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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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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你埋伏在沈家做什麽?”背後低啞的聲音令李瑯琊禁不住地打了個哆嗦,張禦危將手指一根根松開,註視她的腕子,上面粉白的皮膚出了層紅痕,像是雪地紅梅,紅得讓人覺得艷。

街上此刻人流已經少了,只有燈燭依舊明亮,底下是牽著火綺獸在夜巡的禁軍,聽說皇帝將護衛京城安全的任務與實權從太子手中移交給了禁軍,這對朝野內外無異於一個信號。

李瑯琊目光落在張禦危身上道:“臨近年底,錦衣衛不應該很忙嗎?怎麽還總有空與我這小奴糾纏來糾纏去的,大人若是真的寂寞,前街就是撫花樓,那裏的女子千嬌百媚,必將大人這等英才視為梟雄,盡心伺候。”

張禦危將她拉近半寸,鼻尖輕嗅她身上的香味,笑道:“你今天去過的地方不少啊,你現在是在高唐王府?你是高唐王的妾?”

李瑯琊推開他,冷笑道:“錦衣衛這也要追查?”

他正要上前一步,夜空中驚現一個黑影,長劍直沖張禦危而去,張禦危側身躲了避,不慎踢翻了路邊矮燈柱上的花盆,花盆摔在石板上,一聲脆響在靜夜中傳出甚遠,襲擊的人只對著張禦危一個人攻擊,兩人居然打得有來有回,看這人披著玄色鬥蓬、戴著風帽,看不清容貌,但看他的身形與背影李瑯琊卻莫名覺得熟悉,眼見鬥蓬人稍稍落了下風。

李瑯琊立刻擋在夜蠻身前,張禦危迎面的繡春刀急剎,卻還是削斷了她的一縷頭發,李瑯琊推了一下那鬥蓬人:“你走吧,這人我認識,沒有危險。”

夜蠻道:“恩公,此人危險,你還是不要和他走太近。”李瑯琊對夜蠻點頭,示意夜蠻離開。

宮裏的確派來一撥下人,李瑯琊挑挑揀揀留下了一些人,也留了夜蠻,反正這些下人互相間都不認識,夜蠻正好也有合適的身份做掩護。

烏市玹從主屋出來時淡淡看了眼李瑯琊,李瑯琊領著人服侍烏市玹起身穿衣,李瑯琊已經重新作了打扮,衣服都是烏市玹派人置辦給她的,想來她這個王府管事也是要撐起王府的幾分體面,她細心地為烏市玹穿衣,一件繡金束身長袍,穿戴起來卻頗為繁瑣,剛服待完畢,有人入府進來遞了張花箋。

李瑯琊拿起將它交給烏市玹。

烏市玹道:“你陪本王赴宴。”

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

烏市玹沐後的長發半濕,猶未綰起,直直地傾散開後,純黑青絲曲出柔和優美的弧度,窗外躍上的半點泛金穿過紗簾傾瀉在他的身上,光華攝人。

李瑯琊仔細看了花箋上的宴,是泉州鄭家派來的請帖,而且是很著名的鮫珠宴,泉州鄭家是海上商戶,富甲一方。

對於人界來說,一紙和約,幾乎所有的條款都是刻骨銘心的屈辱,只有這一條算得上是平等的——雙方在邊境線上開通榷場。

榷場之後,隋國慶國方面又有光州、棗陽、安豐軍、花厭鎮等諸處榷場陸續開通;慶國也由東向西開設了泗州、壽州、潁州、蔡州等十處交易口岸,外加一個山東密州的海上貿易窗口。不打仗了,大家來做生意,這就叫化幹戈為玉帛,既繁榮了經濟,雙方的政府又可以從中收取不菲的交易費。

但是這中間有一個問題,由於雙方在人口、資源、生活方式和經濟發展水平上的差距,這種“很好”其實是不對等的。貿易戰爭的規則也和戰場上一樣:弱肉強食。慶國方面基本上是一邊倒的貿易出超,理所當然地處於食物鏈的高端。

慶國向隋國購買的是皮貨、人參、珍珠等物,這些都屬於可有可無的奢侈品。而隋國向慶國購買的則以茶葉為大宗。隋國多肉食,喝茶有助於消化脂肪和補充維生素,如果沒有茶葉,那些強悍的騎手就會因高血脂之類的富貴病而爬不上馬背。

因此,茶葉有如鹽米,是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每年通過榷場——還有走私——流入隋國的南茶至少上千萬斤,金額在六百萬貫以上。

也就是說,隋國從慶國得到的歲貢全部用於購買茶葉還遠遠不夠,因而必須以現銀支付貿易入超。

本來輕如鴻毛的茶葉,卻幾乎成了慶國對隋國貿易中的一種戰略物資,就如同慶國把馬匹作為對隋國貿易中的戰略物資一樣。但同樣是戰略物資,兩國卻各有手段,隋國嚴禁對慶國出口馬匹,用以制約對方軍隊的戰鬥力;而慶國則鼓勵對隋國出口茶葉,用以掏空對方國庫的銀兩,到了後來,隋國實在吃不消了,不得不嚴厲限制茶葉輸入。

北方的榷場開始熱鬧的時候,東南沿海的外貿其實早就風生水起了。這個王朝是面向東南的,他們已不願回望自己背後的衣胞之地和祖宗陵寢了,這不僅因為那裏有著屈辱而不堪回首的過去,也不僅因為他們是一路從北方逃過來的,在每個生死攸關的危難時刻,東南總是他們的生機所在;更重要的是,這些年來,南方浩瀚而豐饒的海洋為他們提供了滋養生息的滾滾財源,貿易的豐厚利潤讓富商大賈們趨之若鶩,中小商人和做著發財夢的無業游民也紛紛以投資入股的方式參與其中。盡管當時的市舶法嚴格禁止政府官員染指海外貿易,但權貴們覬覦的目光總要越過禁令的高墻,由心動變為行動。

鄭家在海上做貿易來往百年,是老牌的海上望族,鮫珠宴有各種鄰國以及西方來的玩意兒進行展覽與拍賣,恰逢期太後的千秋宴要到了,而在這天都是要大慶的,廷臣和地方官還要具備表稱賀並備辦禮品,每當獻禮,便成了臣下競相表演博取歡心的絕好機會,獻禮就成了一場用華麗的頌詞和別出心裁的禮品精心包裝的盛大馬屁,因此,參加鮫珠宴的貴人也是為搜攬資珍異寶而去,而能得宴帖的少之又少,這也是鄭家的生存之道,物以稀為貴,用這種名號為鄭家的鮫珠宴造勢。

鄭家的鮫珠宴曾經有慶國的昭國太後淮寧氏參加過,淮寧氏生得極其美艷,容顏幾年未曾變過,是鄭氏從西方帶回來的鮫珠的功勞。

傳說在西方海域,有許多商船都見過美麗的鮫人,而能成功取回鮫珠的少之又少,鄭家算運氣好的,但也只在那年取回過鮫珠。從真正意義上來說,只在淮寧氏那場鮫珠宴才叫真正的鮫珠宴,而淮寧氏也早在幾十年前去世了,此後鄭家的鮫珠宴習俗卻一直保留下來。

系統提示音響起:“觸發原著任務:請宿主按照原著軌完成女配任務:給女主下藥。”

原著中女主受邀參加鮫珠宴,而女配卻因為嫉妒心作祟,給女主下了一種秘藥,意圖讓女主和鄭氏公子幹出醜事,而女主卻陰差陽錯和男主玉成了好事。

系統根本沒有將完整情節告知於她,原因在於本書劇情並不完善,還有許多地方要進行修補,而她的一切行動以及最終結果都會被系統記錄,用以完善修補劇情,因為當初作者只詳盡描寫男女主感情發展過程,探案過程都是一筆帶過,為了保證劇情的合理,系統幹脆不將結果告知於她,而李瑯琊記憶中的原著情節也只有很零碎的片段,簡直還不如不知道。

她正兀自思忖,忽聽烏市玹道:“你不願成為本王的蠱人,那就為本王煉丹,你是至純的無垢體,恰好煉回魂丹的藥引之一,每日取一次血給本王,可願?”

李瑯琊發現他漫不經心,眉目間卻壓著股不容拒絕的威勢,呵,那她說不願意有屁用,她在這裏本來就是人為刀欲,我魚肉任人宰割,無非是自願獻血和強制獻血的區別,那還不如乖乖應是,顯得她是一個忠誠至極的好跟班。

*

天際殘陽如血,將陰霾布的荒原籠上一層鐵銹色,風中依稀夾雜著羌笛聲,嗚咽如鬼泣,寒風刮過鬼泣山和陰山,天幕也越發的黝黑。

“爹!”有什麽在屍堆底下蠕動著,緊接著從底下探出一個腦袋,白皙的手臂從底下攀著僵冷的屍體爬出,在此處胡亂摸索,水窪裏是月亮投下的影子,上面還蕩著波紋,波紋動了一下,她摔倒在這個不小的水窪裏,她的身上還是那件紅枝紋纏裙,現在不覆往日的鮮亮。

在夜裏的掩映下,她只覺得這鮮紅刺目,血漫過了她的腳踝,哀號與殘喘猶在耳邊,她從屍堆中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行而過,她看見折斷的長柄眉尖戟斜插在焦黑的土層間,而有的屍體骨肉支離的手掌依然緊攥著一支斷箭,她眉心狠狠一跳,驚慌失措地要去找她的父親。

她便快跑起來,身下飽浸人血的泥土腥臭撲鼻,她在驚恐交懼與憤怒之間狠狠栽倒在石塊上,石塊將她的額角磕破,幾乎是鮮血淋漓,但她似乎絲毫察覺不到疼痛似的,只黑夜下的兩只眼睛亮得驚人。

她的臉龐輪廓猶帶有幾分少年意氣,此刻卻被眉眼間橫溢而鋒銳的戰意徹底壓制。她抓住一把草根,一點點積蓄力量,片刻後支起瘦小的身子站了起來。

對面有幾聲粗重的喘聲,她對上了狼的眼睛,那眼睛在夜色下泛著幽綠的光,同樣亮得驚人,狼朝著遍地屍體的戰場,發出一聲響亮而悠長的吼聲。這吼聲還十分年輕,像尚未成熟卻已有爪牙之利。

她撿起地上一只折斷了的劍,挺刀將劈將出去,可是那只狼尚未靠近,就被李瑯琊擲出的一根繩子給縛住了身子,巨物轟然倒塌在地了,被那繩子拽倒時仍不斷地揮動雙臂要抓向李寶華,但沒有等到她的目光,就被李瑯琊面無表情收緊手中的捆隋繩,將它狠狠砸向尖銳的石塊,而觸到那石塊的瞬間,那只狼便化成了如腳下的一堆黑漆漆的通粉,原來不是真的狼,而是戰場上聚集的怨氣化形而成的一只隋。

李寶華看向遠處的少女,許是受傷的緣故,臉色有些蒼白,一雙桃花眼寒光凜凜,上下掃她幾眼就扭過了頭,恰好又有一只邪徒撲到身前,她回身將其劈作兩半,沒有半分情緒。李寶華抽出眼來仔細打量父親的養女,當初撿回來時也是滿身的血汙,她是父親在外征戰,從戰場裏救出來的,慶國的士兵們從沒有見過在隋怪洞穴裏活下來的少女,都猜測她也是隋怪,但父親力排眾議救下了她,在後來還頗為喜愛地將她認了女兒,於是她多出來一個妹妹。

在往後的許多年,她們相依為伴,她也已將她視作至親,她朝她跑了過去,擔憂道:“玉奴,知道阿爹在哪裏嗎?”

“姐姐,阿爹在…在牢裏,他是叛國的將軍,馬上要被淩遲處死了呢。”李瑯琊微微轉頭來看她,眼睛中沒有一絲光亮,李寶華忽覺腹部下有什麽溫熱的湧出,她低頭一看,是一把閃著光的寶石匕首,是她送給妹妹的生日辰禮。“姐姐,你隨父親去了吧,這也是我對他的孝心,怕他在地底下沒有親女兒的陪伴,那該是多麽地孤獨…”

再轉場,她從黑暗陰濕的牢裏醒來,臉色發青,額上冷汗涔涔,李寶華看向中心由鐵鏈吊縛的父親,他一身披滿榮光的戰甲已被卸下,素色的囚服下的傷口正往外冒著血,很快將血浸滿於他的衣襟,他從戰功赫赫的護國大將軍變成了從喊打的叛國狗賊。

與記憶中那個身披鎧甲打贏了勝仗鎧旋回長安城,將她從馬背上拋起,讓她同樣浸滿在鮮花與讚賞中的父親判若兩人,李寶華跌撞著向他爬過去,跪坐在他的面前,臉淒冷地透了進來,如落下一地的霜。

李丞平時金戟不離手,手上都是粗糙的繭子,雙手掌心還有一道橫貫而過的疤痕。

過了這麽多年看著還是觸目驚心,她顫抖著手握著他寬大而厚實的手掌,指尖拂過那道凈潔的刀疤,這雙手執筆教她寫字的時候,還是一雙瘦削的手,手指細瘦而纖長,是如溫潤公子般的手,那時她便想這雙手是如何可以拾起金戟勇殺隋軍的。

他會在閑時帶她練武,又或是在清晨抱著她穿過長街去趕上最熱乎的千層酥,那時春天百花盛放,庭前李花如雪,桃杏嬌妍,初升的日光斜打在他們身上,懷裏是一包熱乎乎的千層酥,依偎在他堅實的臂彎裏。她輕輕捧起父親的臉,而將軍這時也有感應地睜開了眼,渾濁的目光在自己的女兒身上掃視,竟也有了點亮光。

“阿爹,你真的勾結隋國叛國了嗎?”

李寶華哽咽著問。

他卻什麽也不肯回答,沈靜地閉上眼。

終於,多日以來的刑罰折磨和見到父親這刻他卻默認讓她心臟抽痛,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在肺腑間翻湧,令人胸悶欲嘔、頭腦發漲,逐漸絞成一股無法排解的戾氣,不甘、憋屈乃至恨意都被這股戾氣激發,她使勁搖晃自己父親滿身血汙的軀體。

“你真叛了?!為什麽?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有苦衷!”

“阿昭,你以後要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不要像我一樣忘恩負義,我已經向陛下求了恩典放過你和王奴的一條性命,你不要再怨多,把多忘了,多不配再做你們的父親,你放下心中仇怨和王奴好好生活,多也沒有什麽不甘願的了。”

“放你的狗屁!你要我和玉奴怎麽活,六州失守皆是因為你,我和玉奴活著一天,就要接受天下人的指摘,你倒好,死了幹凈,你到底有什麽苦衷要去勾結隋國,我不信!一定是隋國栽贓於你!”

李寶華用掌心緊緊捂住兩耳,再看不清父親那青白僵硬的臉,父親伸出手,像一杈杈蠟白枯槁的樹枝,而她只覺有無數呼喚聲在他腦中回蕩,幽微如風聲過疏,卻又震耳欲聾。

李寶華猛地坐起身,冰冷的雨水浸了她滿身,這是一批流放到隋界的隊伍,隊伍中人大多是在慶國犯了錯的罪臣子女,她用破爛不堪的袖子用力擦拭著自己臉上的雨水,使自己可以看清前路。

“啪!”一聲脆利的鞭子劃過夜空,用力地砸在她的身上,鮮血沿著突起而細瘦的脊背流淌,蜿蜒進水窪與泥埋,接著被雨水沖刷得幹幹凈凈,只留下點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十幾天日夜不歇的地趕路早已讓她的體力透支到極點,她意識昏沈,半邊身子都有些麻木,甚至失去了知覺。

她還是站了起來,在奴主的叱罵聲中拖著步伐往前走,血順著腳跟拖出的痕跡一直延伸,正如這支長長的流放隊伍似地看不見盡頭,黑黢黢的衣就像一只吃人的隋怪,將她嚼爛了吞入腹中。地上有人殘缺的屍體,這都是趁夜在此路出沒的隋獸餓加掠食後留下的痕跡。

撲面的寒風與冰涼的雨水拍打,她心中那股惆悵與不甘似乎消散了些,連帶著焚身烈焰也火勢漸弱,李寶華遙望著黑暗天際的一點點寒星,神情有些恍惚,她仔細尋找玉奴的身影。

她想知道玉奴在不在這裏,因為被押送的人太多,分不成不同的隊伍前往隋界,可惜似乎並沒有她的身影。

有馬蹄聲在她旁邊響著,又是一道鞭子猛地砸了下來,力道之大足以將她掀翻在地,她毫無防備地栽倒在地,額上映起了緊接著她聽見馬背上的幾人笑起來,那種如毒蛇似的黏膩目光令她心裏犯嘔,甚至想將酸水吐在他們臉上。

可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腳踝處被套上繩索,綁在馬展上,一路被拖著往叢林深處奔去

李寶華知道,這是他們慣常玩的把戲,先前已經有不少人被他們這樣折辱然後殺了,背部傳來的劇痛完全不能掩蓋心中的恐懼,清白對她來說沒有什麽意義,可她還不想死,她還沒有殺掉誣陷自己父親的隋國皇帝,為將軍府一百多人的性命做個交代。

反正她不能死在這裏,她如是想。

李寶華拼命掙紮,試圖逃脫,但此刻的她就是任人宰割的砧上魚肉,她聽見身上衣帛撕裂的聲音,寒風一下子便鉆進肌膚,她瞬間只覺得汗毛倒立,腦中更是一片空白,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用力擡起頭往壓在自己身上那位大漢的頭上一砸,他先是被她砸蒙了,踉蹌著後退幾步,隨後爆發出更大的力氣在她臉上猛扇了幾個巴掌。

李寶華正以為自己徹底惹怒了這群人,快要命喪於此的時候,眼見近處有一人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她拼命向那人呼救,那人挽緊搭弓,一聲流矢飛竄之聲驚過耳畔,幾人倒塌在地,之後,那人再不看她,徑自離開。

李寶華迅速攏好衣衫,心中又燃起希望,快速跟上那位衣好,女子只是瞥了她一眼,並沒有攔她,兩人來到一處廟觀,破舊的木匾上寫著“隋福寺”三字,女子將今日拾來的柴垛放在地上,伸手敲開了偏院的門,裏面光線昏暗,而且有一股濃重的藥味,此刻的山頭沒有一絲日光,空氣裏那片肅殺的白隱約有暗下來的趨勢,呈現出某種灰寂。那個女子蒼白且虛弱的臉卻猶如明珠,闖進了她的視野。

她從夢中驚醒,看著月光下蒼白且攥出血的手掌,深深喘了幾口氣,李寶華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夢,但緊接著那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便湧上心頭,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隋冶玉了。

那天,烏市玹和她說,告密的人是他,但緊接著他告訴了自己一件更重要的事,當年魚將軍的確沒有叛國,害他的人正是太子,雖說李寶華本來也是恨屋及烏,要刺殺太子,可烏市玹的話太有蹊蹺,感覺是在利用她對付太子,可既然他與太子不相對付,那為何告密,告密者肯定另有其人。

正在這時,她的貼身婢女滕女掀開珠簾進來了,她就是當年那個救她的白衣女子,見她額頭上冒著冷汗,她從身上取下帕子為她擦拭,“你這是又驚夢了?”

李寶華看向她,認真道:“我今夜夢見姑娘了。”

她赤腳下榻,試圖用青石板上傳來的冰冷平息心頭燃起的那股郁悶之氣,而她的臉色,在滕女看來便是這股藥香中仿佛夜晚雲遮霧罩的山巒,凝重而巍峨,而她憶起自家舊宅,同樣深重而無奈,本是隋冶府的嫡出姑娘,卻因為繼夫人的陷害在廟觀裏清修十年,兩年前病逝。

這十年隋冶府上下從未有人探望,若不是殷太夫人病重時常掛念自己早逝的小女兒,又記起她這個孫女,隋冶氏才不會派人將她接回去。

“太夫人最近病情好轉,明日要擺宴,參加完宴席,我們也該回府了。”

滕女道,“我看太夫人似乎還想為你說親,估計也是借這由頭幫你相看,你是怎麽打算的?”

“看看而已,但若能尋到一個有權勢的夫家,也好,這樣一來在府中話語權也更大些,繼夫人也多少忌憚幾分,我說過為你家姑娘覆仇就不會忘,只是繼夫人出身繼國公府,是早年代王謀反時的救駕功臣,要想扳倒她沒有這麽容易,連殷太夫人都不敢對當年之事有所置喙,其地位可見一斑,死是容易,可她這樣一死,就無法還你姑娘清白,當年她肚腹中分明是個成形的死胎,可你家姑娘卻最終因此背上一條人命,這對她來說並不公平。”

“表姑娘,二姑娘在院裏暈倒了,大夫記得您會些醫術,便讓老奴來喊您!您趕快隨老奴過去看看吧。”李寶華看著慌慌張張進來的老奴,聽到她的話後也是一驚,前世殷媞也是在這個節點暈倒過一次,後來便醒轉,後來查出是中了夢魘術,沒過三個月便離世了。前世太子將她殺死之前他還用過夢魘術,夢魘術及是魔界禁術,操控者可以用此術可以構造虛假的夢境,篡改別人的記憶,現在想來此事又是否和太子有關?到底什麽人要對這位驕縱的姑娘施用此術?

李寶華沒空細想,立刻和府中傳話的老奴一路尋過去,滕女也不緊地跟在身邊,其間走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一個青衫男子,朱蓓碧瓦隱在薄薄暮色中,檐角下點起了流光溢彩的琉璃燈,此男子生得清秀,眼角處卻有塊不小的胎記,至少奪去了他三分光華。

滕女先擋在她的身前,生怕此人對她不利,“請問閣下是?”

為首的男子笑道:“冒犯了姑娘,某人是繡衣樓的繡衣使鶴憲,可稱某為鶴先生。”

聲音悅耳動聽,看起來也是清冷如謫仙。

李寶華在回憶中仔細檢索了這位鶴憲大人,發現前世自己與他並無交集,而他在上一世也是莫名其妙被當朝皇帝奉元帝賜死,因之,她對他留有幾分警惕之心:“既如此,你是來找誰的?”

鶴憲身邊的引路小廝道:“表姑娘,是大公子請他來府上商談事務的。”

李寶華微微頷首:“打擾了先生,還請恕罪。”

鶴憲沒有什麽表情,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她忽然想到既贖買獸奴要三千兩,她為何不能從鶴先生身上下手,這樣也好讓玉奴早日重獲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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