北在富足和快樂中長大。

只不過造化弄人,最終走投無路,才會萌生全家一起去死的念頭。

後來的很多年裏,夏聽雨偶爾會夢到一些零碎畫面, 應該是那時候留下的。

比如爸爸摸著他的頭, 問全家一起回京市看爺爺好不好;比如車子飛速行駛在盤山公路上, 驚走的一群烏鴉;比如車子飛出懸崖之前, 媽媽用盡全力將他們推出車外。

夏北說, 他們從車裏滾出來後, 掉到了山下一家農戶的柿子樹上。夏聽雨因為體重輕,壓在枝杈的鳥窩上,裏面的鐵絲從他小腿穿過, 留下許多血, 才得以引起周圍人的註意。

這些夏聽雨都不記得, 只是由此得知了自己從小恐高的原因。

隨著年齡增長,生活中他盡量避免登高危險的環境,倒也沒有受到什麽困擾。

隨著小金翻滾落下,他有種錯覺, 手背上的傷口在瞬間炸開,噴出無盡血漿。

記憶深處許多恐懼又翻湧上頭。

是假的,都是假的,現在當務之急是馬上去圍欄處看看。

小金有可能扒住露臺下沿,有可能跳到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掉在樓下露臺。

沒有人被貓抓一下會噴出那麽多血。

不可能的。

大腦飛速運轉,肢體卻變得越來越僵硬,腳腕像被人從地下死死拽住,怎麽也擡不起來。

幾秒鐘後,凝固的空氣被男人沈穩的聲音打破,夏聽雨大口呼吸著,活動僵硬的脖頸,看到地上的手機。

屏幕朝上能看到顧未遲蒼白的臉:“小雨,別怕,先把手機撿起來。”

顧先生還在。

夏聽雨顫巍巍蹲下,嘗試幾次,終於把手機握在手心。

手機殼和屏幕上沾了血,他用拇指抹幾下,把顧未遲的臉也抹花了。

顧未遲和身後的空姐又說了什麽,轉身加快語速:“小金是流浪貓,你受傷了,必須去打狂犬疫苗。樓下有二十四小時診所,今天一定要去。”

“小雨,聽清楚了嗎?”

“知道了,顧先生。”夏聽雨感受到四肢漸漸恢覆力氣,“不用擔心我。”

“不管發生什麽,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顧未遲語氣沈穩溫柔,“聽話,等我回來。”

信號中斷,手機發出視頻結束的滴聲,夏聽雨將手機放好,艱難挪著步子走到露臺邊緣。

雙手緊緊抓著剛才小金站過的欄桿位置,先用身體慢慢靠近,最終,頭成功的探出去。

雖然以前也來過露臺花園,但從沒有靠近過這裏,夏聽雨緊閉的雙眼睜開一條縫隙,瞟著欄桿下面的風景。

由於是一梯一戶的大平層,這棟樓每層格局都一模一樣,樓下房子因為空著,露臺上堆了很多雜物。

瞇著眼看不真切,但夏聽雨確信,正下方位置的地面上,有一灘紅色液體。

是血嗎?看不清。

“小金!”他叫了兩聲,沒有回應。

兩層之間的高度中規中矩,沒辦法判斷一只貓掉下去後能不能活下來,當務之急是去下面那層找。

好在樓下的搬家師傅剛剛接到業主批準和保安放行,正在把運來的家具搬到平板車上。

夏聽雨主動幫忙,提出和師傅一起拉車上樓。

師傅看了看他簡單包紮過的傷口,感嘆道:“小夥子,你介真是活雷鋒了。”

電梯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個兩米寬,十米長的走廊。

同格局的顧未遲家門口空無一物,這層地上卻堆滿大大小小箱子。

遛狗回來上樓時,門縫中一閃而過的並不是人影,而是一個實木衣架,上面掛著幾套包裹著的西裝,好像是為了防止打包褶皺,特地掛在這裏。

師傅皺眉環視:“不行啊,這麽多東西擋路,我車推不進去。”

“電梯都讓上來了,房主怎麽也不來接一下。”

夏聽雨繞過層層路障,看到緊閉著的大門:“不會沒人吧?”

“不應該啊。”師傅按響門鈴,“剛才還給我打的電話呢,不然我也上不來。”

本來就耽誤很久,師傅沒等到人來開門,急躁地回撥。

夏聽雨更急,看師傅沒說話,知道對方一直沒接,叉著腰原地轉圈。

“艾瑪,我好像聽見手機鈴聲了。”

師傅把手機從耳朵上拿開,貼在門上聽:“屋裏有人!怎麽就不接電話也不開門呢。”

這麽微小的聲音夏聽雨聽不見,但既然有人,他選擇直接敲門。

師傅被他嚇一跳。

“您好,我是樓上的鄰居,請問您家露臺上有見到一只橘貓嗎?”

沒受傷的那只手重重敲了幾下,不停重覆著那句話,在不知道說到第幾遍的時候,終於聽見解鎖的哢噠聲。

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居家服的男人出現在兩人面前。

男人金發藍眼,氣質懶散,真絲襯衫領口解開大半,露出胸肌和鎖骨,看膚色,倒不像白種人。

“這…能聽懂中文麽。”

身後師傅抹了抹汗,硬著頭皮說:“帥哥,你是梁先生嗎?外面太亂了,得收拾一下才能把東西拉進去,樓下還有個沙發呢。”

金發男人往門外看了看:“Omg,sorry!”

他的註意力從開門時就一直放在夏聽雨身上,倚在門框看了幾秒,笑著說:“剛才說住在樓上的,是你?”

夏聽雨點點頭,局促地後退小半步:“樓上是我老板,我是打工的…”

邊說邊覺得此人眼熟,但看穿著打扮和整體氣質,實在不是他能接觸到的階級層面。

“他是你老板?”男人對於夏聽雨的凝視並不閃躲,反而感興趣地笑了笑,一雙藍眼睛wink得自然不油膩,“有意思。”

“這位受傷的小朋友,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

顧未遲下飛機後,在接機的地方遇見李言忠。

李言忠在顧氏醫療做了一輩子司機,年紀大了,這些年只為顧正青家裏開車。

顧未遲留學回國後,還是第一次見他。

“小遲。”

“李叔,好久不見。”

即便沒有事先約定,顧未遲也知道對方是為自己而來。兩人都不是健談的性子,直到上車才又開口。

李言忠啟動車子:“小初說你病了,讓我幫忙接一下,好久沒見,來看看你。”

他今晚開的是平時接送顧允初上下學用的保姆車,低調寬敞,不屬於顧正青日常監控範圍。

顧未遲斜靠進真皮座椅,單手撐著頭,有濃重鼻音:“這麽晚,讓您費心了。”

隨即報出自家小區名:“國外流感太嚴重,快過年了,等我好點再回去。”

李言忠點點頭,望向後視鏡。

顧未遲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李叔,你是不是想問邱叔的事?”

“你這孩子。”李言忠靦腆笑笑,“老邱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他也和我念叨過您。聽說當初在國外,您和邱叔是我爸最好的幫手。”

李言忠搖搖頭:“都是工作,沒什麽幫不幫的。”

“那您一定見過我母親吧。”顧未遲看著窗外,似乎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往事,“您知道她和我爸為什麽分開嗎?”

按說多年未見,開門見山交淺言深,不是顧未遲的做事風格,但他還是問了。

心裏有口氣不吐不快,見不到始作俑者,身體又病著,人就變得不像自己。

“這…”李言忠的笑容僵在臉上,“小遲…”

“別緊張,李叔。”顧未遲自嘲一笑,並沒有探究答案的心情,“我開玩笑的。”

母親是整個顧家的禁忌,上到父親本人,下到司機保姆,一切痕跡都抹的幹幹凈凈,不然,他也不會現在才知道她的名字。

一路無話,顧未遲忍著頭疼欲裂回看消息記錄。

夏聽雨發消息有種打字不要錢的架勢,文字和表情包齊飛,每做完一家的訂單,還會和他分享趣事。

小金除了一只腿輕微骨折外沒什麽大事,已經送去寵物醫院治療,而夏聽雨則在半小時前完成了所有上門餵貓訂單,計劃去小區樓下的診所打狂犬疫苗。

顧未遲一條條看著,剛想告訴他自己已經在回家路上,新的信息又蹦出來。

[顧先生,診所的醫生說我的傷屬於三級暴露,要打十幾只免疫球蛋白。[委屈.jpg]]

[網上都說這個無敵痛,一定要打嗎?QAQ]

顧未遲暗自嘆氣。

[一定要打。]

[還有半小時,如果害怕,可以等我回去陪你。]

[所以顧醫生要親手給我打嗎?[星星眼.jpg]]

顧未遲唇角微微勾起:[顧醫生可以幫你捂住眼睛。]

[什麽啊…[瘋狂吸氧.jpg]]

攥緊一路的心臟似乎因為這些話而松弛,又似乎因為逐漸縮短的距離,變得更為緊張。

夜色中的機場高速如往常一樣,繁華、擁擠,川流不息。

車子很穩,穿梭在大貨和小客車之間進入收費站,通過閘機時,在顧未遲略顯憔悴的臉上映出明亮燈火。

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二十多年,早已習慣無時不刻地堵車,也從未覺得多等一下會耽誤什麽事情。

今晚卻突發奇想,若此刻真有人售賣空中飛船,可以考慮去問問價錢。

“小遲,生病別硬抗,該吃藥就吃藥。”

見他神色疲倦,李言忠也心疼。

這孩子從小有事就喜歡憋在心裏,對外總是一副平淡模樣,不會撒嬌討好,以至於從來不受長輩寵愛。

“不結婚的話,也談談戀愛吧,瞧你病得,身邊也沒個人照顧。”

“沒人照顧就不打了?”診所中,值班醫生似笑非笑地看著夏聽雨。

夏聽雨看清手機翻譯內容,害羞地撓撓頭:“不是這個意思。”

狂犬疫苗打完,半盒免疫球蛋白也已經擺好,夏聽雨交完錢,在等不等顧未遲這件事上猶豫許久。

他不是個嬌氣的人,從小受傷多,對痛感並不敏銳,起碼和周圍人比,算是很能忍的類型。

但不知怎的,顧未遲說可以幫他蒙上眼睛,他就真的開始想象那個畫面了。

確實有點不像話。

醫生看他也不是真害怕,催促道:“夜班醫生馬上要來換班,小帥哥球球了,讓我正點下班吧。”

不敢給人添麻煩,夏聽雨咬牙伸出手,像要英勇就義般:“來吧!”

二十分鐘後,夜班醫生上崗,看到夏聽雨坐在空無一人的候診區歪頭睡著。

“哎張姐!別走別走。”她拉住已經換好便服的醫生,“那邊的小帥哥什麽情況,留觀的?”

“算是吧,剛打了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說是要等朋友來接。”

“怎麽帥哥都有女朋友了…”

“你啊,三句話不離和帥哥談戀愛,人家可是大學生,你想姐弟戀?”

“我也是咱們院公認的美少女好嗎!要是少給我排幾個夜班,我這皮膚也不輸大學生…”

“醒醒吧,看那邊。”

門診棉門簾被掀開,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走進來,視線在大廳掃了一圈,邁著長腿,朝候診區方向走過去。

“哇哇哇,這顏值這身材這氣質!突然覺得年上也很香嘛!”

“你沒戲了,仔細瞅瞅,大帥哥看小帥哥那個眼神,我gay達要拉警報了。”

“哪兒有…”夜班醫生從診室探出腦袋,“我的媽耶…”

“摸手了摸手了!哎呦…摸臉了摸臉了!完了完了,為啥看到他們坐在一起我會覺得羞恥啊!好怕他們原地…”

“哎張姐,你不著急下班啦?”

“哦哦,對,我還得趕緊回家餵貓呢,走了走了!”

腳步聲和關門聲夏聽雨都聽不見,但臉頰被落下的頭發掃得癢癢,他打了個噴嚏,逐漸恢覆意識。

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脖頸墜得生疼,剛想揉揉,手擡到一半被人按住。

強烈刺痛的餘韻蔓延到手腕,他嘶了一聲,轉身看到顧未遲懨懨的臉。

“很疼?”顧未遲輕撫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怎麽不等我。”

朦朧的夢境和現實分不清楚,夏聽雨另一只手摸摸口袋,沒電的助聽器和手機好好放在一起,這才踏實了。

顧未遲垂眸看他,臉上掩不住的病色,自顧自說:“我真的沒見過,你現在也沒戴。”

手背很痛,確實不是夢。

夏聽雨強撐眼皮,慢半拍地發現眼前是真人:“顧先生來了。”

內心升起小小雀躍,他反握住顧未遲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顧未遲唇色蒼白,將拇指按到夏聽雨耳廓裏面,“你的助聽器呢。”

夏聽雨歪頭。

顧未遲強忍喉間癢意,又重覆了一遍:“助聽器。”

說完還是沒忍住咳嗽幾聲,盯著夏聽雨的臉。

他企圖在這張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震驚、心虛,或是閃躲,然而都沒有。

夏聽雨滿臉坦然,似乎從未隱瞞自己是個聽障的事實。

因為身體持續高溫,顧未遲的指尖很燙,灼在原本冰涼的耳廓內,有很強的存在感。

夏聽雨被他捏得渾身都熱起來,搖了搖腦袋,看顧未遲沒有松手的意思,解釋:“助聽器沒電,所以摘掉了。”

這是顧未遲第一次主動提起關於聽障的話題。

雖然知道顧東冬肯定和他說過,夏聽雨還是覺得有點別扭。

他心理上感到依賴和親近顧未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方真的把他當作正常人。

兩位哥哥的悉心保護,學校裏同學們的主動照顧,他都很感動,但和顧未遲相處中感受到的平等和尊重,對他而言,是種很新奇的感受。

夏聽雨珍惜自己獲得的所有關愛,也知道和顧先生這樣相處的關系可遇不可求,他不矯情,擁有就捧在手心,如果有天失去了,也不可惜。

然而分開沒多久,顧未遲似乎變了個人。

他似乎從這張淡漠的臉上看出一絲心疼和無措,到底是為什麽呢。

“經常沒電?”顧未遲松開他,不相信般看著他的口袋,“沒電了也可以戴著。”

夏聽雨不知道顧未遲為何糾結這個問題:“冬天冷,設備掉電快,不穩定。”

其實他已經看好備用電池,準備寒假兼職賺到錢就去買。誰知今天打狂犬疫苗加上免疫球蛋白,存款嚴重縮水,還得再攢攢。

“顧先生,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好奇而已。”顧未遲收回目光,“回去吧。”

這次換夏聽雨拉住他。

“你的手很熱,是不是發燒了。”

為了證實猜測,夏聽雨又湊近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果然,燙得不行。

為什麽有人發燒不臉紅,反而是比平時還蒼白呢?

見顧未遲一副不願意看醫生的模樣,夏聽雨暗自好笑,哄小孩般歪頭看他:“看看唄。”

沒等他答應,就拽著人去掛號。

值班醫生早在暗處嗑生嗑死,一邊在心裏感嘆患難小情侶好甜好甜,一邊面無表情地開了一厚摞檢查單子。

“嗯,從報告上看是流感,排除病毒性的。除了嗓子,還有哪裏不舒服?”

“胃。”

顧未遲簡單回答醫生問題,視線卻始終放在夏聽雨身上。

醫生戴著口罩,夏聽雨沒開手機翻譯軟件,什麽都聽不見的情況下依舊聚精會神地看著兩人,但明顯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早該察覺到的,似是而非的對話,連蒙帶猜的回答,和略帶緊張的專註眼神。

一個對視,夏聽雨忍不住湊過去:“顧先生,檢查結果怎麽樣?”

顧未遲苦笑。

原來他真的什麽都聽不見。

“別擔心。”他遞出診斷書。

從診所出來已是深夜,夏聽雨和顧未遲並排站在門口,望著布滿烏雲的夜空,和寂寥無人的小區。

突然覺得這樣的畫面挺和諧。

一個右手包紮成粽子,一個左手提著滿滿一兜子藥,傷痕累累和病病殃殃。

“顧先生,要我扶著你嗎?”

夏聽雨說完自己先樂了:“咱倆好慘吶。”

顧未遲似乎還有心事,但整個人精神狀態比剛才輕松不少。

他率先邁入黑暗,舉起手機晃晃,回頭看著還站在光裏的夏聽雨。

夏聽雨同時感受到手機震動。

Gu:[有人白天說,如果想好了晚上要去哪裏住,會告訴我。]

面對面發消息他能理解,畢竟剛剛已經說了,助聽器沒電,小區裏黑,兩人又是並排,發信息是最高效的溝通方式。

不過這內容是什麽鬼?

夏聽雨以為自己看錯了,再擡頭時,顧未遲已經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緊不慢地,在剛好能追上的距離。

“顧先生。”他一路小跑,拽住顧未遲大衣袖口,“是你讓我留宿的,現在可不能反悔!”

顧未遲低頭打字。

Gu:[不跟我客氣了?]

夏聽雨嘟起嘴唇:“我想照顧病人才留下的。”

Gu:[看看你的手,到底誰更需要照顧。]

玩笑歸玩笑,這話說得倒也在理。

不過夏聽雨已經很了解顧未遲,知道對方只是在“報覆”他的客氣。

於是他大言不慚,跑到前面,面對顧未遲倒著走。

“我可是為救小金才受傷的,顧先生照顧照顧我也是應該的。”

顧未遲無奈笑笑:[醫藥費必須報銷。]

緊接著是轉賬信息。

兩側的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夏聽雨沈浸在男人久違的展顏,連確認收款都顧不上,腳步輕快,手上的傷也沒那麽疼了。

“生病也要多笑笑,好得快。”

“小心。”顧未遲邁出一步,抓住他的胳膊,“看路。”

身後是個花壇,再倒著走馬上就要蹭到。

“謝謝。”夏聽雨感受到對方的灼熱力量,“我剛才,是不是踩到你影子啦。”

顧未遲想用另一只手發消息回覆,被一團白色繃帶輕輕擋住。

兩人就這樣互相捧著對方的小臂。

換做別人,用文字溝通是最最快捷的方式,但夏聽雨還是更想“看”顧未遲說話。

“顧先生,不能像以前一樣嗎?”

顧未遲盯著他:“以前什麽樣?”

“就這樣啊。”夏聽雨笑瞇瞇拉進兩人之間距離,“我能看懂。”

顧未遲在寒冷的夜色下,竟感到沒來由的燥熱。

“別看了。”強烈情緒被黑暗埋入眼底,他加重手上力道,拉著夏聽雨加快腳步,“回家。”

元寶一只狗在家呆了大半天,沒了小金叨擾,恢覆了人的作息。

聽到主人腳步,它猛地驚醒,搖著尾巴躥到門口。

顧未遲擋到前面,一邊護住身後那只繃帶傷手,一邊用裝滿藥的塑料袋將狗推遠:“太晚了,去洗漱。”

說完才意識到夏聽雨還在背後換鞋。

剛剛略有緩解的深深無力感,因為小小一個回眸,又有攀附而上的趨勢。

夏聽雨彎腰放鞋,聲音被櫃門攏出回聲:“顧先生,今晚我可以和你睡嗎。”

說完也不看他,好像這話是肯定句,不論顧未遲回答什麽,都不會改變他的想法。

“嘩——”

塑料袋掉在地上,藥灑了一地。

元寶茫然後退半步,它明明只聞了聞袋子裏的東西,還沒上嘴,怎麽就掉了呢。

嚇死狗了。

“元寶!不許亂咬。”夏聽雨蹲下和顧未遲一起收拾。

元寶:“???”

“別賣萌啦,去睡吧!”

元寶:“……”

夏聽雨抱著雙膝,看著元寶晃悠悠回狗窩裏趴下,突然想到自己,呀了一聲。

“行李,我的行李還在醫院。”

雖然沒什麽貴重的,但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都在裏面。

將兩人的藥放進藥箱排列整齊,顧未遲拉他起來,指指次臥:“上次給元寶洗澡那間,衣櫃裏有一次性旅行裝。”

雖然唇角還是很平,但語速緩慢,很容易看懂。

夏聽雨點點頭:“等我先去…”

“為什麽要和我睡。”顧未遲看著他,不讓人走。

除了上次洗狗的那間次臥,房子裏還有兩間臥室,再怎麽說也沒有主動提出一起睡的道理。

“啊。”夏聽雨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你生病了。”

想到自己聽力就是這麽沒的,他臉色更加嚴肅:“高燒不退,是必須要重視的!”

剛剛顧先生在診所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醫生說如果夜裏超過四十度,要馬上去看急診。

爺爺還沒住院那陣,都是夏聽雨在家照顧,陪床護理,夜間檢測,都很有經驗。

顧先生一看就是習慣獨居的人,根本不會照顧自己,要是沒人在家就算了,現在他在,就勢必不能耽誤病情。

“你的感冒又不是病毒性,不會傳染我,放心吧。”

“都幾點了,快先去洗澡。”夏聽雨見顧未遲原地不動,左手推著他去主臥,“洗完出來吃東西。”

顧未遲還不動:“別麻煩了。”

家裏的食物除了貓糧狗糧和蘇打水,好像沒什麽能吃的。

“下午就買好了。”夏聽雨示意沙發處的超市袋子,皺眉道,“你本來就胃痛,空腹怎麽吃退燒藥,還是不是醫生了。”

顧未遲:“…好吧,夏醫生。”

面條下鍋,夏聽雨趴在料理臺,看著主臥隱隱的光亮,想起第一次來到顧未遲家的情景。

那時顧未遲也在洗澡,他還傻乎乎地以為燈是元寶跳起來開的,實在愚蠢。

不過顧先生的身材是真好,肩膀寬闊,大腿緊實,腹肌也…哎,人家那才叫腹肌,可惜不知道是硬的還是軟的。

他摸摸自己,稍微用力就摸到肋骨。

雖然也有肌肉,但因為瘦,都是很淺的線條,只比顧東冬的白斬雞身材強一點點。

等以後有時間,還要讓陳實多教教他怎麽增肌。

“嘶——”

面條煮熟,湯水表面乳白色的泡沫溢在鍋邊再留到外面,火苗從藍色變得猩紅,夏聽雨卡點關火,腦海中突然跳出遲來的閃念。

糟糕!

高燒到三十九度以上最好不要洗澡,改成擦拭身體散熱。

他怎麽把這件事給忘了!

顧先生飛回國全程都沒有休息,本來身體就虛弱,還是空腹,那麽大個人在浴室暈倒他都聽不見,太危險了。

“那個!”

腦海中出現無數種顧未遲暈倒的畫面,於是敲改成推,夏聽雨再次闖進衛生間。

他聽不見水聲,只能通過開門瞬間的空氣濕度判斷花灑有沒有開。

不過也不重要了。

他看見,顧未遲緊實的背肌微微拱起,正撐著大理石洗手臺,脫掉最後一條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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