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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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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

蕭叢和Martina背對熱鬧的人群,在星光下接吻。

郁棘在這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兒。

為什麽林海不再陪蕭叢出國了。

為什麽蕭叢一年回家的次數比郁棘多不了幾次。

為什麽沒給郁棘留房間的那座莊園,會修成那樣涇渭分明的奇怪造型。

那些沒有人告訴他,但在他長大的年歲裏如影隨形的,上一輩的糾纏,終於從陰影中浮現。

人或許就是從長輩形象崩塌的那瞬間,才意識到對方也只是個普通人。

從這一幕開始,蕭叢在郁棘心裏不再是符號化的媽媽,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攝影師,而是一個覆雜的、活生生的人。

郁棘輕輕放下燃盡的煙花,才想起自己忘了拿水。

但現在打開後備箱實在太明顯了,他在心裏念了句“要幸福呀”,就沒再打攪,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裏。

仇躍還躺在那兒,和不停轉圈的太陽保持著安全距離。

郁棘蹲下來,用煙花棒敲了敲他的頭,“要玩嗎?”

“要,”仇躍借著他的手腕站起身,往他屁股後頭瞅了一眼,“水呢?”

被觸碰的地方針紮似的疼,郁棘猛地縮回手腕,“我記錯了,車上沒水。”

“我記得有啊,你沒找著?”仇躍拍拍身上的雜草,剛想回頭調侃幾句,看見他微微蹙起的眉,立刻意識到不對,“你手怎麽了?”

他輕輕拉過郁棘的手,天色雖然漆黑,但他能看見皮膚上的一團突兀。

“剛才點煙花,不小心燙了一下,沒事兒。”郁棘努力裝作沒事,但眉頭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仇躍打開了手電筒,光亮照出手背一大片紅腫的燒傷,和星星點點的小泡。

“都燙成這樣了,得趕緊處理下。”仇躍急得直接攬過他往越野車走。

“別去。”郁棘卻揪住他的衣角,努力停在原地。

再遲鈍的人也能察覺到不對勁,仇躍朝越野車望去,越過車窗看見兩個人影,“誰在那兒?”

郁棘嘆了口氣,“沒誰,我只是想你陪我放煙花。”

“放屁,”仇躍瞇起眼睛巡視著人群,“你媽媽和娜娜姐在那兒?”

“不是。”郁棘試圖從他胳膊下逃脫。

但仇躍緊緊摟著他,直接給蕭叢打了個電話。

郁棘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有的聯系方式。

“餵,怎麽了?”電話很快就接通。

“郁棘點煙花燙著手了,車上有藥嗎?”仇躍的手還跟郁棘較著勁。

“燙到了?”這回傳出的卻是Martina的聲音,“燙傷膏、冰水都有,我現在拿過去。”

“謝謝姐。”仇躍掛掉了電話。

他拉起郁棘的右手,安撫地捏捏他指尖,輕輕吹過燙傷,“到底怎麽回事兒?”

郁棘被吹得心尖一抽,“我得問過我媽,才能確定要不要告訴你。”

“嗯,行。”仇躍沒再多問,只專註地捏著指腹。

蕭叢和Martina很快走了過來,幫郁棘處理起傷口。

燙傷的疼貫穿皮膚最深處,雖然郁棘能忍受,但仇躍一直握著他的手。

“ok,這兩天註意一下,別把泡弄破就可以。”Martina說。

“好,謝謝。”郁棘忽然有點兒局促。

“客氣什麽,”蕭叢一巴掌拍在他後背,連帶仇躍都震了震,“冷不冷?咱們去烤烤火?”

“我先把藥箱放回去。”Martina說。

“那我也去拿點兒水。”仇躍松開了郁棘的手。

心照不宣地給這對母子留出空間。

蕭叢拉著郁棘在火堆邊坐下,“你看見了,對吧?”

“嗯,”郁棘點點頭,“你和Martina是——”

朋友?戀人?情人?

郁棘預想過很多答案。

但蕭叢說:“愛人。”

“那……林海呢?”郁棘問。

“丈夫而已。”蕭叢撿了根小樹枝,扔進火焰裏,隨口一說。

兩個答案實在對比鮮明,讓郁棘沒忍住輕笑,“那他……知道嗎?”

“知道。”蕭叢又扔了根樹枝,火越燒越旺。

郁棘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雞,”蕭叢很認真地看向他,“這事兒是我對不起你。”

“我?”郁棘不明白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你說你喜歡男人的時候……”蕭叢嘆了口氣,“林海剛好發現我和Martina的關系,他反應那麽大,是把我的那份也發洩在你身上了。”

“那時候我自己也亂七八糟的,顧不上你,後來跟你見面也少了,就一直沒說過……”蕭叢下意識想摸摸郁棘的頭,手卻猶豫著僵在半空,“我對不起你。”

“沒事兒,”郁棘湊了上去,在她掌心蹭了蹭,“那你跟林海……為什麽不離婚?”

“簡單點講就是他不想離婚,我也沒轍,但他又留不住我,只能對我和Martina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蕭叢捏了捏他臉頰的肉,“但這事兒要說就太長了。”

“我想聽你說。”郁棘的嘴被她扯到兩邊。

“你挺八卦啊,”蕭叢笑了起來,“我還想問問你和你那流浪貓男朋友呢,今天表白成功了嗎?”

“沒有,”郁棘沒和蕭叢說過這些,但心已經隨環境變得空曠,糾結的團塊也只是沙漠裏一粒小小的沙子,“我不確定……自己夠不夠愛他。”

“你竟然在糾結這麽文藝的事兒,”蕭叢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毛,“愛情有什麽夠不夠的,你愛他不就夠了。”

“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說……”郁棘苦惱地皺著眉,“仇躍記得關於我的每件事兒,會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陪著我,把我放在他的人生規劃裏,但是這些事情……我好像都沒有做到。”

“只是愛人的方式不同而已,”蕭叢揉揉他的腦袋,“你們倆本來就是不一樣的人,你沒有必要比著他去改變,只需要讓他感受到你愛他,就可以了。”

“但……他好像沒感受到,那我應該怎麽辦?”郁棘或許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第一次在蕭叢這兒露出求助的神情。

“你知道林海追我的時候什麽樣嗎?”蕭叢講起久遠的回憶,“他那麽一絲不茍的人,追我追到叢林裏,被我逗著吃蟲子也忍著惡心吞下去,我當時特別感動,直接跟他閃婚了。但是人其實很難改變,如果你不是因為一個人本來的樣子愛上他,而只是愛那種他為你付出、為你改變的感覺……”

“那兩個人就會彼此消耗。”郁棘說。

“嗯,”蕭叢笑著拍了拍他的背,“這不是很懂嗎,用你本來的樣子去追他,就很好了。”

火焰在兩人面前跳動,把樹枝和木炭都燒得通紅。

“好。”郁棘定下心,起身去找仇躍。

他本來以為仇躍在越野車那兒,但是還沒走兩步,就差點踹上倒在地上的仇躍。

“你一直偷聽呢嗎?”郁棘趕緊收回腳。

“我要說我其實耳朵聾了,你信嗎?”仇躍把他腳勾回來。

“不信。”郁棘幹脆踹了他兩腳。

“那不結了。”仇躍忽然朝他伸出手。

“幹嘛?”郁棘問。

“不是要追我嗎?把我拉起來才能追啊。”仇躍飛快晃了晃手,像是要把人晃暈催眠。

“你準備一起來就跑是吧?”郁棘順著他的意把人拉起來,但腳早就預判他的動作,提早絆在他腿前。

“你怎麽知道的?”仇躍被絆得差點摔成狗吃屎,又被郁棘橫腰摟住,定在了半空。

“你太好猜了。”郁棘箍著人不讓跑,又順手拍了拍他的屁股。

“咳,”蕭叢默默走到他倆身邊,擋住牧民投來的視線,“黑咕隆咚的註意點兒,人又不是真看不見,要真憋不住咱趕緊回民宿。”

又是兩道不一樣的回答響起——

“沒事兒再玩會兒。”仇躍說。

“回去吧。”郁棘緊緊攥著他。

但蕭叢選擇聽親兒子的。

這回被綁架的人變成了仇躍,蕭叢招呼著Martina和牧民遠遠道別,就一邊一個胳膊把仇躍架回車上。

“哢噠”一聲,車門上鎖,蕭叢猛轟油門,朝著民宿飛馳而去。

半個多小時就到了。

幾個人來的匆忙,誰都沒帶什麽行李,他們把後備箱的洗漱用品一瓜分,就各自回屋。

蕭叢和Martina一間。

郁棘和仇躍一間。

和蕭叢聊過之後,郁棘身上最後一層包袱也卸了下來,甚至進屋發現只有一張床的時候,他嘴角的笑意憋都憋不住。

“你笑成這樣,是想幹什麽壞事兒?”仇躍問他。

“你讓我幹嗎?”郁棘笑意更深,“但是追到你之前,我不會做什麽的。”

“真的假的?聽起來像是渣男放屁。”仇躍挑了挑眉。

“你得相信我的決心。”郁棘說著決心,手卻放在了仇躍胸口上。

“我只能相信你的色心。”仇躍輕輕沖他臉頰扇了幾巴掌。

“洗澡嗎?”郁棘的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嘖,”仇躍把他胳膊甩開,“你自己去。”

郁棘卻把手背放在自己臉邊,一臉委屈地說:“我受傷了,你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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