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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和段冬陽睡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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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和段冬陽睡過了嗎?”

不知道別人的成人世界是怎樣, 會否也她一樣,與成年前是截然兩個世界。

一個沐浴陽光,一個無間地獄, 沈沈往下墜,沒有底,觸不到底。無窮無盡的黑暗,無窮無盡的絕望,只有鄢敏,只有她捱。

鄢敏站起身, 看清楚門外冒出的頭,突然打了一個寒戰,“爸爸,他不是我朋友。”

然而鄢鴻飛已經聽不了這些。大概是門外男生嘴角裊裊的煙,與胳膊上層層疊疊的紋身, 給了他刺激, 他只覺得血氣上湧,幾乎要暈過去。

鄢敏緊緊盯著鄢鴻飛,鄢鴻飛皺著眉,眼裏投射過來的厭惡與懷疑,令鄢敏心碎。

鄢敏的臉上一點點失去血色, 而馮晉倚著門框, 吊兒郎當道:“叔叔,我可以喊鄢敏去玩嗎?她答應今天出去玩的。”

“你閉嘴!”

鄢敏在他下一步動作之前,先一步把馮晉推了出去,她拉著馮晉走到馬路上, 把他推到樹下某個看不到的角落。

“你想幹什麽?”鄢敏問。

馮晉俯下身,眉邊的缺口隨著動作抖動, 狠毒的眼睛死死盯著鄢敏:“你不是叫我來嗎?我這就來了。”

鄢敏頓時發現不對勁,逼問道:“你怎麽知道這是我家?”

馮晉笑:“你果然很聰明。”

鄢敏問:“誰告訴你的?周扶玉嗎?”

“周扶玉是誰?”

馮晉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著挪開目光。“不過我不需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只需要你把錢交出來。”

“她還真是神通廣大。”

鄢敏冷笑著感嘆,上下打量馮晉,她在思考他們是怎麽取得聯系的,大概是蛇鼠一窩,臭味相投。

馮晉嘖一聲把手指插進頭發裏,大力前後摩擦頭發,發出不耐煩的長嘆:“你怎麽老轉移話題呢?我讓你給錢,是為你好。”

鄢敏斜楞了他一眼,冷哼道:“你怎麽那麽有愛心呢。”

“這麽有愛心的我給你一個建議。”馮晉問:“你和段冬陽睡過了嗎?”

鄢敏狠狠瞪著他。

“那就好。”

馮晉撫掌哈哈大笑,往鄢敏胸上看了一眼,笑嘻嘻道:“沒睡過的還值不少錢。要是睡過,那就——”

鄢敏被惡心得都快吐出來,她緊皺著眉頭,眼睛裏能飛出刀子,“像你這種人,腦子裏除了那點黃色廢料,還有別的東西嗎?”

馮晉答非所問:“所以呢,你被我們這種人敲詐,肯定很不爽吧?”

“你那天被穿裙子的女生壓在身下打,一定也很不爽吧?”

鄢敏擡起頭,漠然看著馮晉。

“拿到錢我就爽了。”他恬不知恥道。

聞言鄢敏沒有生氣,反而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有牙沒眼。

馮晉茫然地看著她,卻見鄢敏笑了一會,直起身體,猛然收起笑容,黑黝黝的眼睛似乎直看到人心裏去。

“那天我穿的是褲子。”鄢敏一字一句說:“你根本沒有視頻,對嗎?”

風吹散遮蓋太陽的雲朵,豁然開朗,露出整個的天與藍色。背著光,她的臉隱在飄渺的風中,看不分明。可是她的話清晰明了,讓馮晉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他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聰明,聰明到一句話就讓他跌入陷阱,聰明到一眼看穿他的意圖。

漂亮女孩常有,但漂亮又聰明的真是少見。

鄢敏勾起唇角,譏諷道:“你著急的樣子,真的很蠢。”

馮晉說:“在你眼裏,所有人都是蠢貨,對嗎?”

“不,只有你。”鄢敏道:“又蠢又壞,令人討厭。”

馮晉說:“反正你打過我,也算是扯平了。”

鄢敏道:“我只恨當時沒多打你幾拳。”

馮晉說:“你說我暴力,但你自己才是使用暴力的哪一個,不是嗎?”

鄢敏簡直想發笑,她的暴力和馮晉的暴力,根本不在一個量級,就好像大象和螞蟻比重。她真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會和馮晉談論暴力是否該使用,並且馮晉還是教育的一方。

鄢敏說:“對付你這種無恥小人,還是直接動拳頭直截了當。”

“我同意。”

眉頭的缺口跳起來,眼裏的狠厲和狷狂呼之欲出,簡直是不加掩蓋。

媽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混蛋。

他舉起五指,又捏起,作拳頭狀。聲音漫不經心,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驚肉跳:

“對付文永嫻那種人,也是直接動拳頭直截了當。”

鄢敏狠狠咬著後槽牙,才能忍住不往他臉上啐口水。

捏起拳頭,她卻克制著沒有動手,而是用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語言詛咒馮晉。

即使她知道,以他的厚臉皮,再惡毒也對他造不成傷害,可是這是鄢敏現在能想出的唯一排解憤怒的方式,否則她就要被內心的憤懣和不平逼瘋了。

“你敢再動她一下!你會有報應的。”

她指著馮晉的鼻子,“混蛋王八蛋,你等著,再見到你,我一定打死你,我不叫你後悔我不姓鄢,你等著。”

馮晉看著她的手,陰惻惻的目光一點點由胳膊滑向鄢敏的臉:“她背叛了你,你不恨她嗎?”

鄢敏叫道:“我討厭的是你!你個混蛋人渣,你怎麽還不去死啊!你死了世界就太平了。”

馮晉笑嘻嘻看一眼天,嬉皮笑臉的樣子讓人怒氣叢生。

他說:“我離死應該還有段時間,不過,你應該快了。”

馮晉的目光越過鄢敏,落在不遠處屋檐下,鄢敏發現不對勁,扭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樹木掩映的宅院下站著一個人,隔著大風,滿天的枯葉飄搖,只看見鄢鴻飛一半身體掩在冬青叢。

他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頭上落了幾片葉子,像已經和這陰冷的環境融為一體。

鄢敏驚恐地想到,他為什麽不直接過來呢?為什麽要在那裏偷看呢?

難道是不相信她,故意躲在暗處看她的反應。

鄢敏猛然間感到一陣悲涼,做父女做到這個地步,也是可悲,難道爸爸對她就沒有一點信任可言了嗎?

就算他直截了當地質問她,難道她又會說瞎話騙他嗎?

他從小教她誠實,教她正直,教她氣節。

其實他也和其他父親一樣忙,小時候她很少見到他,但鄢鴻飛只要回家,就是和她待在一起,叫她寶貝,小公主,弓起背給她爬高。

耶誕節他把小小的她頂在肩上,兩側是高大的聖誕樹,密密層層掛滿彩燈,漫天紅光,霓虹閃爍。

他的手寬大溫暖,放在她的腰間,支撐著她,給她奇妙的慰藉。

爸爸模仿馬的樣子搖晃,逗得她咯咯笑,他指著院子裏的君子蘭,一個字一個字教她。

“我愛幽蘭異眾芳,不將顏色媚春陽。西風寒露深林下,任是無人也自香。”

一字一句,她未曾忘,不敢忘。

而今君子蘭猶在,他信任的君子呢?

難道當初他誇她,乖女兒,有覺悟,是假的嗎?

鄢敏覺得自己長久以來,所信任的,所理想的有一瞬間在崩塌,並且隱隱叫她厭惡。

馮晉的聲音傳入耳朵,喚回她的神志:“我早告訴你,把錢給我,是對你好。”

“休想。”鄢敏拒絕。

馮晉突然俯下身來,握住她的後腦勺,深吻下去。

鄢敏腦子嗡得一聲,一片空白,待要掙紮,馮晉已經放開她,得逞離開。

追上去,又像是意猶未盡似的,可是鄢敏簡直不想扭過頭,她只覺得五雷轟頂般,心臟被炸得生疼,如果有一條地縫,她會毫不猶豫鉆進去。

然而沒有,鄢鴻飛的表情比她更震驚,他像石化般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鄢敏從他身邊走過。

他指著鄢敏:“好好,你是我養的好女兒。”

鄢敏側著臉,看到院落旁還站著一個人,正是段冬陽,剛剛的一幕想必他也看到了,是不是也誤會她了呢?

她現在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哪裏管得了他,她只想回房間,蒙上被子,睡一會。

鄢鴻飛氣瘋了,連有外人在也顧不上了,劈頭蓋臉就是指責:“那是誰?那是誰?”

“我說他跟我沒關系,您信嗎?”鄢敏漠然看著爸爸,“根本您就不相信我,我說什麽有用嗎?”

鄢鴻飛暴怒:“那你倒是做一件讓我能相信你的事情來!”

鄢敏語氣淡淡,像是疲倦極了:“您想知道什麽,自己去查吧,反正我說了您也不會信。”

鄢鴻飛用手指著鄢敏,指尖顫抖,“好,你也註意點,我不想那麽早當外公!”

鄢敏直直站著,整個人傻了一般,不敢相信爸爸竟然將她揣測到這種境地,貶損到這種境地!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

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她曾經驕傲這心跳和父親如此相似,因為她心臟有半邊是他給她。

現在她只覺得痛,痛不可支,她揚起頭輕輕呼吸著,仿佛喘不過氣來。

如果可以,鄢敏情願剜一半肉出來還給他。

這輩子不要做他的女兒。

她向側面扭過頭,緩緩扭過頭,慢慢的,仿佛一輩子那麽久。

那道熟悉而年輕的身影映入眼簾,他的沈默在空氣中拉長,壓扁,磨得銳銳的。

恍惚中有誰一刀刀割開鄢敏的肉,一刀刀片開她的難堪,血腥氣彌漫。空氣裏有細碎的灰塵,仿佛是鄢敏的淚,閃著白色的光,緩緩下沈,那樣真實,告訴她不是在夢中。

這個世界上,她最信任的兩個男人,口口聲聲最愛她的人,為什麽漠然看著她痛苦?

竟然無動於衷。

憑什麽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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