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清醒 小心試探

關燈
第32章 清醒 小心試探

天微亮。

屋內的雕花架子床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女, 姜黃色錦鯉棉被將她從頭到尾裹住,只露出一張脆弱的臉。

床腳同樣趴著一個神情慌亂的侍女,焦急地看著少女。

“小姐, 都是奴婢的錯, 都是奴婢的錯, 天又快黑了, 如果要懲罰,就讓奴婢來, 小姐快醒來......”

聽荷帶著哭腔嘴裏不停低聲禱告, 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許柚, 生怕錯過什麽。

梁晏承守在門外, 像個獵犬一樣,周身寒氣凜冽, 低垂著眸子看著虛空,自他把許家小姐帶回來後就一直用這副模樣把守在門邊,旁邊的侍從誰也不敢輕易靠近。

“小姐,你醒了!”屋內傳來聽荷的叫聲。

梁晏承垂在身側的手顫了下,腳尖朝裏轉了一點, 脖頸上隱約可以看到暴起的青筋, 身體僵硬的定在原地。

“聽荷?”許柚睫毛輕顫, 看到聽荷腫成核桃的眼睛唇角勉強勾起一抹弧度, 安撫道:“別哭,我沒事。”

“嗚嗚嗚,小姐,真的嚇死奴婢了,你終於醒了,嗚嗚嗚, 你這是要奴婢的命,我回去怎麽和老爺交代。”聽荷攥住許柚的袖子,再也克制不住,大哭出聲。

“梁晏承呢?是他救的我?”許柚眸子一轉,沒看到想要見的人呢,神情疑惑,自己是什麽時候回暈倒,什麽時候被找到,她完全沒有記憶。

“你們是什麽是時辰找到我的?大夫可有說什麽?我的衣服......”許柚話說一半頓住,她應該是太累所以暈倒了,但不至於毫無直接被帶回來甚至睡了這麽久。

聽荷焦急解釋:“昨日天黑前,是梁侍衛將您背回來的,衣服是奴婢給您換的,大夫說您是驚嚇過度,開的安神藥,所以小姐才會睡的這麽久,只要睡夠了自然就醒了,讓奴婢不要叫醒您。”

“梁侍衛在門外守著。”聽荷小聲啜泣。

“讓他進來。”許柚輕聲道。

“小姐,你現在......”聽荷表情為難,許柚現在只穿著裏衣躺著,更何況剛遭受禍事醒來,最重要的是要先修養,梁侍衛是外男,理應避閑。

“聽荷。”許柚眉心微蹙,語氣不容置疑。

“是,小姐。”聽荷絞了絞手裏的帕子,垂著頭擡腳出去。

許柚擡眸望著床帳發呆,直到聽到一個熟悉的腳步聲,她微微側過臉,露出一個淺笑,先朝他身後的人道:“聽荷,你去門外守著,不要讓別人靠近。”

聽荷皺了皺眉,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輕嘆口氣,沒出聲辯駁。

這次出行本就是因為梁侍衛不告而別,小姐才出來散心,如今小姐受難又被梁侍衛所救......

聽荷心裏憂愁,兩人身份差距過大,國公爺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可看小姐這幅模樣,恐怕情根深種。

可她如今卻看不出梁侍衛的意思。

“梁晏承,過來。”

梁晏承僵了一瞬,低垂著眼簾,單膝跪地,嗓音沙啞:“屬下失職。”

“梁晏承,我沒發生那種事......”許柚下意識想先解釋。

梁晏承心口一痛,眼前閃過許柚暈倒在坑底時無助的模樣,那一眼令他渾身發顫、手腳癱軟,心底滋生前所未有的恐懼,梁晏承無數次後悔清晨不該離開她寸步,分明他已經回到莊子裏了。竟還讓她一個女子說出這種話。

“小姐。”梁晏承打斷許柚的話,嗓音裏帶著一絲悲傷。

“不是你的錯,梁晏承,誰也不知道我會被綁走,我們是一群人走的,怪我和聽荷落在了後面,不小心被人偷襲。你當時受了傷,又沒在跟前。”

“況且,你原本的計劃也不會出現在莊子裏不是嗎?”許柚抿了抿唇,手伸出棉被,指尖還差一點距離,她試圖朝外挪,但身體一時使不上力氣。

“算下來,多虧你來了莊子,這才救了我不是嗎?”許柚深吸口氣,敲了下床腳,柔聲提醒:“你過來點,擡起頭,我看不清你。”

梁晏承誤會她的意思,猛地擡起頭,快速挪過去,神情嚴肅:“眼睛可是受傷?”

許柚瞧著他戰戰兢兢的模樣噗呲笑了一聲,指尖沿著他的肩膀滑動到脖頸處,溫柔的脖頸傳來冰涼的觸感,指腹像是被燙到,在脖頸處抖了抖,指甲劃出一道痕。梁晏承喉結迅速滾動兩下,身體僵在原地,神色覆雜。

“蹲下來一點。”許柚嗔道。

她手指稍用力,武力高強的男人被一根手指輕易的控制住,隨著她的力道,彎下膝蓋,蹲下身子。

許柚手指停在他的脖頸不動,眸光堅定的望著梁晏承,語氣認真:“梁晏承,我只是太累了,所以睡了這麽久,你別害怕。”

“看看我,嗯?”

“你從進屋到現在,都沒有好好看過我一眼。”許柚低聲哄勸。

梁晏承拳頭捏緊,側頭躲開作亂的指尖,眼睫輕顫。

許柚見不得他掙紮的模樣,故意發出一聲吸氣聲。

梁晏承連忙擡頭望過去,眼底帶著擔憂,手舉在半空,僵硬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許柚撐著身子倚靠在床背上,歪著頭,嘴角牽起一抹笑,“放松一點,我一點事也沒有。”

“你當時暈倒在深坑下面,若我去的再晚一些,假如深夜林中出現野獸......”梁晏承嗓音沙啞,直到現在他連一點假設都不敢,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會他也有害怕的時候。

“小姐,你不該出府。”

許柚眉心微微蹙起,沒想到這場禍事竟是梁晏承受的驚嚇最重,回憶起陌生人的質問,許柚面上閃過一抹擔憂,開口試探道:“你以後還會離開國公府嗎?”

梁晏承頓住,沒吭聲。

許柚猜到他的意思,不太高興道:“你還想和之前不告而別?你當我國公府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萬一下次我再出事......”

“小姐!”梁晏承制止她胡言亂語。

他不喜歡這種玩笑。

這世間從來不是想要如何就能如何,他恨不得一直守在她身後,但要想博得一線機會,關於他的妄想、她的期望,還有尚未解決的過去,都不允許他停下。

梁晏承垂眸怔怔看著笑得溫柔的女子,心又是一陣陣的抽痛,本是國公小姐,地位尊貴,何須對他這般,她合該對他又打又罵的,怎麽還反來安慰他。

梁晏承垂在身側的拳用力到指腹泛白,喉嚨裏傳來一股腥甜的鐵銹味,半響,不知該說什麽。

“以後還得走是嗎?”許柚輕聲問。

梁晏承不願騙她,點了點頭。

“是為了我好的離開嗎?”

梁晏承不語,許柚又問:“你是不得不這麽做的?”

視線相對,漆黑的眸子仿佛深不見底的寒潭,許柚看不透他眼底的思緒,只覺得那一眼太過覆雜。

她抓住被角,瞥開視線,“梁晏承,這座山說小也不小,聽荷說是你帶著人找到我的,在別人之前找到我,你辛苦了。”

“其實我被綁走後也沒那麽害怕,我知道你在莊子裏,所以沒那麽怕,我相信你。”

“對了,那你的人手是哪裏來的?是你幫忙做事的那個人借給你的嗎?你要小心一點,不要受傷。”

看著許柚小心翼翼的試探,梁晏承擡眸看著她,暗自唾棄,憑什麽讓她這般小心。

“小姐為什麽不逼問我在幫誰做事?為什麽不逼我留下不準出去?”梁晏承嗓音帶有一絲啞意,“我只是個侍衛。”

許柚楞了一瞬,輕笑一聲,眸光裏的溫柔快溢出來,“梁晏承,那你呢,你怎麽不問我被綁後都發生了什麽?”

她不喜逼人,若他願意說,便會說。他不想說,她可以自己去查。

“你在擔心我,又怕我回想起來害怕,所以你不敢問,對嗎?你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我只能自己猜,如果有一天我猜錯了你的意思,該怎麽辦?”

“你......你是不是也......”

許柚終究還是沒問出口,是不是他也心悅於她,是不是他昨日真的嚇壞了。

有些話說出來就回不去了。

梁晏承眉心微動,沈默好半響,開口道:“小姐身體重要,等你休息好再說賊人的事,不想說也沒事,我會想辦法去查。”

“那個人並沒打算殺我。”許柚輕嘆口氣,現在看來那個陌生人可能是和梁晏承相識,甚至是希望他能遠離國公府。他們二人現在似乎有矛盾,甚至逼得他直接越過梁晏承直接從她這邊想辦法。

許柚再三思索,不確定應該透露多少,“或許是我無意識得罪過什麽人,只是把我扔到坑裏,大概想給我個教訓?”

不知道梁晏承信了多少,現在的情況她也不適合再問他。

許柚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視線掃了一圈房間,奇怪道:“還在莊子裏嗎?”

梁晏承出聲道:“柏盈郡主帶其他人回京了,給我們留了一小隊人,等小姐緩過勁兒我們也立刻啟程。”

許柚:“聽荷說已經過了一天,那個命案如何了?”

梁晏承:“至於命案已由高大人接手,具體情況屬下不知。”

許柚:“今日可曾用過餐?”

梁晏承:“未......”

他擡起眼,對上一雙含笑的杏眸,許柚挑了下眉,臉上帶著得逞的笑,搖了下床帳處的鈴,低聲吩咐:“聽荷,準備吃食,包括梁侍衛的。”

“不許拒絕。”

梁晏承蜷了蜷手指,朝外邁一步。

許柚嘆了口氣,“你今日是打算一直做個啞巴?我剛醒,你就當是讓我開心些,多說些話?我想聽你說話。”

“小姐。”梁晏承語塞,鼻尖莫名湧起一股酸意。

“怎麽?”許柚彎著眉眼,溫柔註視著他的眸子,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她似乎忘記前夜裏的劍拔弩張。

梁晏承啞著聲音開口:“以後,我都會告訴你,再等等我。”

“我不急,你慢慢來。”許柚點點頭,又連忙補充:“但也不要太慢。”

“近期多事,回府後不要隨意出府,外出要有我在身邊,或者多帶侍衛。”他再三交代。

像是不放心,他又道:“最好還是不要出去。”

許柚點頭同意,眉心突然皺起,神色擔憂。

“莊子裏的人只以為小姐身體抱恙,失蹤一事只郡主和高大人知道,侍衛都下了死令禁止亂傳。”

“我不是想這個。”許柚無奈看了梁晏承一眼,提醒道:“我是想起你身上的傷。”

梁晏承倏地心底生出一團怒氣。

“小姐,你不該是這樣。”

許柚聽懂他藏在背後的深意,沈默的看著他。

忽地,眼眶泛紅,眼角滑下一滴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